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星寶齋出來,在酒樓用過午膳,已經是下午的光景了。
回府的路上,顧天心坐在馬車裏,一直摸着頸間的玄玉玉佩,不知道想着什麽,嘴角都合不攏了。
旁邊的楚盛煌看她,看她,再看她,最後還是……無語歧。
從一個禮物就高興成這樣,傻姑娘,真是單純,不過單純得可愛骜。
楚盛煌揉了揉她的發,道:“乖乖的在家裏等着本王,本王盡量早些回來。”
顧天心柔順的點頭,一副乖乖女的模樣,提着裙子走下馬車,甜甜的笑着:“我看着你走。”
楚盛煌捏着車簾的手指一頓,似笑非笑道:“本王在馬車裏,你怎麽看?還是本王看着你走吧。”
顧天心回頭瞅了一眼,指了指:“我都已經到門口了,你快走吧,我想要看着你走嘛。”
楚盛煌:“……”
于是,楚盛煌在顧天心望夫石一般造型的目送下,緩緩的離開了顧天心的視線範圍。
顧天心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狡黠的笑了。
回府多沒意思,一個人在王府裏,連個說話的都沒有,她豈不是會無聊死?
顧天心提着裙子就往外面跑,夜七和夜十四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将她攔住:“王妃,王爺吩咐你不能亂跑。”
顧天心:“……”
“王妃請回府吧。”夜七古闆的道。
顧天心暗暗磨了磨牙,換上一副鄙視的面孔:“你們兩個不是跟着我麽?你們可是高手啊,本王妃都不怕,你們怕什麽?走吧,本王妃請你們吃肉喝酒去!”
夜七,夜十四:“……”
在顧天心的大力贊美加美食誘
惑下,兩個定力不足的影衛,再次跟着顧天心一起,走上了街。
顧天心很高興,摸着頸上的玉佩,再次走回天星寶齋來,問:“你們這裏有沒有好一點的玉石,都拿來給我看看。”
夥計很熱情,很快就林林種種的給顧天心擺了一桌子的玉石,紅的,黃的,綠的……各種顔色都有。
顧天心對玉石頗有研究,翹起二郎腿,擺手道:“換,這些拿去糊弄别人吧。”
“……”夥計傻眼,原來這位不是肥羊,是行家啊!
夥計擦亮了眼,直接禀報了掌櫃,很快的,掌櫃就親自拿了一個盒子出來,打開一看,竟然是和田玉,潔白無瑕的和田玉。
掌櫃得意的介紹道:“此玉爲和田玉,乃我們天星寶齋的鎮店之寶,客官可看仔細了。”
從來沒見過質量這麽上乘的和田玉,顧天心雙眼發光了,咬牙和掌櫃的喊價砍價了一番,最終以超值的十萬兩買了下來。還得包加工。
掌櫃的傻眼,他們這鎮店之寶,竟然隻賣了十萬兩,早就竟然還答應了?掌櫃的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就照着這個樣子做,夜明珠也用這種。”顧天心得了便宜,笑得極爲溫和,将頸上的玉佩擡了擡,道:“記住了麽?至于這個字,就不用勞煩你們了,我自己刻就好。”
掌櫃的再次傻眼了,這塊玄玉就是他們天星寶齋雕出來的,那位貴客是誰他不會不知道,那這一位……
掌櫃抹了把頭上冷汗,谄媚道:“攝政王妃好眼力,好口才,老朽佩服!”
顧天心笑了一下,謙遜道:“哪裏,雕蟲小技而已。”
掌櫃感慨道:“哪裏是雕蟲小技,王妃要是來了天星寶齋,老朽這掌櫃就得卷鋪蓋走人了,老朽冒昧問一句,王妃祖上是玉石商人?”
顧天心愣了一下,眸光一暗,道:“不是,隻是我的……”
顧天心說了半截,後面的沒有再說了,掌櫃頓覺失言,讪讪道:“不如這樣,明日便是王妃的壽辰,這塊和田玉,就當做天星寶齋送給王妃的禮物,王妃還請笑納。”
“……”顧天心詫異:“我的生辰,你怎麽知道?”
