廖長恒搖頭:“不可,那老東西暗中勾結了南蒼國,南蒼國國君今非昔比,态度不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傾向哪一邊,萬不能冒險。”
“他娘的,還提那僞君子做甚?要不是王爺念及舊情,南蒼國早就和北牧國一般沒了!”闫威武呸了一口:“南宮禦他娘的就是一畜生!殺了我們那麽多将士!羅”
“莽夫!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誰讓你那麽輕易相信人的?你和驸馬爺才認識多久?”廖長恒譏笑一聲。
闫威武梗着脖子,一拳打過去:“你這小白臉什麽意思?還在懷疑三弟?三弟爲什麽要幫南蒼國?”
廖長恒用扇子拂開他的手,微笑道:“你别忘了,驸馬爺身世成謎,他說他是南方的,搞不好那南方,就是指南蒼國。”
“南……”闫威武怔住:“這樣說似乎有些道理,難道顧三弟真是南蒼國派來的細作?得”
“我隻是猜測。”廖長恒朝楚盛煌無辜的笑了笑:“這也不是沒可能,王爺你别忘了,昨日紅鸾湘樓,驸馬爺還和南宮禦見了一面。”
楚盛煌神色冷漠:“沒有真憑實據的事情,别亂給人定罪。”
廖長恒淺笑不語,闫威武面紅耳赤,還是不相信,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廖清塵斟了一杯茶,淺淺的綴了一口:“驸馬爺給闫将軍的那些兵法我們都看過,寫得很好,他若真是南蒼國細作,大可不必給闫将軍這些兵法。”
廖長恒驚訝的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真不知道是該誇她心思細膩,還是心慈手軟。
廖清塵回以他淺淺一笑,清麗如蘭的容顔梨渦若現,像是蕩過水面的一絲輕風,讓廖長恒心神蕩漾,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安甯王也該知道安明玉的消息了,王爺,現在我們該怎麽做?”廖清塵問向楚盛煌。
楚盛煌坐在一邊,手指敲在桌上,沉吟着道:“和談。”
“不是吧?”闫威武不甘道:“老子還沒打夠呢!老子不卸了南宮禦的胳膊腿兒,老子就不回去了!”
廖長恒用扇子敲了他一下,揶揄道:“就怕你憐香惜玉,見到南宮禦,就舍不得辣手摧花了,呵呵。”
“你這小白臉!”闫威武橫眉倒豎:“老子堂堂男子漢!才不做斷袖那種無恥的行當!”
“嗯。”廖長恒贊同的點頭,意味深長的看向楚盛煌,道:“斷袖……實在不好啊。”
楚盛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彈了彈腰間皺褶,淡道:“長恒不是想見南宮禦麽?随本王走一趟吧。”
廖長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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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心一覺睡到正午,才被夜月從被窩裏挖出來,吃午膳。
這還是顧天心第一次體會軍營的生活,有些激動,吃了大碗回鍋肉下白米飯,還拿着一個饅頭啃着,拽着夜月去四處閑逛。
夜月說,楚盛煌和闫威武他們都不在軍營裏,顧天心也不再問他們的去向,問了也是白問,幹脆懶一些。
想不到的是,她這才走出去,就遇上了一位熟人,在帳外心事重重的走來走去。
顧天心眯了眯眼,上前笑道:“廖小姐,你怎麽沒和攝政王他們一起出去呢?”
廖清塵一到軍營,就換上了男裝,路上的裝扮,隻要有眼睛,都一眼可以看出她的性别。
廖清塵手中拿着一管碧玉箫,翠綠色的璎珞穗子,顧天心認得,那是廖長恒的。
她見顧天心看着那玉箫,微笑道:“哥哥他們去的地方,我去也幫不上忙,哥哥給我這個打發時間,驸馬爺會麽?”
