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南宮禦:因爲,你在這裏


顧天心覺得,和南宮禦說話太詭異了,他就像是會讀心術,對她的心思了若指掌,不管她想什麽,他都能拿來洗涮她一番。

幹笑了一聲,顧天心道:“你們抓我,還想用我威脅楚盛煌?你們也看到了,楚盛煌有他在乎的女人和孩子,我不過一個棄婦,你們抓我……歧”

“朕對付楚盛煌,不會利用你。”南宮禦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着她,陌生的眉眼,卻有熟悉的溫柔在綻放。

顧天心呼吸一窒,不适的扭開頭,不解爲何會對他的眼神,心跳加速,難道就因爲此人是美男?

卧槽!不至于吧?她顧天心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下限了?美色美色,果然美人都是禍水!禍國殃民啊這!

“餓了吧,吃點粥。”南宮禦端起案邊準備好的一碗粥,掀袍坐下去,想要扶她骜。

顧天心吓了一跳,瞪大了眼:“你做什麽?”

南宮禦愣了一下,眸中有着受傷:“除了楚盛煌,你是不是不準第二個男人碰你?”

顧天心莫名其妙,道:“你說呢?我是有夫之婦。”

“有夫之婦?”南宮禦低喃了一句,垂下眼睫,斂去眼底譏诮的神色,站起身來擱下碗,轉身就就離開了。

顧天心啞然無語的看着他離開的身影,心底竟延伸出怪異的愧疚,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婦人走了進來,敦厚老實的村婦,還是一個聽不見話,也不會說話的聾啞人。

顧天心滿頭黑線,這些人就這麽防着她?她被那變

态相國下了軟骨散,就連下地都困難,還能逃跑麽她?

也不知道南宮禦下了什麽命令,變

态相國沒有再出現,安明玉也沒有再出現,她連這裏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

顧天心成天躺在榻上,好吃好喝好睡的挺屍,不用照鏡子,都能感覺長胖了不少。

唉,米蟲生活啊,她最渴望的,她這終于是如願以償了麽?可是,她現在不想要啊……

“吱呀”一聲,有人推門進來了,輕緩的腳步聲,徑直走到窗台邊停下。

不用看,顧天心也知道,是每天上午都會來這裏一次的,南宮禦。

至從那天之後,南宮禦便不再和她說話,每次來就那麽坐在那裏,靜靜的望着窗外風景,發呆。

前面幾次,顧天心還會覺得莫名其妙,也曾問過他爲什麽不去其他地方看,他卻當作沒聽到,從不回答。

後來,顧天心習慣了,兩個人自娛自樂,一個望着窗外發呆,一個望着床頂發呆,氣氛詭異。

可是半個月下來,這種詭異,卻形成了生活裏的一種習慣。

一個上午,屬于兩個人共同呼吸的上午,安靜可沉澱出悠久的回韻。

這已經是第十六天,顧天心依舊望着床頂發呆,南宮禦卻意外的開了口。

“……因爲,你在這裏。”

“什麽?”顧天心詫異,不知道他突然冒一句話出來,是什麽意思。

南宮禦倚坐在窗台上,紫衣黑發,被風吹得飄了起來,朦膿的光暈使得他恍若谪仙,飄飄欲散,像隻是一抹虛假的幻覺。

顧天心怔怔的看着他,他的側臉絕美又陌生,可是每次一看到他那秋水般的含情雙瞳,那麽欲說還休,她就覺得莫名的心疼。

“南宮禦,我上輩子是不是見過你?”顧天心脫口而出。

問完後,她不由莞爾一笑,覺得自己真是一個人悶得太久,見到一個人就胡思亂想,怎麽都停不住。

南宮禦輕輕眨了下眼,聲音也很清淺:“你認爲呢?”

顧天心:“……”

“你是喜歡和我在一起,還是喜歡和楚盛煌在一起?”就在顧天心以爲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又輕聲發問。

顧天心不解,猶記得第一次見到南宮禦,他還狠戾又絕情,要抽她好幾十鞭子的。

好吧,雖然那時她是男裝,還戴着人皮面具,滿臉的麻子。

可是之後,他就莫名其妙的溫柔,連說話,都是那麽脆弱,每一個字,都能讓她無端愧疚,難受,心疼。

她抑制住心裏奇異的念

想,小小的吸了口氣,道:“楚盛煌是我夫君,你說呢?”

