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被打開,有細微的光線從外面随從的火把透過來,顧天心模糊之中,看到來人一身玄衣,俊顔蒼白,深幽的瞳孔暗紅跳躍。
他放開軒轅瑾,雙臂雙顧天心抱起來,吩咐随從去帶軒轅瑾,他則在衆目睽睽之下,抱着顧天心大步往密道外走去留。
顧天心攀着他的寬肩,瞅着他長袍下的大長腿,似笑非笑的問道:“诶,不是身患腿疾麽?什麽時候痊愈的?”
男人抿着唇,臉色很是冰冷,聞言也沒有說話,惹得顧天心連翻白眼。
許久之後,走到無人的空間,他那刀削的薄唇才吐出兩個字:“剛才。”
“哦?”顧天心似笑非笑:“什麽神醫,那麽靈驗?藩”
“就是你。”男人冷道:“你要是不亂跑,我的腿也不能那麽快痊愈,顧天,你說我該怎麽答謝你才好。”
顧天心讪讪道:“不用答謝了,舉手之勞而以……”
“可是,我不是個知恩不圖報的人。”他打斷顧天心,忽的将她放下去,雙臂撐着石壁将她困在他的懷中。
“爲什麽要走?你知不知道,你離開我會擔心,食不能安,夜不能寐……”
他強勢的籠罩她,清冽如雪的吐息近在耳畔,一個字一個字的低沉,沙啞,情愫深深。
顧天心臉色一紅一白的變換着,反而擡眼狠狠的瞪他:“這就要問你了!大騙子!戲弄我很好玩是吧?把我當白癡是吧?不講信用的混蛋!”
他面不改色,大掌撫着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低道:“我答應過你什麽了?留下一封信就走,可有問過我的意思?”
顧天心:“……”
唇上一熱,随即就是噬咬的感覺,不太痛,麻麻的,在沸騰到窒息的空間裏,顧天心隻覺得暈頭轉向。
良久,他才離開了她,喘着粗氣道:“這是懲罰!下次再跑,懲罰加倍!”
顧天心:“……”
明明受到驚吓的是她,明明說好要猛揍某人的,到最後,怎麽又莫名其妙的變了味,太沒原則了,失敗!
“對了。”顧天心顧不得計較那麽多,緊張的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雲堡主,東轅國是準備不再管了麽?放任獨孤連城胡作非爲?”
“那些事情,我自有分寸的,别操心。”楚盛煌淡然道。
“你有分寸?”顧天心諷刺的冷笑,道:“清塵是怎麽回事?獨孤連城說清塵嫁去了攝政王府,你多了一位側妃,真是可喜可賀啊。”
楚盛煌皺眉,道:“廖清塵被獨孤連城抓走,一直沒有找着,告示出來才知道,至于成親,大概是被強迫的。”
“哦?”顧天心冷嗤:“那長恒哥哥呢?他會允許清塵嫁人?清塵還懷着龍子呢,你這是要準備喜當爹了麽?”
“胡說什麽?”楚盛煌冷道:“廖清塵怎麽想的本王不知道,但是,不管是廖清塵,還是她的孩子,都跟本王沒關系!”
“……”顧天心小聲嘀咕:“跟你沒關系,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關心别人的做什麽。”
楚盛煌心口一痛,深情複雜的看着她,摸了摸她被獨孤連城捏得腫起來的半邊小臉,啞聲問道:“是本王不好,兩年時間,能不能讓本王恕罪?”
顧天心面色一白,别開頭去,道:“已經沒有兩年之約了。”
“有。”楚盛煌用力按住她的雙肩,道:“這兩年裏,我是雲傾,你是顧天,有字據爲證,不準抵賴!”
顧天心:“……”
“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見她不答,他用力将她擁入懷中,生怕她跑掉了似的。
顧天心全身骨頭都被他抱痛了,氣得捶打他的後背:“主子,都是男人你抱什麽抱?屬下現在可沒出現幻覺!”