顧天心挑了挑眉,伸出手道:“我試試。”
廖清塵有些驚訝,将碧玉箫遞給顧天心,她還記得,在圍場裏的那一晚,她彈琴,廖長恒吹箫,顧天心可是聽得暈暈欲睡的,俨然一個不懂音律之人。
顧天心把玉箫橫在指間饒了一圈,很潇灑的動作,黑袍玉箫,唇紅齒白,很是俊秀的一個貴公子,惹得周邊士兵也看了過來。
“嗚——”的一聲,尖銳刺耳,讓驚奇的衆人齊齊捂住耳朵,搖頭扼腕。
顧天心朝廖清塵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太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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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清塵也淺淺的笑了笑,并不言語,顧天心纖細的手指搭在箫身上,輕盈的點了點,霎時,口中流瀉出輕靈悅耳的樂聲。
飄渺纏綿的箫聲,不知道是這首陌生卻優美的曲調,還是因爲顧天心吹箫的功力,比起廖長恒,有過之而無不及。
廖清塵看着眼前意氣風發的顧天心,驚詫沉澱之後,秀美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霧色,逐漸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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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轅國和南蒼國交界處,有一片茂密的竹林,綠竹嫩葉新芽,耐過寒冬,迎接初春。
林中,東轅國,南蒼國,兩國将士遠遠相對,嚴陣以待,場面肅殺。
而被兩國士兵包圍的中心位置,玄衣金冠的高大男子,和紫衣玉簪的修長男子,面對面的低聲交談,兩相和諧。
廖長恒和闫威武站在一邊,對那紫衣男子止不住的感歎:“傾國傾城,如仙似魔,縱是燕太妃,也無法與之媲美。”
闫威武肉麻的抖了抖,不着痕迹避開他一步:“一個大男人,長得跟個繡花枕頭似的,老子還是覺得我們王爺英俊!”
廖長恒低歎了口氣,評價道:“各有千秋,各有所愛。”
“愛……肉麻!”闫威武再抖了抖,又避開他一步。
廖長恒莞爾,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本公子純屬欣賞,你個莽夫又怎麽會懂。”
闫威武呸了一口:“連王爺都有例外的時候,你這小白臉,就更不用說了!一看就是吃軟飯的!”
“小聲點。”廖長恒打開折扇擋住二人的臉,輕聲道:“王爺耳目靈着呢,被他聽到,什麽樣的後果,自己擔着。”
闫威武不屑的推開他的扇子,磊落道:“本将軍沒你小白臉那麽多陰謀詭計,老子是什麽樣的人,王爺最清楚!”
廖長恒:“……”
正在兩人鬥嘴不休的時候,遠處飄來幽幽箫聲,如從雲端而來,飄渺如仙樂。
那正在和楚盛煌說話的南宮禦,忽然臉色一變,震驚低喃:“這是……”
楚盛煌蹙眉,看了一眼遠處軍營的方向,問道:“怎麽了?這箫聲有何不對?”
南宮禦不語,這奇怪的,不是箫聲,而是這首曲子,熟悉得令他心跳加速,欣喜若狂。
他看了楚盛煌一眼,又看了看箫聲的方向,皺了皺眉,道:“攝政王
剛才說的朕同意,朕有急事,先走一步。”
南宮禦揮袖招來不遠處的财叔等人,吩咐道:“朕要吹箫的這個人,速去找來!”
财叔立刻應了,幾十個暗衛紛紛掠出林間,财叔也帶着南蒼國将士,護着南宮禦,尋着箫聲的位置疾步離去。
廖長恒也很驚訝,道:“這似乎是我們軍營傳來的,還是我的那支碧玉箫,可是又不像是清塵的箫聲。”
“先回去。”楚盛煌說了一聲,竟運起輕功飛上了竹林。
廖長恒皺着眉所有所思:“這是怎麽了?不就是一首奇怪的曲子麽?不過……還蠻好聽的,是誰在吹?”
“廖小白臉!别嘀嘀咕咕了,收兵回營吧!就這樣便結束了?他娘的真不過瘾!”闫威武掰着手指咯咯直響。
“本将軍就奇怪了,南宮禦上次還裝得不認識我們王爺似的,這次就突然轉性了?老子是說什麽都不信這個邪!”
廖長恒并沒有和他鬥嘴,像是沒有聽到闫威武說話,若有所思的想着什麽,忽然一拍闫威武:“我先走一步!”