南宮禦“嗯”了一聲,聲音低淺:“你說得對,你已爲人妻,我還在妄想些什麽……”

“……”顧天心驚住。

南宮禦這話什麽意思?難道當真是因爲她恢複了女裝,魅力非凡,勢不可擋,傾倒了這位絕世大美人的心?

卧槽!要不要這麽狗血?她顧天心自問各方面條件不差,但也沒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姿,比她優秀的一抓一大把,怎麽可能嘛!

“顧天心,午時一到,朕會用你,去換人。”南宮禦轉過了頭,看向她,可惜逆着光暈,模糊了他的眼神。

顧天心蹙了蹙眉,“嘁”了一聲:“你不是說不會利用我麽?還一國之君,言而無信!”

南宮禦輕笑了一聲,躍下窗檐來,身材颀長,步伐輕盈,俯身撐在床榻邊,近距離的注視她。

陌生的氣息倏然靠近,近得可以嗅到他淡雅的氣息,幽幽的龍涎香,高貴,優雅。

顧天心吓得往旁邊避開,卻逃不開他置于枕邊的修長手臂,立刻扯起被子捂住臉,隻剩一雙瞪大的眸子,防備的盯着他。

“怕什麽?”南宮禦拂開她額前淩亂的碎發,輕聲道:“我傷害誰,也斷不會傷害你,心心。”

額上一點濕熱劃過,蜻蜓點水般一閃而逝,那一抹紫影也飄然而去,卻攪亂了顧天心心中波瀾的一池春水。

心心……多麽熟悉又親昵的名字,讓顧天心眼眸泛酸,濕潤。

“诶,小心,你也會哭啊?呵呵,吓到了吧?别哭别哭,我這不是來救你了麽?”

輕浮的聲音蓦然響起,窗外,一道黑影矯捷的翻入,銀色麒麟面具下,流紅薄唇戲谑的勾着。

顧天心怔住:“殇離,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了救你麽?”殇離歎了口氣,還不忘捂着胸口,很受傷的樣子。

“虧得我爲了進來這鬼地方,好幾天不眠不休,受盡折磨,你卻還是不明白我對你的好,我好傷心。”

顧天心唇角一抽:“這麽難?你無影閣閣主到底是做什麽吃的?”

殇離搖頭:“你不知道,這鬼地方到處都是毒物,還是咬一口便會緻命的毒物,稍不注意就會小命不保,要不是爲了救小心你,打死我我也不來。”

顧天心大爲感動:“離哥哥,你真好……”

“又來這套?”殇離嗤笑了一聲,厚顔無恥的湊過去:“無以爲報,以身相許吧。”

“知道你不需要,所以就免了吧,哈!”顧天心頭皮發麻,覺得殇離也很奇怪,自從酒肆裏那一吻之後,她都不敢再跟他過分玩笑了。

男人始終都是男人,就算是披着厭惡女人的外衣,但他還是有讓女人害怕的存在感,毋庸置疑。

殇離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正欲再說什麽,外面的門被人推開,正是去而複返的南宮禦。

“怎麽進來的,怎麽出去。”南宮禦站在門邊,冷笑道:“或者,讓朕送你一程?”

殇離見到南宮禦,雙眼又一眨不會眨了,嘻笑道:“南宮美人兒送我,我是榮幸之至啊,别說一程,就是一輩子,我也甘願啊!”

“……”顧天心被惡心得汗毛倒豎,反胃的捂了捂嘴,該死的殇離,男女通吃啊!

南宮禦明顯也被惡心了一番,道:“朕讓獨孤連城送你,如何?”

