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園長家的小區,看上去比張藍家要高檔很多,雖在中環,但小區格局,就是不懂的人,也瞧得出來與衆不同。一是這裏的綠化,跟公園似的,小橋流水,确是别具一格。
二是軟服務這一塊,大門口有人站崗,樓下有人登記、收快遞。所有小區内工作人員,全部着統一制服。
聽張藍在路上說,付園長是嫁的好,她老公是金融領域的。
蘇妮腹诽:難怪張藍論身份,還要比付園長高一階,可兩個人相處,仿佛是無分你我。盡管那次飯局上,付園長好像是拍着張藍的馬屁、話都向着她說,可就今天這一趟,分明張藍内心,也是深深的“貼着”付園長的。
而且……
她在小區内停好了車,給付園長打了個電話,問了具體的門牌号。跟着也不急着下去,在駕駛座上略略遲疑了一會兒,對蘇妮媽道:
“姨,我想了想,妮妮就不要上去了。我帶你去略坐坐,把錢給她後,我們就回去。”
蘇妮母女都不知道,張藍這樣的安排是何意?但是,既然她們都不是“場面”上的人,蘇妮媽又說過,将蘇妮全權托付給她的話,那就隻能,任由其安排。
蘇妮卻是如遭雷劈啊!人都到這兒了,結果連泡尿都不讓她去園長家裏撒,就讓她在小區樓下“逛花園”,這叫什麽事兒?!
好在如今是10月,迎面喝的還不是西北風,否則,真是一個“慘”字,都不夠形容蘇妮了!
蘇妮無語地目送她老媽和張藍進16号樓,一個人百無聊賴的轉身,随便看風景,突然想到,或許張藍不讓她上樓的原因,是怕她多嘴?
畢竟,這是在行賄啊!這種事情并不光彩。而蘇妮如今身爲付園長的下屬,倘若她某一天突然來個“反殺”,将付園長收賄之事宣揚出去,那即便她不屬于公職人員,對于她教育人士的光輝形象,也是有損的吧?
又或者,張藍保護的是她自己?畢竟,是她帶了人,去做這件事,哪天蘇妮又來個“反殺”,張藍身爲公職人員,這确是實打實的把柄了!
蘇妮腦容量激增,她明白了:爲何當日在跟付園長的飯局上,張藍仿佛語出輕佻,當着蘇妮的面兒,就把她想要“違規操作”、兼職開早教中心的意圖,暴露的很明顯?
之後蘇妮第二次登她的家門,她更是将這件事,對蘇妮母女直言不諱!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由于,她“說說”而已。在沒有确鑿的證據前,即便有人舉報她,違反公職人員守則,私自兼職、撈外快,沒有白紙黑字、或影像上的證明,單憑錄音,舉報也不能成立!
因爲,她完全可以爲自己開罪說,那錄音是在她喝了酒的情況下,胡言亂語的。
蘇妮拿出手機。
是的,那次去“梅隴酒家”,席間,她确實錄音了。
張藍追上門來“坑”她的家人,作爲弱勢的一方,蘇妮這麽做,隻是在保護自己——
人心險惡,她需要“防賊”。
但,這個音頻,現在不能構成證據之一了。因爲張藍将她擋在了付園長的樓下,故意不讓她參與“暗操作”、可以拿到“實際罪證”的過程——
蘇妮至此才感覺,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她繞着付園長小區裏的一個錦鯉池,來回地走。魚兒們在水中,被她帶着往複地遊。
很明顯,這池裏的魚,是被投喂着長大的。它們已經習慣了人氣兒,一有人,或許第一反應即是:啊,食物來了!
于是一條條張着嘴、瞪着眼,貪婪、急切。
張藍跟蘇妮媽直接張嘴要2萬塊,其貪婪與急切之心,亦暴露無遺。
蘇妮不知道自己在學校裏習來的布局方法——用時間去驗證真心:一字謂之曰“拖”——最終,能不能在張藍身上起作用?
她停下腳步,怔怔地望着池裏的魚,看它們不知疲倦的跟她繞了一圈、又一圈。
那幾條大的尤其擠在中間,使自己始終占據有利地形,隻爲第一時間,搶到食物。
而邊緣那幾條小魚,雖也努力遊着,跟在隊伍裏,但蘇妮有注意到,它們到底,是在跟了幾個來回後,漸漸的,被主力甩開了。
微風起,拂過蘇妮的發,不知哪裏來的一片清靈,使蘇妮蓦然頓悟到,另一種可能——
“妮妮,走了!”
頭一擡,她老媽和張藍卻下來了,在喚她。
蘇妮應了她老媽一聲,急忙忙地跑過去。
張藍的臉色有些嚴肅,蘇妮媽卻是仿佛不在意的輕松。3個人上車,回程,不提。
這一路,張藍意外的沉默。好像來時,已經把要說的話,全都說了一樣。
蘇妮感覺出了她的不爽,她猜測,事情可能進展的并不順利。付園長沒收錢?還是……說了什麽?
帶着滿腹的狐疑,最終到了自家小區門口。蘇妮母女熱絡的同張藍道别,目送她離開,蘇妮剛轉身,即拉着她老媽問,什麽情況?
錢果然沒送出去。
蘇妮媽道:“付園長很客氣,說自己幫的是小忙,你隻不過是借她那兒,暫時當塊跳闆。你又不是不給她幹活的,她已經給你開了低工資了,不好再收這個錢了。所以啊,硬是給我推回來了。”
頓了頓,蘇妮媽又道:“我呀,也算看明白了。其實從頭到尾啊,根本都不是付園長想貪,是你張藍姐姐要圖咱們一筆!”
蘇妮瞪眼張嘴,心說:媽媽呀媽媽!我親愛的媽媽呀!你總算是轉過彎來了啊!付園長,您幹的可真漂亮啊!
面上,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是啊,就像付園長小區錦鯉池中的那一群魚,蘇妮和她媽媽是邊緣最不起眼的兩條,繞了一圈又一圈,争奪、搶食的,其實都是中間的大魚們。
張藍在張羅什麽,付園長很清楚。她以爲,自己小恩小惠的,就能讓付園長替她擔“污名”嗎?
不。付園長開的是私立幼兒園,她從頭到尾需要的,一直是可以爲她真正創造價值的人,而不是,送過來“坑”她的人——
張藍塞了個沒有證書的人給她,這件事就好像直接捏了條付園長的把柄,在她自己手裏。
蘇妮沒有證書而上崗,一旦被投訴,園方是要被處罰的。私立幼兒園要在江上市這樣的大城市生存下去,口碑與名聲,是最重要的。
因此,張藍此舉一出,實是損人不利已,付園長面上微笑接受,實則内心,又讓她作何感想?
所以今天付園長的推辭,相當于,是反将了張藍一軍!
蘇妮喜歡看“大魚們”鬥,隻有這樣,身爲小魚的自己,才有機可乘。
她走在自家的小區裏,伸手做了個伸展,今天的太陽,實在是很好。
她知道,距離她離開付美幼兒園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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