“你這又是去哪裏?這一個個的都是怎麽了?”闫威武一頭霧水的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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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心哪裏知道,她随口吹奏的一首曲子,驚動了那麽多的人。
沉浸在曲調之中,還沒吹完就見一道黑影淩空如大鵬掠來,一把扯開她手裏的碧玉箫,“啪”的一聲,在他的掌心裏斷成兩截。
顧天心驚得“啊”了一聲,還沒搞清狀況,就被那黑影摟住纖腰,直接用輕功,在衆目睽睽之下飛出了軍營。
廖清塵臉色煞白的看着地上的碧玉箫,蹲下身去小心翼翼撿起,卻不小心劃傷了手指,殷紅的血珠挂在碧玉之上,鮮豔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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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木讷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沒發現痛似的,廖長恒氣喘籲籲的追回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清塵!你手指傷到了!”他着急的握住廖清塵的手指,吼着一邊的士兵:“去!到我帳中拿藥箱來!”
廖清塵美眸輕顫,縮回手指,輕道:“哥哥,你的碧玉箫被我弄壞了……”
“壞了就壞了,你的手更重要!”廖長恒氣急敗壞的說了一句。
可是,見到廖清塵躲避的目光,他又苦笑道:“你可是第一才女,你的手,自是比我的碧玉箫珍貴。”
廖清塵笑了一下,很小聲的說了句:“哥哥,你說,我那次是不是做錯了?從怡豐城回來之後,王爺就越來越疏遠我,讨厭我了。”
“傻妹妹。”廖長恒捏住那斷箫上的綠色璎珞,低歎道:“你哪裏都好,無人可及,盛煌不是讨厭你,他隻是一事被鬼迷了心竅,不要妄自菲薄。”
“會麽?”廖清塵喃喃自語,聲音飄忽,廖長恒一陣心疼,正欲說話,卻聽到士兵來報,說南蒼國的國君想要硬闖進來。
還真找來了!廖長恒目光一沉,問道:“清塵,剛才吹箫的是誰?”
廖清塵一愣,道:“是驸馬爺,我沒又想到,他的箫吹得那麽好。”
廖長恒深吸了口氣:“果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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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帶我來這裏?”
昨夜見到的那片廢墟,除了燒得漆黑的地面和鐵鏈,方圓一裏地都是焦黑。
顧天心很奇怪,昨夜他沒有帶她來,現在莫名其妙的把她帶過來,還莫名其妙的捏斷了廖長恒的碧玉箫。
她覺得,她真是一點也看不透楚盛煌,自己在他面前卻無所遁形,這樣的感覺,讓她很不爽。
楚盛煌看向她,道:“最後一次,明早啓程回京。”
顧天心愣了愣,看向楚盛煌,楚盛煌淡淡道:“安明玉是你的朋友,本王知道,本王給你時間。”
給她時間?顧天心苦笑了一下,道:“給我徒增悲傷的時間麽?人有悲歡離合,明玉已經不在了,再怎麽看,他也不能站到我面前。”
楚盛煌臉色一沉:“你怨本王麽?領軍的将領,是本王定下的。”
顧天心搖頭:“明玉說,他這副将,是安甯王強求來的,安甯王望子成龍,就不該嬌慣明玉,更不該逼他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害死明玉的,是安甯王。”
楚盛煌眸中幽光一閃,說話間,顧天心已經走上了那焦黑的地方,這裏是一塊空地,周邊是茂密的竹林,此地地屬東轅國,除去交戰,根本無人會涉足。
前幾天下了雨,地上潮濕未幹,一些淩亂的腳印踩在上面,大大小小,很分明。
很明顯的,有一處很清晰的腳印,男人的腳印,一路蔓延到竹林那邊,似乎是快速的奔跑而過。
顧天心詫異,朝楚盛煌招了招手,順着那腳印,輕聲往前走。
楚盛煌很無語,直接揮手一掌,那片竹林“嘩啦啦”的倒了一地,一錦衣華服的男子倉惶逃出來。
“林麒?!”顧天心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林麒面容蒼白,神情疲憊,眼眶處又一圈烏青,瞳孔裏還泛着深深的血絲。
他緊咬着牙,狠狠的瞪了顧天心一眼,恨之入骨的眼神,卻無法忽視冷氣籠罩的楚盛煌,隻好垂下頭給楚盛煌行了個禮。
林麒一句話不說就告退,那恨不得把顧天心撕碎的狠戾神情,讓顧天心很是莫名其妙。
“楚盛煌,你說林麒怎麽會來這裏?他不是應該在京城麽?”林麒走了,顧天心隻好問楚盛煌。
楚盛煌若有所思,道:“跟你一樣。”
“跟我……”顧天心恍悟的“哦”了一聲,又驚訝道:“他也是來找明玉的吧?怎麽會找來這裏?他怎麽知道的?”
