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藍曾在蘇妮第一天到崗後，打來電話“關心”，教蘇妮以“小恩小惠”籠絡同事，并且指示她教師節這天，可送張面額1000塊的消費卡給付園長，以求工作上的“照顧”。

但教師節這天，作爲應得的福利，付園長自己都選擇性的遺漏了自家的保育員們，沒給她們發東西，那身爲被忘記的其中之一，蘇妮自然也沒去聽張藍的，送什麽消費卡。

她想：上行下效嘛！領導家大業大，都如此精打細算了。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啊？用得着去逞這個能嗎？萬一把領導的“風頭”都蓋過了，那豈不是“僭越”？

于是，“一動不如一靜”，一個教師節過了大半，她管她上班、下班、學習、看書，跟張維打電話，與伊菱談規劃，同王臻聊QQ，甚至偶爾，還和陳老闆說兩句。

但她，就是不露一點響動給張藍！

暑假時，蘇妮母女兩次登門，所拿的禮物，還躺在張藍家客廳的一個角落裏。

火紅包裝的阿膠糕、被設計的貴氣逼人的燕窩禮盒，因其雙雙紮眼的顔色，總能于不經意間，吸引到張藍的目光，去瞟上一瞟。

張藍的家不大，50平。這樣的空間，的确，也很難讓人不去介懷它們的存在。

終于，十一國慶節的前一晚，張藍坐不住了。她是帶着略略不爽的心情，撥的這通電話。

她對蘇妮媽說：“姨，妮妮入職1個月了。她是被付園長破格錄取的。這個情，也時候還了。咱國慶找一天吧？我帶你去她家走一趟。你準備2萬塊錢。

這個數，也就因爲她是我小姐妹，她要是手握編ZHI的園長啊，那就不是這個送法了，呵呵呵……”

一塊不怎麽樣的跳闆，卻值2萬塊錢？

蘇妮媽聽到報價時，是有略略的嫌貴的。自打蘇妮去付園長那兒上班，每天回來後的情緒都不對。原本挺活潑的一個孩子，如今連話都不多了。

蘇妮媽冷眼觀瞧，覺得女兒仿佛是非常累，有時候問她“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她也不好好回答，隻“哦”一聲，了事。

這樣的氛圍，像極了蘇妮媽夫妻兩吵架時，蘇妮爸的冷暴力。蘇妮媽最恨的就是這一種，她是個爽快人，心裏藏不住事，有什麽說什麽，有情緒也從不憋着。

但冷暴力這一法，往往是讓她想發脾氣、卻發不出，想聽點兒真話、都不成！因爲人家，壓根兒就不搭理她，任憑她怎麽鬧，就是不搭理！

于是，便隻能猜。

蘇妮媽猜蘇妮在單位，是真受了委屈了。她第一天到崗回來後，跟張藍通電話，蘇妮媽都聽到的。她說，同事都看不起她、工資又低。

但當時，蘇妮媽想着，女兒是不是有嬌氣的成分在？所以，“實習期間很多人都是沒錢的，你有1200，已經很好了”的話，在蘇妮媽，是安慰。

不過現在，張藍的2萬塊錢一出口，蘇妮媽立時覺得，是有點兒不值了！

她覺得，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讓蘇妮，就在家待個半年，一心一意考證，橫豎，她都做的不開心。女兒的工資是每月1200，半年得7200塊錢。

而她爲了人情，卻要花出去2萬！

蘇妮媽不知道這2萬是怎麽算出來的？張藍怎麽就這麽精準的要2萬？

但事已至此，當初是她主動上門要求這份“工作經驗”、追求這份“宏圖偉業”的，便隻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微笑應承：“好的張藍，那你定時間吧。”

送禮的時間被定在10月3日。這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的。

早晨9點多，張藍便驅車前來接蘇妮母女，去付園長家了。一路上，張藍同蘇妮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蘇妮則始終将目光，移在窗外。

馬路兩側的燈柱上，全都被系上了迎風招展的小五星紅旗，綠化帶中的花圃，也被精心培育與擺設。一派過節的氣氛，紅火又熱鬧。

出行的人很多，大部分是出來旅遊的，因此車子是開一段、停三停。

蘇妮想着：這大好的日子，我沒在談戀愛，居然出來“行賄”！

越想越氣，思念着張維，可是沒辦法看手機。

于是耳邊隻能被張藍的聲音充斥，同是當媽的，也隻有孩子的話題，能引起她與蘇妮媽的共鳴！

張藍說她兒子學習成績不好，沉迷遊戲，本來計劃着讓他預備班就去學畫，将來走藝術之路，當個設計師什麽的。

結果她兒子不喜歡，學到初一就沒有再繼續了。

念初二後，她又給她兒子報了編程班，想讓他未來進IT行業。可是，她兒子成績不好，數學更差，因爲學不進，還翹過幾節課，張藍這個當媽的，被老師“約談”了好幾回，甚至都到了“勸退”的地步！

所以張藍哀歎，道：“哎，姨，所以我一直都說，還是生女兒好呀。小姑娘再不濟，隻要能養活自己，就夠了呀。回頭再找個好點的老公，也可以過的很好的，你說是伐？

可養兒子就不同了。當爹媽的是削尖了腦袋，爲他創造條件。姨，你說我跟我們家梁澤（張藍老公名），一個混到了地方教育局，一個在鋼鐵廠裏混到了中層幹部。都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吧？

但我家那個‘小赤佬’（方言，小兔崽子之意）呢？哎……都不知道将來能不能考個本科？！”

蘇妮聽到這裏，也是暗暗的吃驚。隻聽過“富不過三代”，卻從未見過“學不過三代”的！

若不是今天張藍親口說，蘇妮還以爲，她一個教育界人士的孩子，未來怎麽都是進清北的料呢。

萬萬沒想到，原來“教育世家”也會出學渣，而且，似乎，還比蘇妮“渣”的“更絕望”？

忍不住感到有些好笑，蘇妮拿手，擋了擋嘴。

突然又轉念到：一個赢在起跑線的孩子，卻輸在過程裏，這難道僅僅，隻是他自己的原因嗎？

瞧張藍姐姐爲旁人“操碎了心”，焉知那其中，沒有她的原因？

暗暗搖了搖頭。

車子拐進了一個小區，張藍道：“付園長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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