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風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全套作戰服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周子涵初略地檢查了一下，發現淩風并沒有受太重的傷。後背被蛇尾抽出一大塊淤青，但居然沒有傷及骨骼内髒，身上雖布滿了被水泡得發白、深及見骨的傷口，但血卻奇迹般止住了。

“你是怎麽搞定那東西的？”周子涵想起湖裏驚心動魄的搏鬥還有些後怕，内心深處暗自驚歎淩風**的體質，常人受了這樣的傷早就一命嗚呼了，但他隻是略顯疲态。

淩風接過周子涵遞來的單兵口糧，胡亂吃了兩口，伸手在身上摸出一盒皺巴巴的香煙，抽出一支美美地點上，惬意地吸了一口。

周子涵也接過一根煙點上。

兩人靠在金字塔基座的青石闆上開始吞雲吐霧起來。煙有些發潮，但這個時候抽起來居然讓兩人覺得異常舒坦，一時之間兩人都不願意說話，靜靜享受起片刻的甯靜與松弛。

在湖底與巨蛇的搏殺，現在想起，淩風仍然心有餘悸。

巨蛇帶着淩風竄入湖底，在湖水裏到處亂撞，企圖将他甩下來。巨蛇在水裏遊動得迅捷異常，淩風緊緊抓住蛇角，才能不被湖水沖刷下來，他揮出的右拳由于水壓的關系變得軟弱無力，巨蛇本就皮厚肉粗，這時拳頭落下與瘙癢無異。 淩風明白，這個時候已經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隻要堅持不住被甩下蛇頭，絕對是九死一生。他頭腦一片空白，實在想不出任何方法化解此時的難關，隻能咬緊牙關，機械地揮拳，雖然不能對巨蛇造成實質傷害，但也聊勝于無。

巨蛇在湖底翻滾亂闖，撞得湖底飛沙走石渾濁不堪。雖然頭上的人不能再對它造成傷害，但被人站在頭頂痛毆，讓巨蛇覺得顔面無存，隻想把頭上的人甩下來撕成碎片。頭上的人實在太頑強了，拳頭還在不斷地落在它頭上，雖然拳頭的力量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但卻表明了那人仍沒有放棄。巨蛇在湖底不停翻滾，隻想将頭上的人壓死。

湖裏遊魚四處逃散。

其實這個時候淩風已經有些渾渾噩噩了，他從未在水下閉過如此長的氣，連肺裏最後一絲空氣都被擠壓了出去。他本能地蜷起身軀，抓住蛇角，抵擋着巨蛇翻滾帶來的每一次撞擊，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放手吧，你已經盡力了，隻要一放手就可以從這無盡的痛苦中解脫了。”他無數次地想放手，但卻不知怎麽又無數次地堅持了下去。 一條遊魚在渾濁的泥沙裏不辨方向，慌裏慌張的擦過淩風的面頰，銳利的鱗片在淩風的右頰劃出一道口子，随即竄入黑暗的湖水裏不知去向。

臉上傳來的疼痛讓已經快陷入昏迷的淩風頭腦短暫一清，他忽然想到，能不能讓内勁在接觸到蛇頭以後再爆發呢？這個時候已容不得細想，他深吸一口，瘋狂運轉丹田中的内息，将所有的内勁運于右拳，然後舉起右拳一點一點靠近巨蛇的頭部。窒息的感覺讓淩風無法完全集中注意力，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于右拳，不經意間，他進入物我兩忘之境，暫時忘卻了窒息的無比痛苦。

敏銳的本能讓巨蛇感到了危險，它更加瘋狂地在湖底亂竄亂撞，攪得湖底更是渾濁。

拳頭緩慢而堅定地移向巨蛇的頭部，淩風閉着眼感覺着，拳頭剛一接觸到巨蛇頭部冰冷的鱗片，洶湧的内勁便如決堤的江水一樣洶湧地湧出，“嘭”發出一聲巨響，拳頭過處，巨蛇頭部的鱗片盡數裂開，露出白生生的頭骨。

巨蛇憤怒地咆哮着，在湖底拼命地扭動，站在頭頂的人不再隻是讓它惱羞，甚至完全有能力威脅它的生命。巨蛇沒有任何辦法，它生平第一次有了恐懼的感覺。

淩風吐盡肺裏最後一絲空氣，窒息的感覺讓他即将陷入昏迷，右拳抽空了體内最後一絲内勁，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這難道就是瀕臨死亡的感覺嗎？腦海裏飛速閃過一些經曆過的人和事，父母逐漸衰老的面孔、姚晨深情專注的眼眸，他抓着巨蛇觸角的左手慢慢松開。

