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驚魂之夢



那日宣了旨之後,皇後便親自去京城的皇家寺院裏求回了大婚的吉日,宮裏府上也都開始操辦起了婚禮。這皇子成婚本有着一個很繁鎖的步驟,而這過程的第一步,便是要過禮。大婚的前一日,皇子要帶着納采禮去福晉的府上拜訪,然後讓府裏的年輕女子取了福晉的梳妝匣,示意從此她便是這王府的人了。

這日一大清晨,甯浩便身着吉紅色繡文五爪團龍禮服去了董府拜訪,身後還跟了内務府的官員,擡了滿滿幾大箱的納采禮。那董察銘與夫人早早地便在董府的大門口等候,遠遠的看見他到了,便上前迎了他進府裏。身後的管家指揮着家丁上去幫着内務府的官員擡了那納采禮進去。

進得正廳裏,甯浩很正式地和董察銘與何氏行了禮。董察銘與李氏兩人表情皆是十分惶恐,忙着開口讓他起來,嘴裏還說着怎敢受王爺如此大禮,臉上的笑容也很是僵硬。甯浩看他們的樣子,分明就是心虛。

行過禮之後,便是要去福晉的梳妝匣。按照習俗,過禮這天皇子和未過門的福晉是不能見面的,所以這事情便要交給一位年輕女子來做,這個事情就剛好落在了嫣然的身上。此時,府裏的一位從小侍侯瑞玉的老媽子過來,領了王府裏的老嬷嬷和嫣然,一起去府中瑞玉小姐的閨房取梳妝匣。

從府中的回廊穿過花園,很快便到了西廂的院子。嫣然跟那老嬷嬷候在瑞玉小姐的門口,待那老媽子進去通報應允了,方才能進去。那梳妝匣是早就準備好的,裏面象征性的裝了一些她常用的首飾物件,此刻正放在那小姐的身邊。隔着珠簾蔓帳,嫣然使勁打量着簾内的女子,不過還是隔得遠了些,她看不太清,反倒是眼前碧色的珠簾晃得她眼睛有一些疼。

可以進去了,老媽子出來說,于是她掀了簾子進去。那女子已站在屋中等候,見她進來,便将那匣子輕輕地柔柔地放在她的手裏。嫣然一直便想看看她究竟是怎樣的,也就趁這機會放肆地打量起她來,絲毫也沒有察覺她此刻的眼光有多麽無禮。

她真是絕色的江南女子,這是嫣然心裏想到的第一句話。她的美倒不僅僅在于五官的精緻,而是她眉宇間那股柔到人心醉的媚,以及舉止裏媚到人骨子裏的柔。大概沒有男人會不喜歡這樣美好的女子,也包括她家王爺在内。倘若沒有那日裏在宮裏聽到的那些話,她也會覺得她家王爺娶到這樣的女子真是一種幸運。

可是現在嫣然隻覺得她肮髒,她可恥,因爲她是個騙子。所以眼前她看起來越是美好,表現得越是平靜,那天在宮裏聽到的話在她心裏也就越是清晰,嫣然便越是覺得她厭惡。這個女子太假,太會演戲,明明便是一個放蕩之人,卻還表現得這般美好純真。所以抱着這樣的心思,嫣然看瑞玉的眼神變得冰冷、不屑、甚至是鄙視,盡管她很快便要成爲她王府的女主子,可是她卻沒有辦法在心裏接受她,以至于當瑞玉将那匣子交給她時,她都沒有行禮便轉身離開了。

眼前的女子不喜歡她,瑞玉也察覺到了。她看她的眼神是那般的鄙夷,仿佛自己沒有穿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她面前一般。她心裏頓時升起了很不好的預感,會不會是那女子知道了什麽?可很快便又否認了這個想法。她們都未曾見過,又怎麽會知道她的事情。方才對她那個樣子,也隻怕是因爲她要嫁的夫君。

這京城的皇室子弟,哪一個不是大婚之前府上便有着些侍妾和陪寝的丫環,正夫人嫁了過去,她們不得像之前的那般放肆,自然是不高興的。她以前也聽過得寵侍妾和丫環給剛過門的正室下馬威的,剛剛那女子怕也是這樣的。她這樣安慰自己,可方才那女子尖利冰冷的目光,卻仿佛一把刀懸在了她的心上,讓她仍覺得隐隐的不安。如果隻是不希望她嫁過去,爲何那目光裏的鄙夷大大多于妒嫉?

也許是她害怕所以想太多了,瑞玉一時間覺得頭有些疼。于是她坐了下來,将頭輕輕地靠在床框上,阖上眼,這樣才覺得稍稍好過一些。如今的每分每秒對她來說,都像是一種莫大的煎熬,她沒有辦法抑止自己的心慌,不知道要怎樣去面對那個并不認識卻是要娶她的男子。此刻她心裏也在怨,怨這老天爲什麽要這般的捉弄她,本來再過一陣她便可以順順利利地嫁到柳家去,平平淡淡地過了這輩子,而如今卻又要讓她嫁去王府不得安甯。天知道,要忘掉那個人,已經耗去了她所有的心力,如今她真的再也經不起這許多的折騰了。

不知不覺間,睜開眼發現四周的窗框上都貼上了喜字,屋子裏點着紅燭,挂了紅紗帳,自己睡在大紅鍛繡的被子裏,身旁躺着一個陌生的男子,他渾身的酒氣熏得她難受極了。他應該是醉了吧,她用手輕輕地晃了晃他,沒有任何反應。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拿出藏好的袖珍白玉青花瓶,往外扯了扯身下鋪着的白絹,正要打開那瓶塞,那身旁的男子卻是轉過身來一臉兇惡地拉住她,手裏的匕首狠狠地刺進了她的身體……

啊!她驚叫着從床上坐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她看了看四周的窗框,望了望青紗的曼帳,再摸了摸床上深藍的被子,才驚覺方才是神作書吧了一場惡夢。用絲帕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卻見那天已是烏雲密布,四周黑得如同夜晚一般,不覺間自己竟然靠着床框睡着了。此時離方才取梳妝盒時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那過禮的人怕是早就回去了。這時門外有人敲門,是母親。

瑞玉打開了門,何氏進來了,卻是一臉的神色凝重。她關上門,又四處确認了一下周圍會不會有人,之後才将她拉到床邊,在她耳邊小聲地交待了幾句,她微微蹙起了眉,感覺母親将什麽東西悄悄塞到了她的手裏。拿起一看,頓時倒吸了一口氣,這不正是方才夢裏那隻……袖珍白玉青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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