“不要啊!那不陰不陽的怪物會惡心死我的!”殇離急忙擺手。

惡人自有惡人磨,顧天心正在腹诽,手臂忽的被抓起,一陣風似的就被拖下了床榻。

“南宮美人兒,後會有期了!”殇離抓着顧天心,想要從窗邊逃遁。

卻不想,一條紅冠青皮的巨蟒倏的從窗外冒了出來,長長的猩紅信子嘶嘶吐納。

“該死!”殇離一手捏着軟劍去攻擊巨蟒,那巨蟒頭大如桶,血盆大口一張,涎液如雨急落。

顧天心從來最害怕蛇,當即吓得“啊”的叫了一聲,脊背發麻,手心發涼,下一刻已經被另一隻微涼的手握住。

“不要看。”南宮禦擡袖擋住她的雙眼,将

她拉入懷中。

陌生的龍涎香浸入鼻息,顧天心下意識的掙了掙,後背忽然一麻,悶哼了一聲,軟了下去。

殇離自顧不暇,巨蟒明顯經過訓練,靈活的左躲右閃,噴出帶毒的涎液,還召喚來了一群斑斓毒蛇。

殇離惡心得抖了一抖,正要開溜,這才發現南宮禦正抱着顧天心,顧天心躲在他的懷裏,一動也不動。

這是什麽情況?殇離拖了拖顧天心的手,南宮禦冷冷的朝他看去一眼,秋水般的潋滟雙眸,兇狠嗜血。

殇離挑了挑眉,一邊應付巨蟒,瞧着越來越近的毒蛇,急道:“小心丫頭,快走啊!”

顧天心依舊一動不動,像是沒聽到,殇離無奈的歎了口氣,飛身掠出窗外,巨蟒立刻尾随他追去。

外面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恢複沉寂的安靜,良久良久之後,南宮禦才将懷裏的人兒抱到床榻上。

顧天心雙眸緊緊閉着,眼睫處隐有水痕,臉色蒼白,卻呼吸均勻。

“睡一覺吧,醒過來,你就可以見到你想要見的人了。”

“心心,我是肖楠啊,你還記得肖楠麽?”……

————————

馬車在山路上颠簸,路面坑窪不平,左右上下的搖晃。

顧天心是被抖來抖去給震醒的,夢中還以爲是地震,睜眼一看,馬車裏隻有她一個人。

“唔,能慢一點麽?骨頭都散架了!”顧天心抱怨了一聲,伸着手臂去掀簾子,卻軟綿無力,根本辦不到。

讨厭的軟骨散!半個月了,竟然一點好轉都沒有,也不知道那變

态相國是怎麽下藥的。

“籲——”外面,馬車停了下來,駕車的是個陌生的聲音:“人帶來了麽?”

對方道:“帶來了,我們的人呢?”

“馬車裏面。”

“先給我們看一眼,否則,你們的長公主,就會葬生崖低了。”

“真卑鄙!”駕車的人哼了一聲,一把扯開車簾:“東轅國攝政王妃,一根汗毛也不少,大可放心!”

長久未見刺眼的陽光,顧天心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景物。

駕車的是一個粗犷的漢子,紅色的絡腮胡子,将軍打扮,而對面山崖邊的,則是夜風。

“夜風……”顧天心伸手攀住車轅,想要起身,卻因爲無力,再次跌了下去。

夜風也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神色頗爲愧疚,沉着臉道:“你們對王妃做了什麽?!”

那将軍狂笑了一聲:“人是南蒼國擄去的,關我們西戎國什麽事?反正人送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人給你們帶來了,快把我們長公主放下來!”

夜風冷哼了一聲,拉着繩子一拽,那高高挂在懸崖樹巅的素衣女子落了下來。

眼看女子就要落入山崖,那将軍怒喝一聲,飛身過去接住那女子。

而夜風也同時沖出去,大步躍上馬匹,想駕着馬車離開,卻又痛哼一聲,骨碌碌的翻下馬去。

那将軍早已接下女子,看了一眼之後,大笑:“獨孤相國果然有先見之明!知道你們東轅國卑鄙無恥!一定不會交出長公主!”

他将手裏的女子狠狠的往地上摔去,竟是穿着衣裙的稻草人,稻草散了一地。

夜風面色泛青,又轉黑,急忙從袖中掏出藥瓶來,服下夜月事先研制的解毒丸,面色終于緩和了一些,卻仍舊全身麻

痹,半分不得動彈。

該死的,馬車上果然動了手腳,還好自告奮勇來冒險的,是他。

“看來你們是不肯換人了。”那将軍不屑的哼了一聲。

“無妨,反正我皇說了,端木憐長公主已經離開西戎國十二年,可有可無,而你們攝政王妃嘛,南蒼皇帝甚是喜愛,送給南蒼皇帝,也是……”

“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夜風怒罵一聲,正欲艱難爬起,夜月聲音傳來:“夜風!你别亂動,毒液一入筋脈,藥石無醫!”