什麽主子屬下的,她這樣說,就是默認同意了。
楚盛煌低笑一聲,正欲說話,臉色變得有些僵硬,顧天心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差點暈倒。
他帶來的十多個随從,一個個舉着明晃晃的火把,目瞪口呆的看着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神情尴尬。
顧天心急忙推開楚盛煌,拍着衣衫上的皺褶,抱怨道:“主子腿腳還不大靈便,
又摔了一跤,還好我攙扶得及時。”
楚盛煌,随從:“……”
于是,顧天心攙扶着“腿腳不便”的某人,在衆目睽睽之下,艱難的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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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傾”忽然之間腿疾被治愈,從輪椅上走了下來不說,還能走能飛的,當真讓雲家堡衆人膛目結舌。
“雲傾”是會武功的不錯了,可是似乎沒那麽高啊?怎麽腿好了,連武功也精進了不少,真是奇迹!
顧天心由推輪椅跟在他後面,變成握着劍跟在他身邊,“雲傾”閑暇時,還會指點她劍法。
“主子,請注意形象!閑言碎語還不夠多麽?”顧天心對那手把手教自己劍法的人,很是無語。
楚盛煌淡然自若:“反正别人也猜忌我好男風,養男寵了,清者自清,何必在乎别人怎麽看?”
顧天心滿頭黑線:“你這是抹黑雲傾,你是惡意中傷啊!”
楚盛煌道:“以前的雲傾,比現在更聲名狼藉,你該知道的。”
顧天心:“……”
“顧天公子。”紫衣的南宮禦走了過來,普通的容顔含着笑,那雙魅惑的鳳眼,狹長的眼尾微微翹起,風情蕩漾。
楚盛煌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對那總是見縫插針的南宮禦皺起了眉,本來搭在顧天心手臂上的手,變成了環抱,霸道的挑釁着。
肖先生的笑容也沒了,冷冷的看着楚盛煌,道:“堡主,明天我要教習劍法,可是手法有些生疏了,堡主能否不吝賜教?”
“好啊。”楚盛煌欣然同意,将顧天心手裏的那把劍,淩空抛向南宮禦。
南宮禦身影如魅,潇灑接過橫在掌心,楚盛煌拍了拍顧天心的肩:“先到一邊去,看我怎麽收拾他。”
顧天心:“……”
于是,本來是指點劍法的場地,瞬間變成了兩個男人間的切磋,一招一式淩厲無比,劍風飒飒。
顧天心也黑了臉,這兩個人,真是幼稚!太幼稚了!
“顧夫子,吃葡萄。”軒轅瑾屁颠屁颠的跑過來,兜裏兜了幾串新鮮的葡萄,明顯是在去食堂那邊買的。
顧天心拉着軒轅瑾,坐在一邊的躺椅上,翹着二郎腿,吃着葡萄吐着葡萄皮,看戲看得很歡樂。
“顧夫子,你是喜歡堡主還是先生呢?”軒轅瑾好奇的問。
顧天心一顆葡萄差點噎住,咳嗽了一聲:“瑾兒,誰告訴你我喜歡他們了?老子誰也不喜歡!”
軒轅瑾呵呵的笑:“那就好,瑾兒也不喜歡他們,他們都不如皇兄好,皇兄對顧夫子也好,不如顧夫子嫁給皇兄吧。”
“咳咳咳咳——”這次,顧天心是真的噎住了,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
軒轅瑾無辜的眨着漂亮的桃花眼,顧天心真是又氣又好笑,介孩子,童言無忌啊!
“顧天公子!”管家匆匆而來,瞅着那打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滿頭冷汗的将禀報的對象轉爲顧天心。
顧天心捏着咳得發疼的喉嚨,扭頭看過去,管家身後帶來的那個人,藍衣折扇,溫雅如雲。
“長恒哥哥!”顧天心驚訝的從躺椅上起來,将手裏的葡萄塞到軒轅瑾懷裏,走了過去。
廖長恒面帶疲憊,一段時日不見,像是蒼老了許多,鬓邊還多了一些灰白,見到顧天心,這才牽強的笑了笑。
顧天心讓管家退下,擔憂的問廖長恒:“長恒哥哥,清塵是怎麽回事?楚盛煌什麽都說不知道。”
廖長恒歎道:“他的确是不知道,就連我,也不知道清塵在想些什麽,複國,對她來說真的有那麽重要麽?”