掌櫃笑道:“王妃有所不知,我們天星寶齋不止知道王妃的,還知道宮裏各嫔妃的。”
“……”顧天心唇角猛抽,這推銷太強悍了,跟現代的推銷有得一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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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顧天心還是沒有收下這價值十萬兩的禮物,而是打了五折,隻用了五萬兩。
打磨還需要兩個時辰,顧天心決定出去溜達一圈,豈知才走出天星寶齋,幾個黑衣人鬼魅般的竄了出來,不由分說的和夜七夜十四打了起來。
不會吧!又被刺客盯上了?顧天心面色變了變,拔腿就開始跑。
“想跑去哪裏?”一聲冷笑,顧天心面前人影一閃,暗香撲鼻,一身紅紗豔麗得刺目。
“原來是太妃娘娘。”顧天心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還扯着牽強的笑容。
燕雙飛酷愛紅紗裙,雖不如宮中時的華麗,滿頭珠钗,少了一分貴氣,魅惑卻絲毫不減。
特别是發髻裏斜插的一支玉簪,紅藍綠三種顔色,越發稱得發如雲,膚如雪,那玉簪,似乎有些熟悉……
顧天心打量燕雙飛,燕雙飛也勾着紅唇,邪氣的笑着,上下打量着顧天心。
桃花眼裏嫉妒如潮瘋狂,燕雙飛冷冷嗤笑:“太妃娘娘?本宮如今這樣,哪裏還擔得起攝政王妃一聲娘娘?”
顧天心幹笑了一聲,謙遜道:“娘娘若是無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急什麽。”燕雙飛纖細的手指繞着肩上青絲,不偏不倚的攔在顧天心面前:“本宮找你可不是叙舊的,怎麽着也得在你身上取下一件東西。”
顧天心頭皮發麻:“什麽東西?”
燕雙飛伸出手去,顧天心頭一偏,卻還是被燕雙飛扯斷了頸間的玉佩,脖頸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剛才天星寶齋裏本宮可看得仔細了,是他親自給你戴上的,當時本宮就想殺了你了,沒想到,你還會乖乖的回來,真是天助我也。”
“玄玉石,龍鳳戲珠,煌,呵呵……他對你還真是偏愛,憑什麽?”燕雙飛拿着那塊玉,長長血紅蔻丹的手指,死死的用力,像是下一刻就要變成灰燼。
“還我……咳咳……”顧天心顧不得逃命,捂着脖頸咳嗽,艱難的出聲阻止。
燕雙飛哪裏會理會顧天心,雙眸燃燒着嫉妒的火苗,将要把所有的罪證焚燒殆盡。
顧天心大驚失色,想要沖上去,身後忽的被人扯了一下,一道寒光刺向燕雙飛,竟然是一身黑衣的夜雨。
燕雙飛險險避開,絕美的面上一片陰狠:“夜雨!你竟敢對本宮下手!”
夜雨嬉皮笑臉道:“不敢,可是屬下得保護王妃,得罪之處,太妃娘娘莫怪。”
燕雙飛冷哼了一聲,瞅了一眼手裏的玉佩,看向顧天心,笑道:“想要?”
“……”顧天心沉默不語。
“呵呵,看看,盛煌費如此盡心思讨好一個女人,别人還不屑呢,真是……”燕雙飛的話還沒有說完,手臂上一疼,下意識的松開手指。
顧天心一手拿着玉佩,一手握着一把粉色寶石的玄色匕首,飛快的躲到夜雨身後去,刀刃上的鮮血還是滴滴滑落,果真是削鐵如泥的寶貝啊。
夜雨呆了呆,立刻舉劍攔住燕雙飛狂怒的殺招,一邊大聲道:“王妃!你先走!”
已經跑了一截的顧天心暗暗腹诽,廢話,悄悄給了别人一刀,老子不跑,等着挨紅刀子啊!
隻是,她這跑得太快,肚子也疼了起來,似乎是動了胎氣。
顧天心滿頭黑線,這孩子,現在可是在逃命啊,關鍵時候掉鏈子,到底是福還是禍啊。
又一撥黑衣人追了過來,顧天心不敢猶豫,咬了咬牙忍住腹痛,握緊拳頭繼續往前沖。
“顧夫子!”
