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亂點鴛鴦



這日裏,皇後娘娘又命人将前些日子裏送進宮來的畫像又都搬了出來。她今天要從中挑一名女子,去替那董佳瑞玉完成之前的婚約。那日裏董瑞玉告訴她自己不可無信毀約嫁予他人,她心裏也是贊許這份品行的,在皇後的心裏,女子本應該從一而終的。不過既然是選中了她,她就一定要嫁到這宮裏,所以這婚約是定要解除的。那麽她要下一道旨,爲那男子重新安排一門婚事,這樣之前的婚約便算是解除了。

那日與皇上說起此事,他也是這麽個意思。不過皇上派人從禮部官員那裏打聽到,那與瑞玉定親的男子柳晨風,倒也是江南鼎鼎有名的才子,是朝廷可用的人才,所以他特别囑咐皇後從此次選出的優秀女子中指一位給他,千萬不能委屈了他。這件事情說到底也是甯浩搶了人家的未婚妻子,這樣做也算是給他的一些補償了。

可是選誰合适呢?皇後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便把之前呈上來的畫像又拿來翻了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合适的人選。蘭珠見慈甯宮的桌案上又放了這麽多的畫像,便問這些個畫像不是處置掉了嗎,怎麽還有。皇後卻說哪能都處置了,未選中的一些優秀女子的畫像還保留着,等合适的時候還會選一些出來分配到各皇子皇孫的宮室去的。

蘭珠應了一聲,心裏卻是又犯起了酸,想到這些女子中還有人和她一樣要嫁到睿王府裏去,她便妒火中傷。随手拿起一幅畫像展開,見那畫中女子嬌俏動人,身上還帶了一股江南女子的婉約之氣,那樣子倒像是那日嬷嬷口裏說的那個董佳氏,心裏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這些該死的狐媚女子,恨不得把她們都丢到沒有人的山林裏喂狼去。

突然間她想起了那日鍾粹宮前皇後娘娘對這畫像上女子的誇獎,又想到皇後方才的話,心裏想着倘是以後她也被挑中嫁去睿王府,自己豈不是又多了一個勁敵?爲了以防萬一,倒不如現在就想法把她嫁了出去。于是她将手裏的畫像呈給皇後,說道:

“娘娘您看,這個女子倒還合适,祖籍也是揚州,且與那男子還是一個地方的人,不如指了她去。”

皇後被她這麽一提醒,倒是覺得這畫像上的人還真挺合适。她記得這畫像上的女子,是那日鍾粹宮前見過的珍妃的侄女紐祜祿氏,當時她還曾贊她模樣長得好。她再拿了那畫像來仔細的一瞧,又覺得這紐祜祿氏與那董佳氏還有那麽幾分相似,這樣倒是更像那柳晨風會喜歡的樣子。于是她拿了畫像去了珍妃那裏,仔細地問了問這如瑩的事。

那珍妃前幾日聽說這如瑩沒選上,心裏覺得有些惋惜,本來也想讓這皇後娘娘替她選一門好的親事。這日裏見皇後娘娘來,手裏還拿着瑩姐兒的畫像,又一直和她問如瑩的事,便問皇後是不是要爲瑩姐兒指婚,想要指給哪一位公子。皇後便說想要指給揚州巨商柳家的公子。

這揚州柳家是當地有名的富商,與她紐祜祿一門也是世交,隻是珍妃入宮時間已久,并不了解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且她平日裏一向深居簡出,本來就不太過問本宮室之外的事,她宮裏的下人也知道主子的個性,都不敢傳閑話,所以她自然是不知道這件事裏邊的原委。隻聽皇後說這柳晨風滿腹學問連皇上也誇獎,珍妃心裏便也很是中意這門親。

她本就贊同如瑩嫁去普通人家過清靜的日子,這一來是想到自己入宮這麽多年,看透了這宮裏的明争暗鬥,知道也了解一個女子在這宮闱之中的艱難與寂寞;二來那柳家在揚州,這樣如瑩不用遠嫁,她弟弟弟妹隻有這麽一個女兒,也就省了許多牽挂。想到這裏,她心裏也默許了這門婚事,隻和皇後說,這柳家和她家本就是世交,讓這兩個孩子在一起了倒也是樁不錯的姻緣。聽了她這樣說,皇後娘娘心裏就覺得更是确定了,于是回去慈甯宮讓人拟了旨,鳳印一蓋,便将這兩個本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撮合在了一起。