“複國……”顧天心震驚,廖清塵果然是爲了複國,才甯願委身獨孤連城的麽?
“他們這是在做什麽?”廖長恒用折扇指了指那還在切磋的二人,唇角有些抽搐。
顧天心收去思緒,翻着白眼道:“兩個弱智,在打架呗!”
廖長恒搖頭失笑,搖着折扇走過去,給兩個打得難分難舍的兩個人拆架,做和事佬。
楚盛煌帶着廖
長恒去帳房說事,南宮禦擱下劍,走向顧天心,本黑沉的臉一下子就變得溫柔:“心心。”
顧天心清咳了一聲,讓身邊那瞪着眼的軒轅瑾一邊玩去,軒轅瑾嘟着嘴“哦”了一聲,不情不願的走開。
南宮禦笑了,靠近顧天心身邊,低聲問道:“考慮得怎麽樣了?”
顧天心:“……”
“心心,跟我走,好不好?”南宮禦黯然道:“你知不知道,每天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很難受,很心痛,多想将你帶走。”
“……”顧天心默了默,擡起眼來,認真的直視他:“我是不會跟你走的,肖楠,忘了我吧。”
南宮禦臉色一變,失聲問道:“你說什麽?”
顧天心咬着唇,輕聲道:“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顧天心,那個心裏單純的隻有肖楠的顧天心,肖楠,我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我說過我不在乎。”南宮禦額角青筋跳動,深深的吸氣:“你心裏有了别人插足,是我的失誤,我們用時間來慢慢抹去它,就算抹不去,我也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顧天心打斷南宮禦,轉過身去,道:“我無法做到,在嫁了人,心裏有了别人之後,還能當做無事人。”
“肖楠,你我都不再是以前的我們,我有我的家,你有你的國,回去吧,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那麽自私……”
“我的國?我自私?”南宮禦諷刺冷笑:“對,我就是自私,南蒼國跟我怎麽關系?這裏的一切都跟我無關,除了你。”
“肖楠。”顧天心歎氣:“你能抛棄一切,可是我不能,我也做不到……”
“顧天心。”南宮禦打斷她,厲聲道:“你做不到,因爲你愛上了楚盛煌!”
顧天心:“……”
南宮禦冷笑道:“在你心裏,楚盛煌多過了我,是不是?十年的感情,輸給了楚盛煌給你的一年,顧天心,你讓我如何甘心?如何相信,你是真的……移情别戀。”
他臉色蒼白,狹長的鳳眸裏染滿了血絲,水光潋滟,像是有晶瑩在眼角滾動,泫然欲泣。
顧天心沒有回頭,看不到他此刻傷心欲絕的表情,因爲,她不敢去看。
腳步聲在身後遠去,沉重,又淩亂,一步一步的,直到再也聽不見。
顧天心雪白的貝齒咬着唇,咬得都出了血,終是蹲下去抱着膝蓋,埋頭下去,眼淚很快濕濡了衣衫,無聲的哭泣。
十年的感情,每一次的相處,都在腦海裏淩亂浮現,那麽多,多得怎麽數都數不清。
肖楠,肖楠,你不甘心,我又如何甘心……
遠處,廖長恒和楚盛煌站在屋檐下,默默的看着,直到南宮禦離去,顧天心蹲下去,楚盛煌才猛地一震,想要過去。
“盛煌。”廖長恒拉住他,道:“這個時候過去不妥,讓她一個人靜一下吧。”
楚盛煌雙手在袖中緊緊握着,咯咯作響的,最後牙關一緊,轉身道:“回帳房,繼續商議。”
“……”廖長恒很無語,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擔心天心會被南宮禦誘
惑,而一直在遠處偷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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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先生走了,長恒先生給替補上,雲家堡似乎一如既往。
顧天心無精打采的跟在楚盛煌身後,也不再學東西了,做什麽都懶懶散散的,連吃飯,都變成主子伺候她這個屬下了。
看着顧天心失意的模樣,楚盛煌臉色黑得不行,卻又強行忍着,給她忘記那個人的時間。
可是,這一天兩天的就算了,這都快一個月了,顧天心還是老樣子。
楚盛煌忍無可忍了,将她拉到帳房裏,狠狠的吻了一番,摟着嬌軟的人兒,啞聲道:“告訴我,該怎麽才能忘了他!”