不知道誰在叫她,聲音含憂帶怒,後面響起了“唰唰唰”的劍風聲,涼風疾過,有人将她一把抱了起來。
條件反射的,顧天心拉住來人的腰身,以防摔下去,眩暈的目光中,看到頭頂男人愁緒萬千的鳳眸,像是蘊含了無盡憂傷。
“顧夫子!”他将她緊緊的抱住,柔聲問道:“你怎麽樣?傷到哪裏了?”
“肚子,肚子疼……”顧天心使勁眨了眨眼,才看清抱着她的人到底是誰,歎道:“華南,怎麽是你……”
“不想見到我?可惜,不是楚盛煌,就是我。”華南低頭在她唇上狠
狠親了一下:“我帶你去看大夫!”
“……”顧天心想要噴發的火焰,就這麽卡在喉嚨裏,進退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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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園,火紅楓葉開滿枝頭,一間間茅草屋錯落有緻,頭上堆滿飄落的紅楓。
一身白衣的華羽,正躺在紅楓樹下的軟塌之上,手中握着一本書卷,靜靜的看着。
紅楓飄落,落在她的白衫上,她的青絲上,形成一種唯美的視覺感,讓顧天心恨不得立馬有個照相機,将此情此景,完整的記錄下來。
“回來了。”華羽從軟塌上下來,見到華南抱着顧天心進門,也不驚訝,問道:“顧夫子怎麽了?”
“給她看看,動了胎氣。”華南說了一句,将顧天心抱到軟塌上。
華羽有些驚訝,顧天心更是驚訝,問:“你怎麽知道我懷孕了?”
華南的額角青筋隐約一跳,從來溫柔的男人,忽然變得兇狠:“别提這兩個字!否則我不敢保證你的孩子還在不在!”
“你……”顧天心驚住,目瞪口呆。
“對不起。”華南揉了揉眉心,拍了拍她的頭:“我出去透下氣,放心,有華羽在,孩子沒事的。”
顧天心:“……”
華南走了,華羽并沒有給顧天心把脈,直接給了她一粒丸藥,說是補氣補血的丹藥,效果很好。
那藥丸含着花香,還有種甜腥的味道,入喉就有種極爲熟悉的感覺,一點也不排斥,而且效果果然很好,才吞下去就感覺肚子不那麽痛了。
顧天心感激道:“華夫子,謝謝你。”
華羽淡淡的笑了一下:“不客氣,你是華南的朋友,再說了,昔日顧夫子對我有恩,華羽感激不盡。”
不就是開了個後門麽?本來覺得沒什麽,但華羽這樣一說,顧天心感覺自己真是太對不起東轅朝廷,太對不起皇上和攝政王了。
顧天心唇角抽了抽,幹笑:“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嘛,華夫子要感激我,不如好好盡職盡責,多爲東轅國效力。”
華羽意味深長的看着她,點頭道:“果不愧爲攝政王妃,事事都爲東轅國作想。”
顧天心還是幹笑:“應該的,應該的。”
“顧夫子。”華羽看了遠處一眼,幽幽道:“你覺得華南如何?”
顧天心:“……”
這真是個嚴肅的話題,顧天心勉強的笑了笑:“唔,挺好的一個學生。”
“就僅僅如此麽?”華羽聲音有些冷了。
“……”顧天心讪讪的笑了笑,道:“華夫子,我和華南同學接觸得少,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
華羽看着遠處,道:“對一個人的看法,不會因爲時間多少而決定,要不然,這世間爲何會有一見鍾情?”
顧天心:“……”
“顧夫子,你得多休息一會兒才能走,吃了晚膳再走吧。”華羽道。
“不用……”顧天心想拒絕,開始華羽已經頭也不回的走了,還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
顧天心很無語,她不是客氣啊,剛才才遇上了燕雙飛,晚膳的時候她還不回去,楚盛煌一定四處找她,不會急壞吧?
