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瑞玉到這門口迎哥哥，也是臨時得了信兒。平日裏她都待在深閨裏，很少出這董府的大門。不過今日事情湊了巧，李氏一大早親自去了她舅舅家打點柳晨風的住處，便隻剩了她一個人在家裏。瑞玉知道哥哥急着走，想着他難得回家來，總是要見一面的吧，況且她還有東西讓他捎回去，于是便搶了小厮的活兒，拿了包袱在府門口等他。

兩人這般親密的拌了幾句嘴，董青便問道：

“母親怎麽沒在府上？”

瑞玉聽了，隻說：

“本來得的信兒是你下午才到呢，母親今日有事，便趕着一大早去了舅舅家裏。”

董青心裏奇怪，這什麽事兒比見他這兒子還重要的，忙着問道：

“母親何事這般急？”

瑞玉被問得有些尴尬，但還是答道：

“柳老師來了，母親留他住在舅舅那裏，所以過去安排呢。”

董青聽得是爲了這未來妹夫的事情，便打趣的笑道怪不得了。見他這樣子，瑞玉知他又要打趣，忙着岔開話，說着母親挂念哥哥得很，讓他繞道也去舅舅那裏看看母親。董青想着舅舅家在禮部那邊，到那裏還得穿過半個京城，顯然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耽誤了，便隻得讓瑞玉替他給母親賠個不是，急急領着人趕路走了。

瑞玉送完哥哥，轉身便要回去。不過還沒到她住的那方院落，外邊又來了人，說是要接她去她舅舅那邊。她心想着，怕是瑩姐姐鬧着要見她呢，正好聽說她那日進宮參選去了，她也想問問她是怎麽給綁來的，便就整了整衣衫，領了茗翠過去。

這一路轎子兜兜繞繞，走了不知道多久，終于看到前方一座氣派的大門，門上漆黑的大匾上金筆題着兩個字：李府，她舅舅的家總算是到了。轎子在門前的石獅處停下，府裏的丫環忙着出來領了她進去。去到正廳，見過舅母、姨娘，見母親正和她們幾個商量着什麽，她也不好打擾，隻請了安，和母親說了哥哥的事，便出去找她瑩姐姐了。

話說這瑞玉的舅舅李文保，官拜中堂，是朝廷的重臣，當今皇上的臂膀。這官銜高，住的地方也大，她董府也算是深宅大院了，不過和這裏比起來真正是小屋見大屋。這麽些個院落交錯着，迷宮般的，若沒個丫環領着，定是要迷路的。不過她在京城裏沒事，也是随了母親常來，所以這府上院落大概的位置，她還是知道的，因此過得一段路，也沒再讓府上的丫環領。

隻是剛打發走了丫環，才到得這方園中的假石林，便迎面碰到了柳晨風。這一年多沒見，瑞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是想到他進京殿試之後，兩人的婚事便也近了，她心裏就更是别扭。這般尴尬，于是她微微一福，轉身便要離開，柳晨風卻忙喚住了她。茗翠一向是個鬼靈精，見兩人這樣，便上前來說道：

“這下可是好了，瑩姑娘來了，柳公子也來了，咱們這日子總算是又熱鬧起來了。茗翠也不打擾兩位叙舊了，先去前邊的園子裏找姨小姐便是了。”

說完已是一溜煙走了，剩下瑞玉和柳晨風兩個人。被這丫頭的話一攪，兩人都樂了起來，氣氛不似剛才那般冷，各自心裏也就自然了許多，平常般的說着話往着園子那邊走。步得園中，瑞玉伸手捧了把初春雨後的陽光，問道：

“不覺間來京城也是一年了，不知老師别來可好？”

柳晨風沒答，卻是歎道：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還總是稱呼我柳老師。”

想起父親第一次說起讓他去給董府的小姐當老師時，他還很是不情願地責怪父親怎麽讓他去做一個老夫子做的事情，給一個小女娃當教書先生。隻是那天去了董府，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聽完董老爺的褒獎之詞，大廳外伸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淺笑兮盼，眸如璀星，看見他的目光過來，便用扇子那麽一遮，俏皮可愛得緊。

這時董老爺闆着臉，語氣嚴肅地說道：

“瑞兒，還不快來見過柳老師。”

她方才從屋後出來，低着頭别别扭扭地叫了一聲柳老師，這之後瑞玉便一直這樣喚他，哪怕是之後他們有了婚約，瑞玉也都這樣喚他。記得一次瑩姐兒說起這事還打趣他們，說是世上每個女子都能把自己的夫君當神作書吧老師來敬仰，每個男子都能把自己的妻子當神作書吧學生來包容，這世上便少了許多彪夫悍婦，每個家庭豈不都和和睦睦，甚好甚好。

想到這裏，不禁無奈地一笑，卻聽瑞玉說道：

“一日爲師，終生便都是老師，何況從十歲起你便授我琴棋書畫，我又哪能随便改了這稱呼。”

晨風不語，望着瑞玉，如今出落得比之前更加溫婉動人了，且來這京城一年，情緒也比之前平複了許多，隻是與他之間依舊保持着這般不遠不近的距離，便是有了這婚約也拉不近。想到這裏，他心裏有些失落，不禁停下步子，說道：

“一日爲師，便終生爲師，又怎能與你偕老，還是改了這稱呼吧。”

聽得此話，瑞玉心裏三分驚訝，七分倒是愧疚。一直以來，柳老師喜歡她，默默的守在她身邊，從來也沒有求過她什麽。甚至那日裏見她一臉的愁雲慘淡，知她有事，還什麽都不在乎的來了董家，毅然求下了這門親事。這份情，她心裏除了感動，還有那麽幾分感激的。隻是她糾結前事，總沉溺于自己的情緒裏，給他的就隻有忽視了。

如今怕是他們的婚事也近了，她也明白再這麽叫下去定是不妥的。而他方才的話，分明還有另一層意思，要她忘記前事，真心與他一起。隻是這稱呼叫得久了，改起來都是困難，她那般過往，又哪裏能輕易忘記。一時心緒起伏，應是不應都爲難，隻得轉過身去，默不神作書吧聲。柳晨風見她如是，便道：

“你不說話，我自當是答應了。”

瑞玉聽得此話，正想解釋，這時隻聽得一女子的聲音道：

“所以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這一來，便撞見了一樁美事。柳哥哥此次進京，既是要成家，又是要立業。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四大樂事獨得其二，真是好不得意。”

隻見得一婀娜身姿的美麗女子，盈盈細步，進得園子來，那般明研動人的風情，一如這春日裏綻開的一朵嬌海棠。兩人見了她來，一時都忘了方才的爲難，臉上挂起了笑。這時，聽得那柳晨風回道：

“我隻知道，這人生四大樂事，今兒倒是複有一件。”

“複從何來啊！”

“在京城遇到瑩姑娘你，難道不算得一大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