當然,這幾日發生的事情,柳晨風是一點都不知道的,因爲他已經先幾天去了禮部考試。這京城裏的考試本是分爲兩個部份,第一個部份的考試是在禮部,考的是四書五經、撰文立說,第二個部份的考試是在太和殿,考的時評政論,其間皇帝會親臨。兩個部份的考試以禮部的考試最爲辛苦,要連考三場,每場三天。所以在這連續九天裏,他吃住睡都在禮部的考場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寫聖賢書,所以外邊發生了什麽,他是根本不知道的。

漫長的考試終于是過去了,每一個考完的考生都把這書籃子往天上一扔,趕着回去舒舒服服睡一覺去。柳晨風同樣也很是疲倦,雖然考試的題目對他來說很容易,但是力求寫到最好他也硬是挨完了這九天。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回董府去泡個澡,睡一覺,便被宮裏來的公公堵在了考場的門口,接着便宣了這道莫名其妙地旨意,将如瑩賜婚于他,并且還讓他們即日完婚,至于爲什麽突然賜婚給他,卻是連一個字也沒有提。

他愣在門口,一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一旁同時出來的考生圍在他身旁起哄,說他柳大才子還沒有殿試呢,皇上皇後便給了他做狀元的待遇,連婚事都給他操辦好了。他卻隻是跪在那裏,心裏不解這宮裏怎麽會這個時候沒來由的給他賜婚。他明明是與瑞玉定的親,怎麽能去娶如瑩,一時間也并未上前接旨。那公公見他久不上來奉旨,便是一臉不悅地哼了一聲,說他難不成想抗旨?無奈他隻得上前去捧過那明黃色的卷宗。

而與此同時,比柳晨風更覺得莫名其妙的還有另一個人,那便是如瑩。這幾日她正爲沒能中選失落着呢,沒想到那睿王爺最後竟然會選中了瑞玉,這樣一來柳晨風和瑞玉不就是要被拆開了嗎,想到這裏,她的失落又立馬變成了着急。卻不想乾清門下宣旨指婚瑞玉的前一天,一道旨意先來了她的家裏。皇後娘娘将她賜婚于柳晨風。她一下子驚得差點沒有暈死過去。這是何等荒謬的事情!沒選上福晉也就罷了,那柳晨風自小喜歡的是瑞玉,她怎麽能嫁了去。

無奈這是皇後娘娘的旨意,上面還蓋了那尊貴的印玺,她是不願意也得願意。如瑩是跪在那裏一邊流淚,一邊接了那旨意去。那何氏怕宣旨的公公看到不高興,忙上前去抹了她的眼淚,在她耳邊囑咐着不許再哭。等那公公走後,這次倒是換到如瑩哭着鬧着要上吊自盡。如瑩的父母對這樁突如其來的賜婚也有些不願意,可這旨意上寫的即日成婚,他們也隻得速速的找來那柳晨風操辦了婚禮。

月色如水,紅燭淌淚,如瑩掀了喜帖坐在洞房的床上,柳晨風亦是一臉無奈地坐在她對面。兩人都不說話,卻是各自有心事。如今柳晨風已經知道這瑞玉的事情,也明白了宮裏皇後爲什麽會下這麽一道旨意。想到離瑞玉贈衣之時不過幾日,卻早已是物是人非。本以爲此次入京考得功名,便能執子之手共攜老,卻是緣欠一點終擦肩,各自又被帶離彼此的命裏。

而如瑩卻在想自己出嫁竟是如此哭笑不得的情形,糊裏糊塗的成了柳哥哥的新娘,果真如那算命先生所說,自己身上會有件滑稽的事情。此事之後,她是再也不敢不信命了。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别過頭去。這洞房花燭夜裏哪有一點新婚燕爾的柔情蜜意,卻隻是兩位舊友,滿屋子的愁緒。這宮中的兩道旨意,把本不該在一起的人死死的捆在了一起,怎讓人不歎那句:錯、錯、錯,怎一個錯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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