顧天心的腹痛已經緩解了許多,顧天心無聊的四處張望,不知爲何,一眼就看到了那美麗到極緻的紅楓深處。
那裏,是火紅連天的交際,華南就在不遠處的楓林下,依靠着楓樹閉着眼,安靜得像是與景物融爲了一體,那一抹紫色,似即将被火光吞噬。
顧天心看着他,不解,又迷茫,還有隐隐的心疼,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越來越濃烈,就好比……見到南宮禦。
南宮禦,那個容顔傾城的男子,和華南明明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卻仿佛在眼前融爲了一體,最後形成一張清隽的俊顔,微笑着喚她:“心心,心心……”
眼睛開始朦膿,像是受了蠱惑似的,顧天心不受控制的從榻上下去,緩緩的走進那紅楓深處,走近那倚樹的華南。
華南閉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那雙别樣漂亮的鳳眼很是狹長,長長的睫毛像是碟翼
,覆蓋出濃濃的剪影。
顧天心倚靠在另一棵樹上,靜靜的看着他,試圖從那陌生的眉眼裏,找出那熟悉的影子,莫名困擾着她的影子。
“顧夫子。”華南突然說話了,卻并沒有睜眼,磁性的聲音微啞,慵懶誘
惑。
顧天心心虛的臉紅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道:“我就是看看,你是不是站着也能睡着。”
華南唇角微勾,道:“不能,就是再困,也得躺下來,不像某些人,趴在桌上也能睡得香甜,還會流口水。”
顧天心:“……”
這,這怎麽和她有些像?她承認,在她累極的時候,趴在桌上睡覺便會有這惡習,很丢臉的惡習,以前就被肖楠嘲笑過。
而肖楠,肖楠也是屬于躺着才能睡的類型,和華南的許多習慣,如此相似……
華南慢慢的睜開眼,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閃爍着深深的情愫,灼灼的溫度,璀璨得驚人。
顧天心瞬間心跳紊亂,不敢和他對視,偏開了頭,道:“唉,華夫子會做什麽飯菜呢?我去看看。”
“顧夫子。”華南叫她。
“……”顧天心裝作沒聽到,繼續走。
“顧天心!”華南提高聲音。
“……”顧天心暗暗磨牙,繼續往前走。
“顧天心,爲什麽不肯給我個機會?”華南問。
“……”顧天心呆了呆,錯愕的回頭:“什麽機會?”
華南緊緊的看着她,一步步的走近她,顧天心一驚,往後退了幾步,兩人一進一退,顧天心後背貼上了一棵楓樹。
修長的手臂撐在她的腦側,華南低着頭,清冽陌生的男性呼吸,讓顧天心面色爆紅:“華南!你做什麽?讓開!”
白皙的手指撫上她的臉,挑起她的下颚,顧天心抓狂了,煩躁的推他,華南卻突然低頭,強勢的吻住了她。
“唔唔唔——”顧天心使勁推搡着,可看似薄弱的華南,力量卻大得驚人。
不管顧天心怎麽抓,怎麽打,怎麽咬,他還是跟随着自己的欲
望,深深占有着她。
血腥在口腔裏蔓延,顧天心唇舌發麻,疼痛不已,他由粗暴到溫柔,細細的吻着她,勾勒着她的唇形,纏綿極緻。
不遠處的紅楓樹後,華羽站在那裏,透過層層紅楓枝葉,靜靜的看着,眼眸黯淡無光。
忽而,她眸中掠過一道暗紫的光芒,唇角似笑非笑的一勾,慢慢的轉身,走進了廚房。
而同時,“啪”的一巴掌響起,顧天心披散着滿頭亂發,臉色通紅的怒道:“華南!請尊師重道!本夫子這次沒有風寒!”
華南臉上浮現出五根鮮紅的指印,看着她的目光還是那麽深濃,那麽炙熱,憂傷又瘋狂。
顧天心想走,他卻不放手,一字一句的道:“這次,我是表白,顧夫子,我喜歡你。”
“你……”顧天心被噎了噎,冷道:“昨日你才說有多愛你的青梅竹馬,今天就變了心麽?”
華南愣了愣,笑了:“你在跟我的青梅竹馬吃醋麽?”
“……”顧天心無語了一下,狠聲道:“你的青梅竹馬關我什麽事?我不管你怎麽想的,我是有婦之夫,我不會喜歡……”
“噓。”華南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唇,眼底是化不開的憂傷,低道:“别說,傷人的話,我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