山崖的另一邊,夜月飛快的跑出來,給夜風在大穴處紮了幾陣,而她的後面,則跟着一身淺紫

裙衫,氣質如蘭的清麗女子。

“朱将軍。”那女子蓮步輕移,朝那将軍微微一禮:“端木憐,見過朱叔叔。”

那朱将軍一愣,又是一喜,急忙扶住她:“長公主!末将參見長公主!”

朱将軍給端木憐跪下,身後,忽然冒出許多的呼聲:“參見長公主!”

山間,聲音回音浩蕩,沒想到這區區一匹馬上山,後面竟然跟了不少的西戎國将士。

端木憐臉上不見喜色,眉宇間是化不去的憂傷,柔聲道:“朱叔叔,放了攝政王妃吧?”

端木憐說話溫柔,絲毫不具威懾力,朱将軍冷哼一聲,道:“這攝政王妃是南蒼國給我們的聘禮!怎麽能這麽輕易就浪費掉!”

“聘禮?”端木憐一愣。

據她所知,西戎國的皇子公主,到目前爲止,還隻有她一個。

因爲西戎國皇帝在和妃子生下端木憐之後,皇後因爲嫉妒,竟給皇帝下藥,早已經毀去了皇帝的繁殖能力。

如今朱将軍說聘禮,難道是……

朱将軍笑道:“皇上說了,長公主跟東轅國小皇帝那是過家家的把戲,算不得數,讓長公主和親南蒼國!”

“南蒼國……”答案得到證實,端木憐臉色慘白的搖頭:“我已爲人婦,怎可再嫁他人?”

朱将軍管都懶得管她,對着夜風道:“風将軍!告訴你們攝政王,想要他的攝政王妃,就拿東轅國十座……不,五座城池來換!”

朱将軍大概是覺得顧天心不值那個價,立即改口,顧天心在馬車裏,不由唇角抽

搐。

沒等夜風答話,顧天心就歎了口氣:“我不值錢的,你難道不知道,楚盛煌已經有了舊愛和兒子,我不過一介棄婦……”

“誰說你是棄婦!”冷冽的聲音乍然響起,某一處大樹之上,一抹雪衣身影,如白鶴晾翅,翩然飛落。

顧天心看着他,咧嘴笑了,笑得沒心沒肺,楚盛煌徑直踩上馬車,夜風提醒:“主上!馬車有毒!”

楚盛煌根本不理會,手掌“啪”的一聲打破馬車,顧天心“啊”的一聲,跟着四分五裂的馬車,摔下去。

楚盛煌你他

媽的混蛋!顧天心恨得咬牙,可是下一刻,眼前掠過一道白影,箭雨紛紛中,他将即将落地的她,抱了起來。

黑色戰馬不知從何處呼嘯而來,楚盛煌不做任何停頓,摟着顧天心躍上黑馬,讓她藏在他寬廣的懷中,手中銀白軟劍舞得密不透風。

顧天心很抗拒,可是身上藥力未退,軟綿得厲害,怎麽推都推不開,隻能仍由他抱在懷裏。

戰馬是從血雨腥風裏過來的,極爲靈性,沖破連綿不絕的箭雨,竄入安全的線路。

抓着馬缰,攔在腰側的手臂在慢慢放松,一點點的往下滑去,顧天心緊緊抱着的身軀,也在往後倒。

“楚盛煌!”顧天心驚呼一聲,這時她才發現,他早已經重傷昏迷,沒了意識。

他那一身纖塵不染的雪白錦衣,已經染上多出殷紅,後背紮滿了羽箭,像是開出的靡麗豔花。

顧天心吓得臉色蒼白,後背盡是濕濡的冷汗,狠狠的咬破舌尖,還是提不出半分的力道。

唯有死死的抱着他,一起翻下馬背,用自己墊住他的力道,不讓他後背着地。

後面是西戎國士兵追殺的聲音,而夜月和夜風看來也是困住了,沒能跟上,顧天心霎那滿心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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