忽然，小腹一熱，原本空蕩蕩的丹田猛然伸縮，散入四肢百骸的内勁從全身各經脈裏瘋狂彙集過來，僅僅一瞬之間就填滿了原本空蕩蕩的丹田。淩風有一種極其充實的感覺，四肢百骸似乎充滿了使不完的力量，窒息的感覺也随之消失。在這生與死的瞬間，他竟然取得質的突破，邁入了先天之境。

須知，人之初，在母體之内，完全不需口鼻呼吸，僅靠一根臍帶就可滿足生長的需要，是以嬰兒呱呱墜地之時，雙眸漆黑如墨，充滿靈氣，道家謂之“先天”。嬰兒出生後口鼻全開，食用五谷雜糧，呼吸空氣，雙眸漸轉黯淡，直至靈氣完全褪去，這就是所謂的“後天”。

由“後天”之境遁入“先天”之境，是無數高手孜孜追求的目的，無奈先天之境難度極大，既沒有任何典籍可以借鑒，也沒有名師可以指導，是以能進入先天之境的内家高手萬不足一。後天高手勤學苦練後可以逐步開發人體部分潛能，但依靠的還是人體本身的力量，累積千斤力就隻能發出千斤力，先天高手卻可以最大限度開發出人體的潛能，練到極處甚至可以借用部分天地之勢。

當然，進入“先天”之境的高手并非不需要呼吸空氣，隻是可以最大限度利用體内紅細胞攜帶的氧氣，在體内再次循環，并且可以控制住身體活動所消耗的氧份，練到極處的先天高手，甚至可以憑借皮膚吸收所處環境下遊離的氧氣，當然，初入先天的淩風離這樣的境界還差得極遠。

淩風閉着眼睛細細品味着先天境界，他左手抓住蛇角，任由巨蛇帶着在湖底四處亂竄，他有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隻要他願意，就可以随時擊斃巨蛇，當然，實際情況肯定和他所想的有出入，不過這個時候他确實陶醉在這種感覺裏。他真切的體會到習武的樂趣—不斷挑戰自我、不斷突破極限。

慢慢舉起右拳，湖水在内勁的壓迫下四分，在拳頭周圍形成一片真空，周圍的湖水在右臂的帶動下，以拳頭爲中心形成一個小型漩渦，攪動着向巨蛇擊去。

淩風冷冷注視着巨蛇，心裏卻無比平靜，無喜無憂、無得無失。

忽然，他無比敏銳的靈覺感到了身下巨蛇的哀求之意。這種感覺非常玄妙，但他确實非常真切的感覺到了巨蛇的懇求之意。

巨蛇慢慢停止掙紮，伏在湖底不再動彈。

淩風有些遲疑，慢慢收回内勁，在手臂周圍形成的漩渦随即消散。很快，他就感覺到了巨蛇的欣喜之意。

想不這巨蛇竟有如此靈性？

淩風本就不是個殺伐果斷之人，既然感覺不到巨蛇的敵意，他就更是無法痛下殺手。隻是這個時候有些進退兩難，貿然躍下蛇頭又害怕巨蛇突然發難。

巨蛇伏在湖底一動不動。

淩風猶豫片刻，從蛇頭跳了下來，戒備地看着巨蛇。

巨蛇猶如燈籠的巨大眼睛不再充滿敵意，而是帶有非常人性化的懇求、欣喜的神色，又有幾分猶如犯錯的小孩求得家長原諒後的輕松。

一瞬間，淩風似乎有種面對着人的錯覺，不過他依然不敢放松警惕，不過對巨蛇的敵意卻也不剩下多少了。

巨蛇慢慢遊動到淩風身邊，看到淩風戒備的姿态，巨大的眼睛裏居然傳出了幾分委屈的神色。巨蛇張開大嘴，伸出長舌在淩風身上輕輕一掃，表達出明顯的善意。

淩風站在巨蛇身邊，伸手摸了摸巨蛇的頭部，巨蛇居然眯着眼睛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剛才還在生死相博的一人一蛇緊靠在一起，相互傳達着彼此的善意，場面既詭異，卻又非常和諧。

過了良久，淩風才想起在湖面的周子涵。

他用手拍了拍巨蛇的頭，示意要離開了，巨蛇眼裏立刻充滿了眷念之色。

淩風輕拍了巨蛇幾下，雙腿在湖底一蹬，轉身向湖面遊去。

巨蛇望着淩風的背影，低低的哀鳴幾聲，巨尾一擺，遊進了湖裏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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