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麽啊一晚上都不回來,害我擔心的根本沒睡着。”大欽差一邊在街上遊魂,一邊抱怨。
這話純粹隻是抱怨,剛開始他确實有點擔心,可是一想到自己除了床上功夫了得跑得快之外好像也沒什麽特長就算鄒彥年出事了自己也幫不上忙還不如别把事情搞得更糟,反倒是很快就在床上睡得鼾聲大神作書吧。直到早上起來發現對面的床上還是沒有動過的迹象,晏逆昀這才睡不住了,一邊打哈欠一邊手腳麻利地穿戴整齊出門找人。
在一個從來沒來過的地方找人,難度估計不是大海撈針,而是大漢操針——根本是強人所難。加之街上都是些老弱婦孺,要不就是傷殘病缺,挫傷視覺和心情。
“呵啊——”
“哎!”
“喂!你走路不長眼睛啊!”
晏逆昀撐開快合攏的眼皮,發現面前有四五個人正怒視着自己,中間的一個看起來是頭兒,手裏握着劍鞘。
“……哈?”晏逆昀白了他們一眼,“看不見我長着眼睛的你才沒長眼睛吧?我犯困也不行嗎?”
“你!”其中一個人表情瞬間猙獰了不少。倒是領頭的人冷冷掃了他幾眼,道:“聽口音,這位兄台不是本地人啊。”
“我有說我是本地人嗎?”反問的語氣也很不友好。
另外幾個人憤怒了:“你什麽東西在這裏大呼小叫的!”“撞了人還那麽橫,你以爲你是誰!”“最看不慣你們這些有錢公子哥的德行,好像别人都得看你們臉色行事!”
晏逆昀被他們罵得一愣一愣的。大呼小叫?撞了人……這個有待考證,重要的是誰是公子哥啊?我分明一身粗布衣早飯就吃了兩個饅頭,從頭到腳都是小老百姓好吧?
領頭的男子擡手制止了那幾個人,然後依舊是那張像是被膠水固定了的臉:“以後走路小心點,撞到不好惹的人可就不是像這次那麽簡單了。”
“什……什麽!?”
等那幾個人都走出一段距離了晏逆昀才被激怒,回頭沖他們大吼:“你算個什麽東西!小爺犯困看不清前面你自己沒長眼睛啊要被我撞到!你那張比糞便還臭的臉擺給誰看啊!你以爲你面癱就能得獎啊!你才是公子哥兒是螃蟹!上個街帶那麽多爪子嫌路不夠窄是不是!再讓小爺遇上你非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不可!”
領頭那個遠遠地回過頭來,什麽也沒說地停了一會兒。
“咕!”這邊放出大話的人緊張的咽了一下口水。
“我們走。”
最後還是走掉了。晏逆昀小小地松了口氣。
“喂,别看了,再看當心他們又回來了。”一個忍笑的聲音提醒道。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定睛一看,抱着胳膊站在自己旁邊的人居然是袁司晨。“哇!”晏逆昀跳開一尺遠,“你怎麽陰魂不散的!”
袁司晨擡擡眉毛:“我陰魂不散?分明就是你自己走到我的面前來的好不好?你自己看。”指了指兩個人之間隔着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攤子——上面擺着切脈用的軟墊,開方子用的文房四寶,還有一些小瓶子。
晏逆昀心有不甘,可事實勝于雄辯他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抓起一個瓶子:“這什麽玩意兒?”在耳邊搖了搖。
“那裏面不是蛐蛐,”袁司晨指指瓶子上面的紅紙,“金創藥。”
不識字,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還以爲你要多逞強幾天才來找我呢,沒想到今天一大早就過來了。”袁司晨二指将發帶甩到腦後,坐在了竹凳上。
“我逞強?我可是發現了不少東西,要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厲害。”晏逆昀嘴硬。明擺着啊自己就不是來找他,可是他怎麽就恰好在這裏呢?說什麽都沒發現豈不是太丢人了?
“是嗎?”袁司晨露出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開始收東西,“那我們換個地方坐下來談。”
晏逆昀也不幫手,站着看他他有條不紊地把所有行頭都裝進一個不大的箱子裏然後背起來。“你不做生意不賺錢了?”
“等着從你身上賺更多的錢啊!”袁司晨還是習慣性地揚了揚眉毛,背好箱子後便走朝前,“前面有家妓院,怎樣?進去喝一杯?”
“妓院???”
