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逆昀,男,函州人士,年二十,樣貌端正。如果到函州找個人打聽一下……
“逆昀這孩子,人倒是不錯,可就是成天不思上進,那麽大個人了,鬥大的字不識一個。”有人這樣回答。
“逆昀啊,平時倒是和大家都蠻處得來的,就是不學無術,除了耍小聰明就不會别的了。”有人這樣回答。
“逆昀嗎?真沒見過他這麽不懂事的。這個孩子不争氣,書也不好好念,成天不務正業。”有人這樣回答。
“逆昀?就是那個沒爹的孩子?哎呀成天就惹是生非,不知道天高地厚。也虧他娘能把他拉扯大啊。”還有人這樣搖頭歎氣。
歸結下來,晏逆昀是這樣一個人,不思上進,不學無術,不務正業,不知天高地厚,典型的“四不全書”。每個人談到他都是一臉苦笑,埋怨他不懂事啦指責他爹丢棄他們母子啦敬佩他娘自力更生養大他啦,說什麽的都有,對他們一家子的評價差别很大。
“到底還是沒爹的孩子啊。”和他們做鄰居十幾年的吳嫂一邊說着,一邊用圍裙擦着手上的水,不遠處的街角,故事的主人公正在跟小他許多的小孩子們打打鬧鬧。
“晏哥哥還給我還給我啊~”
“诶!我好不容易拿到的怎麽能這麽輕易就還給你啊,說好了比輸了就歸我的,怎麽,想耍賴?”
“我隻是說着玩的,晏哥哥你還給我吧還給我!”
“說着玩?誰跟你說着玩啊,切~~小爺我可是拼了全力在跟你們幾個小鬼頭比試,輸了就不認賬了?”
“還給我!還給我,不然我告訴我爹去!”
“切~~你有爹了不起啊!你爹上次找上門來,還不是被我娘罵得牛血淋頭!”
手裏颠玩着從一個商人孩子那裏赢來的盒子,聽那小子說,這玩意兒是從西域帶回來的,中原人都沒見過。晏逆昀仗着身高優勢就是不讓那個孩子夠到盒子,跟着一起的其他孩子也不敢和他動手,隻是貼着他不放走。
“诶~拿不到吧?來拿啊來拿啊!诶~~”那樣子一點不像個大人。
孩子就要被他弄哭的時候,街道某處的房子裏傳出喊聲:“昀兒你給我回來!”聲勢之宏偉簡直趕上少林獅子吼。
晏逆昀吓得趕緊把手裏的盒子塞還給那孩子,并且小聲道:“拿着!不許跟我娘說我欺負你,聽見沒有!”孩子拿回了寶貝哪裏還管他那麽多,聽都不聽就點頭。晏逆昀甩下孩子們撒腿跑回家。
不用說,讓他那麽害怕的,自然是他那傳奇一樣的娘了。
“娘我回來了!”中間的逗号都省略了,晏逆昀刷地一聲立定在房門口。
房間裏,一位婦人面窗而坐,正在織布,聽見他回來了便放下手中的梭子,站起來轉過身。
晏娘子之所以傳奇不僅僅是因爲她一個人毫不吃力地養大了一個兒子,還因爲她時隔二十年,還是一直那麽年輕美貌,用吳嫂的話說:“晏家娘子看起來也就和他兒子一般大小,逆昀三歲的時候我就見她這個樣,現在還是一點都沒變!”
“娘!”晏逆昀還在喘氣,眼睛圓而明亮有神,看着他娘。
“又出去瘋了吧,飯已經做好了,有你最喜歡吃的酸菜紅豆湯。”晏娘子過去理了理兒子散亂了些的頭發,笑着對他說,那樣子活像一個姐姐而不是一個娘。
“诶!”晏逆昀擦擦汗,挽着娘的胳膊到樓下吃飯去。
可不要被這母子溫情的一幕騙了,晏娘子雖然一直笑臉迎人,可是體罰起兒子也是冷酷無情,今天脾氣那麽好一方面是兒子回家的速度比昨天有提高,另一方面嘛……
“來,娘再給你添一碗。”看着兒子把碗吃空了,晏娘子又微笑着接過碗再給兒子盛了一碗飯,淋上酸菜紅豆湯。
晏逆昀吃得高興,嘴都咧到耳朵根去:“謝謝娘!”他知道娘和顔悅色的時間一向短暫,還不如趁機享受并多說好聽話,說不定還可以逍遙一段日子。
“慢點吃,你看你多大的人了,還掉飯粒兒!”晏娘子慈母一般爲兒子撿掉衣襟上的飯粒。
做兒子的吃的正歡,晏娘子突然幽幽地說:“昀兒,你也不小了,是時候成家了。”于是本來要下咽的一口飯直接嗆到了氣管裏,差點就命喪黃泉。
“慢點吃!急什麽又沒人跟你搶,還是說娘要給你找對象,你激動過頭了?”晏娘子嗔怪地替兒子拍背揉胸口。
能不激動嗎?但那不是高興的激動啊,是害怕好不好!晏逆昀很想反駁,可惜自己唯一的氣管正自身難保無法支援他說話。
好半天,“激動過頭的兒子”終于緩過氣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問:“娘,您給我找了什麽樣的對象啊?”