楚盛煌揉了揉她的頭發:“早就給你說過,林麒這人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他會對你不利,此人留不得。”
顧天心急忙抓住他的手:“你該不會想要殺他吧?沒必要吧?他是明玉的朋友,最多就是和我對着幹,不過也挺好玩
的。”
“拿命玩?”楚盛煌失笑:“喜歡就玩吧,有本王護着你。”
顧天心呆了,望着他微勾的唇角,那麽清淺的一笑,仿若融化了萬年的冰山,大地萬物皆黯然失色。
“楚盛煌,你也是會笑的麽?”顧天心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我沒看錯吧?再笑一個給爺看看?”
楚盛煌:“……”
“笑一下嘛,就一下。”顧天心抓着他的袖子使勁搖晃,自己都沒有發現,她這撒嬌的可笑模樣。
楚盛煌擡起手,正想再揉一揉她的腦袋,忽然瞥見林中有幾道黑影閃過,行如風,快如影。
楚盛煌面色一凜,拉住顧天心的手:“該走了。”
顧天心“哦”了一聲,剛擡起腳,忽然聽到有什麽“嘶嘶”的聲音越來越近,疑惑的回過頭,就看到有細微的火光正好延伸到凸起的地面。
這是什麽?還有,那是什麽味道?好熟悉……
顧天心忽然臉色大變,猛的就将楚盛煌往一邊推去,大喊了一聲“小心”,死死的撲到他身上。
“嘭!”的一聲巨響,硝煙沖天而起,泥土四處飛濺,顧天心隻感受到後背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下一刻就以比爆炸更快的速度,瞬間就被帶到幾十丈開外。
“顧天心!”
楚盛煌冷冽的聲音很嚴厲,很兇狠,提着她手臂的力道也像要捏碎她似的。
顧天心模模糊糊的眯着眼,卻怎麽都看不清他的容顔,恍惚的說了句“快走”,就頭腦昏沉的沒了意識。
竹林裏穿梭的黑影早已經消逝,楚盛煌眸中冰冷的殺氣沉澱,摟緊顧天心,朝軍營方向疾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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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裏,廖長恒和闫威武也算是給足了南宮禦的面子,召集了整個軍營的人給南宮禦檢查。
這裏畢竟是東轅國
軍營,掘地三尺那種事南蒼國不能做,南宮禦沒有找到想要找的人,根本不會離去,要見楚盛煌。
就在廖長恒也無計可施的時候,楚盛煌用輕功飛回軍營,懷中緊緊抱着一個滿身鮮血的清瘦男子。
楚盛煌沒有理會任何人,包括南宮禦,直接叫上夜月準備藥箱,進去營帳,夜雨大刀闊斧的守在帳外。
衆人莫名其妙,隻知道攝政王抱的那人是男人,臉上身上全是血,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麽人,看可以肯定,攝政王很是在意那個人。
衆人心底沸騰了,那個血人,跟攝政王什麽關系?
親人?不會,攝政王沒有親人,那會是什麽呢?
南宮禦也同樣有些好奇,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那血人身上,狹長漂亮的鳳眸掃了一圈東轅國浩瀚的數萬将士,終是黯然離去。
他不甘,那個人明明就在這裏,怎麽會沒有?怎麽會找不到?
廖長恒說吹箫的是廖清塵,那個文質彬彬,娴雅如蘭,又溫柔似水的女人。
他再次疑惑的看了過去,卻見廖清塵臉色蒼白的望着營帳,眸光幽幽閃爍,那裏,正是楚盛煌進去的營帳。
南宮禦不由冷笑了一下,疑惑完全消除了去,怎麽可能?絕對……不會是她!
手指探入懷裏,摸出折疊得很整齊的幾張紙,鬥大的毛筆字,歪歪扭扭,不忍直視。
緊緊的攥住,紙張快要捏皺,又迅速松開,南宮禦疲憊的揉上太陽穴。
“你到底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