顧天心被他抱得快要窒息,錘着他的胸膛:“混蛋!放開我!你現在可是雲傾!”
“雲傾也能喜歡顧天。”楚盛煌義正言辭。
顧天心:“……”
“忘了他!”楚盛煌捧着她的臉,吻遍每一處,低啞的道:“我的心裏隻有你,你的心裏,也隻能有我。”
“你……”顧天心對他的霸道恨的牙癢癢。
這男人真特麽不要臉了,這一個月裏常常暗地裏動手動腳就算了,晚上非要擠着她睡在軟塌上也就算了。
現在呢?竟然正大光明的拉着她的手,走在了衆目睽睽之下,正式坐實了兩人謠傳裏的不正常關系。
隻是,似乎都是堡主用權利在強迫顧天,因爲,顧天總是不配合,卻又無可奈何。
原來,堡主并非那麽不行,隻是以前的對象選擇錯誤,堡主啊,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啊!
大家在驚歎堡主的時候,又對顧天心深感同情,可憐的大好青年,就那麽糟蹋在雲堡主手上了……
流言碎語傳入耳中,顧天心氣得牙癢癢,狠狠的瞪着身邊的男人。
楚盛煌正坐在上座,爲選出來的三個義子設宴,那三個義子當中,其中一個便是軒轅瑾。
感受到顧天心的目光,他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側過頭去看她,深眸裏深邃如海,清晰的倒映着顧天心秀麗的五官,滿滿都是她。
顧天心被他看得心跳加速,狠狠的在桌下給了他一腳,卻不想一腳踢中了軒轅瑾,那孩子還“啊”的一聲,誇張的叫了起來。
軒轅瑾小臉皺得像包子,桃花眼裏淚花汪汪:“顧夫子,你踢瑾兒做什麽?瑾兒做錯什麽了麽?”
顧天心:“……”
楚盛煌淡然道:“不是顧天,是我踢的。”
“……”軒轅瑾怯怯的縮了縮,不再敢問爲什麽了。
軒轅瑾根本不知道眼前的雲堡主,就是他的攝政王叔了,但這孩子和軒轅胤一般,從來就害怕楚盛煌。
心理作用,就算楚盛煌此刻披着雲堡主的皮相,軒轅瑾還是怕他,很怕,天生的。
顧天心唇角一抽,暗忖楚盛煌恐吓小孩子還真有一套,哦,不止是小孩子,她當初也被他吓得不輕。
人啊,長了一副高冷的容顔,就是不一樣,一個眼神,都足矣秒殺你。
酒宴結束,所有的人都被打發離去,顧天心也站了起來,昏昏欲睡的打着哈欠。
手腕被拉住,楚盛煌站起身來,道:“我送你回房去休息,我有事要離開幾天,今晚就走。”
顧天心顧不得生氣了,驚訝道:“這都晚上了,你還要去哪裏?不能明天再走嗎?”
楚盛煌“嗯”了一聲,道:“時機不等人,乖,這次别再亂跑了。”
顧天心撇嘴道:“什麽呀,說得我跟個包袱似的。”
“你本來就是。”楚盛煌擡起她的下颚,幽深的眸注視着她,道:“從跟了我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包袱,我卻甘之如饴。”
顧天心:“……”
尼瑪,要不要這麽煽情?真是肉麻!
顧天心臉紅,扭開頭不屑的哼了一聲,卻正看到廖長恒倚在門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們,臉色頓時爆紅。
“哈哈——”廖長恒忍俊不禁:“你們啊,别再兒女情長了,該出發了。”
楚盛煌揉了揉顧天心的頭發,大步離去,顧天心看着他偉岸的背影,在即将踏出門口的時候,沖過去在身後抱住了他。
纖細的小手在玄衣上格外白皙,楚盛煌握住她的一雙手,偏頭問着:“怎麽了?”
她該怎麽告訴他,她的不舍,她的害怕……
顧天心閉着眼,久久沒有說話,許久之後,才悶聲悶氣的道:“萬事小心。”
她慢慢的松開了手,楚盛煌卻猛地回身,擡起她垂下的臉,抱住她的後腦,深深的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