“據我觀察也就那裏面的姑娘還不錯。”
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晏逆昀跟着袁司晨進了所謂的妓院。裏面也不比外面熱鬧,幾個沒剩幾分姿色的女人迎上來,把晏逆昀弄得怎麽站都忘記了,倒是袁司晨很從容,放下一錠銀元寶:“給我們一間僻靜的房間,再來一壺酒。”
好不容易擺脫了那些強裝笑顔的女人,晏逆昀唏噓地到桌邊坐下來:“難怪娘說别招惹女人,我這幾個月總算有深深的的體會了。”
袁司晨也不答話,坐下以後倒了兩杯酒,遞一杯過去:“你發現了什麽,說來聽聽。”
“說、說什麽?”其實根本沒認真觀察的欽差心裏一慌,話都結巴了。
“說說你的發現啊。”
“說、我……”
“你該不會什麽都沒發現吧?”
“你别小看人!你以爲就你聰明啊!”
“那發現了就講講啊。”
實在不敢把自己看吃看喝的事說出來,所以鄒彥年,對不起你了!“街上的人都彼此不說話也不說關于疫情的事,疫情泛濫但是居然沒有醫館開着,還有就是城樓上居然沒有士兵把守。”
袁司晨等他說完終于忍不住笑起來:“這根本不是你發現的吧?如果我沒猜錯,這些應該是和你一起的那個人發現的事情。”
被揭穿謊言,晏逆昀一下子臉脹得通紅:“我隻是先說一些做鋪墊,我當然會說我自己的發現。”
“那你說。”
“那我說了……”
“說。”
“這裏的人吃得好差,包子裏都沒什麽肉……這裏的小孩子都很膽小,出門都要大人陪着……還有就是這裏連個養眼的人都找不到,要不是就是年紀一大把要不就是還沒長大,再要不然就是風一吹就散架的那種……就這些。”越說越小聲。
袁司晨一邊聽一邊面帶微笑點頭,等他說完後突然冷不丁地問:“你看清楚你剛才撞到的人長什麽樣了嗎?”
“還好吧……沒太看清楚,大概……”晏逆昀皺着眉頭回憶,“個子很高好像蠻壯的,眼睛鼻子都很鮮明,眼神還特别兇。”
“好!”
突然的稱贊反倒讓晏逆昀沒反應過來:“……好什麽?”
“你的觀察力啊!”袁司晨一臉贊許。
“别開玩笑了,就我還觀察力呢……”反正醜已經出過了,承認沒仔細也無所謂了。
袁司晨卻不像是開玩笑:“我沒騙你。你注意到的都是重點。”
晏逆昀正往嘴裏送酒,聽到這話手僵了僵,轉過來盯着他:“你說什麽?”
“你所注意的都是重點,隻不過你沒用心分析而已,”袁司晨十指交叉擱在桌上,“剛才那幾個人,是烏珍人。”
“烏……”那不就是姝缇的老家?“烏珍不是在北邊嗎?他們大老遠跑這裏來幹什麽?”
“這就和惠靜的疫情有關了。”
“行了你别賣關子了,要說就直說。”晏逆昀受不了地一揮手。
袁司晨點點頭:“和你一起來的那個人注意到的都是可疑之處,但是他沒有發現事情的緣由。而你發現的和我一樣,首先,這裏的人吃得很差,不僅是包子裏沒有肉,就算你想買一隻雞來吃都不是那麽容易,怎麽會那麽難呢?雞鴨豬魚的都跑哪裏去了呢?”
晏逆昀一手支在桌子上,跟着他的話邊思考邊點頭。
“其次,孩子們爲什麽不敢一個人上街,他們如果一個人出來會怎樣呢?街上的人都不說話,他們到底害怕什麽呢?”
“最後,街上爲什麽連一個青壯年都沒有呢?不是老弱婦孺就是傷殘病缺,健康的青年男女都去哪裏了?”
晏逆昀眼睛一亮:“這麽說來,你把我拖到妓院來,我也沒見到一個漂亮女人诶!”
“說對了,”眉頭一揚,“連妓院裏都沒有漂亮姑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人都去了哪裏?”
這不分析還真麽發現這個問題啊!晏逆昀閉上眼睛:“你等等,我整理一下……”
吃的沒了,年輕人也沒了,沒人進城也沒人出城。整個惠靜城都籠罩在沉默和恐懼之中。這個樣子很像是……
“要打仗了……”口中不自覺地吐出。
“你說對了,正是這樣。”
袁司晨輕輕歎了口氣:“我本以爲這邊有什麽疑難病症專程趕過來,沒想到最後得到的是這樣的結論。”
“可是……”
晏逆昀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惠靜不是邊塞,會和哪裏打起來呢?再說西南這一帶不是一直都很安甯的嗎?我也沒聽說要打仗的事啊!”
“這個問題我也是今天才找到答案,”袁司晨揉揉太陽穴,“答案就在今天出現的那幾個烏珍人身上。”
一愣。“你是說……”
“惠靜可能要勾結外族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