晏娘子突然露出了不太合時宜的笑容:“這個嘛,你也是知道的,娘從小就教育過你,你爹他狠心抛棄我們母子倆,你不能給他留下孫子,所以……”“所以我要娶一個男人,”晏逆昀苦瓜臉,“娘,要報複爹也不見得要拿兒子的終身幸福來開玩笑啊,男人……平日裏玩玩也就罷了,真要娶一個回家啊?”
“那當然,而且要最好的!”晏娘子自豪地說。
“切~~還最好的……哎呀呀呀娘娘娘我不敢了您饒了我吧疼疼疼……”話還沒說完就被當娘的擰住了耳朵,痛得連聲求饒。
“你最聽娘的話了是不是啊昀兒?”晏娘子不放手。
“是是是娘您松手啊要掉了掉了啊呀呀呀呀……”晏逆昀跟着娘的手——準确說是跟着被擰的耳朵靠過去。
晏娘子終于良心發現放了兒子可憐的耳朵,在兒子拼命揉耳朵的時候說着:“娘現在還沒找好人選,先要問問你的喜好,昀兒,你喜歡什麽樣的?”
晏逆昀哪還有功夫管娘問什麽,随口就答:“随便啊,登月樓的青兒,桃風院的小荷都不錯……呀呀呀呀娘您放手啊疼的真疼的!”信口開河的下場就是被擰耳朵,另一邊耳朵。
晏娘子佯怒:“娘爲了你的終身性福那麽上心,你就給我順嘴打哇哇,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娘的!”可憐的晏逆昀苦不堪言,捂着兩邊耳朵眼淚巴巴。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晏娘子歎氣道:“肯定是那些倌樓的小倌們伺候得不好,你才會還想着女人。”晏逆昀趕緊替老相好們辯白:“沒有啊娘,他們都服侍得很好的,可是……兒子還是喜歡女人。”
晏娘子看了兒子一會兒,歎氣搖頭:“算了,你要是真對女人更有興趣,娘也不勉強你,你走吧,從此以後娘沒有你這個兒子。”
“不是吧娘!這樣你就把兒子抛棄了啊?不要啊娘~~兒子哪能沒有娘啊~~”晏逆昀一把抱住正要起身離去的娘的腰哀号。
“娘再恨你爹,你也是娘的心尖肉,娘哪裏舍得勉強你,你走吧,不要說你是我兒子。”晏娘子抹着眼淚說。
“不要不要不要~~娘說什麽就是什麽,娶男人就娶男人,娘高興就什麽都好了,兒子不能沒有娘啊~~”可憐這做兒子的爲了娘連性向都放棄了,那還是大衆常規性向,沒見過這麽當兒子的。
晏娘子還在抹眼角,可是已經露出詭秘的笑:“好吧好吧,既然昀兒這麽說,娘又怎麽舍得趕你走呢,你自己留意着喜歡誰,娘不幹涉你,隻要不是那種走路扭腰翹蘭花指的或者虎背熊腰一臉兇相的就行,兒子啊,娘也是一心爲了你啊!”
“兒子知道~~娘~~”
“乖~~”
母子倆抱神作書吧一團,這個時候的晏娘子倒是格外有娘的感覺,不是因爲自己看起來成熟了,而是因而兒子看起來就跟兩三歲撒嬌的時候差不多,激發了她心底碩果僅存的一點母性愛。
于是母子倆一起相媳婦兒的日子開始了。盡管爲了娘晏逆昀委屈自己答應娶個男人,可是還是不能真正地對走來走去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體感興趣,好在晏娘子似乎也左挑右選不滿意,還是偷閑了幾日。
“唉,仔細看來,原來這函州根本沒有美少年啊!”晏娘子累得半死,一屁股坐在條凳上,當兒子的雖然也累,還是孝順地過來給娘擦汗。
“那……娘,要不算了吧?”一有機會就要恢複自己的清白身。
“那怎麽行!娘辛辛苦苦養你那麽多年,還不是爲了看你和美少年……還不是爲了看你既能有幸福,又能報複你爹。”晏娘子閃爍其詞,還好兒子也沒介意,還當娘一心給他找個漂亮的男人補償一下沒得女人抱的未來。
其實說起來,漂亮的男人他晏逆昀也不是不喜歡,在登月樓啊桃風院啊跟那些個裏的小倌也玩得津津有味,可是身邊每個男人都可以娶女人做老婆,就連自己的爹也還不是去了自己的娘這麽如花似玉又容顔不老的娘子,爲什麽自己就得娶個男人呢?是,他承認在娘的看管下他沒機會碰女人,可是大家既然都娶女人,應該還是女人好吧?一句話,吃不到嘴裏的最好。
“娘累了吧,兒子給您捶捶肩。”晏逆昀一面給娘按摩一邊想着有沒有辦法讓娘回心轉意。
“這樣吧,娘覺得函州怕是找不到配得上我兒子的男人了……”
“所以~~?”
“所以娘帶你上京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