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下午和親王府很是熱鬧,除了遠嫁在外的三女兒,和親王的幾個兒女、兒媳、女婿都齊齊地聚在了府上。這久違的重聚讓和王福晉很是歡喜,想她四十出頭的年紀,錦褂向來揀莊重素淨的顔色穿,今日倒是換了身金黃片雲紋鑲邊的亮色衣服,臉上的笑容也同她身上的華服一般的喜慶。
方才聽得衆人要一同回來,她已是按摁不住激動的心情,早早地讓人收拾了廳堂,擺好了桌椅,備好了茶果點心。急急地在廊上望了望,沒過一會衆人便都出現在了視野,見過她,行了禮,便簇擁了她進去正廳。和王福晉滿臉的笑意,目光很是和藹地撫過這廳裏的每一個人,落到甯浩身上,更是緊張地上來撫了撫他的額頭,責備道:
“浩兒,你這病可是好了,怎麽也不待在家裏多休養休養。你姐今兒一大早要去看你,我還攔着她别讓她擾了你休息。可你倒好,這病稍好些了便跑出去沒影兒,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
甯浩知母親雖是說他,卻也是疼他,便也陪着笑道:
“額娘不用擔心,孩兒的病已是好了。這天天呆在屋子裏也是煩悶,久了反倒還會憋出病來,今兒天氣好,便帶了瑞兒一同出去散心。”
這時卻聽甯馨上前來說道:
“他散心是假,倒是娶了個這般心愛的福晉,想着出來風花雪月是真。”
衆人聽她這般說,倒也都開心的笑了。那和王福晉的目光卻是落在了瑞玉的身上,見她頰暈紅潮,垂目含羞,配上這一身淡紫的輕雅裝扮,芳研妩媚得緊。一時心裏也很是喜歡,又想起上次去探病之時院判大人與她所說之事,上前憐愛地拉了她的手道:
“好孩子,這次若不是你,浩兒這病怕是兇險得很啊。”
聽和王福晉這般說,瑞玉一時心裏驚了一下,她本是不想讓人知道這事的。那日太醫問她,隻因當時情急,也敷衍過去,沒有回答,如今也不想再提,于是隻垂下目光恭敬地答道:
“額娘誇獎了,是太醫們妙手回春,瑞玉不過是做了些瑣碎的事罷了。”
甯浩聽了,卻是湊到她耳邊說道:
“誰說的?你都累病了,額娘誇獎你,你受着便是了。”
說話間兩人已是湊得很近,這大廳裏這麽多人,瑞玉已是羞得不行,便是用手肘輕抵了他一下,讓他離得遠一些,倒是惹得甯浩湊得更近了。一時廳裏的人見兩人這般親呢,都笑了起來,那和王福晉心裏也就更歡喜了,又再細細地打量了瑞玉一番,倒像是想起了什麽般的,對着一旁的大丫頭吩咐了兩句,沒多久那大丫頭便拿了那填漆壽春寶盒來。
打開寶盒,隻見裏邊放了寶石的珠花若幹,這每一朵顔色形狀都不一樣。這時隻聽得和王福晉說:
“這是你舅舅從藏北高原帶來的,說是那萬年雪山頂上的水晶,生了這上千年,也隻夠打這麽幾隻珠花的。我隻道這顔色太嫩,不适合我這老太婆的,便也一直擱在那裏。今兒看來,倒是覺得這瑞丫頭戴了合适,我便把這珠花送她了。”
瑞玉聽得那珠花名貴,哪敢接受,正要推辭時,甯浩卻已是先一步接了過來,笑着伸手從那盒子裏揀出那隻淡紫的珠花,插在她發鬓上。那閃着天藍紫光芒的水晶石襯上她細潤如脂的膚色,更顯得溫婉明媚了。甯浩邊看也邊贊道,這珠花确是合适瑞兒。這時卻聽見甯馨湊了上前說道:
“額娘就是偏心,我大老遠回來的,您有這好東西,怎麽也沒想着送我一隻?”
那和王福晉卻是擰了下她的嘴,隻道:
“你這丫頭從小到大什麽時候喜歡過這些钗飾了,這東西給你就算是糟蹋了。”
聽她母親這般說,甯馨也不生氣,隻看着甯浩和瑞玉笑着說道:
“罷了罷了。這額娘向來寵四弟,便是對他這少福晉呀也是疼到了心坎裏去了,我這做女兒的都要往後排了。”
聽她打趣,衆人也都是笑聲一片。瑞玉卻是覺得受不下了,隻想着把那珠花送回去,甯浩看出她的心思,隻湊在她耳邊道:
“大姐說玩笑話呢,别往心裏去。額娘送你的東西,你大方收下便是,若是不收,豈不是駁了她老人家的面子。”
瑞玉聽了這話,才安下心來捧了那珠花,向和王福晉道了謝。這時和王福晉見衆人都到這廳裏好一會兒了,都還站着,便說道:
“怎麽都不坐呀,莫不是好久沒回我這裏,倒是拘束了。”
衆人聽她這般說,方才都圍了那花梨木的長桌坐了下來。不多時這外邊又有人來回,說是這榮郡王的少福晉和怡郡王的少福晉到了。瑞玉轉頭,見廊外一婀娜女子與清悠一前一後地進了屋裏。
清悠今日穿了粉底芙蓉繡錦袍,左邊胸前的領扣上還挂了一串白色的珍珠,襯着她清秀的臉,很是雅緻。她仍是有些怯怯的,進得屋裏行了禮,便被甯遠拉去身旁坐下,目光與瑞玉對在一起時,臉上倒是浮起一抹粉嘟嘟的笑,很是可人。
與她同時進來的另一女子卻有另一番風情。隻見那女子桃腮杏目,薄粉敷面,身着金黃色牡丹繡暗寶紋的袍子,頭戴金質浮雲歸月流蘇簪,這一身燦燦的色看起來很是雍容華貴。她便是榮郡王甯臻的福晉,喚名秋蓉。這秋蓉一進得屋裏很是得宜的和衆人打了招呼,便去了和王福晉的身邊坐下,噓寒問暖,很是親熱。
那樣子倒是惹得甯馨有一些反感了,于是她别過頭,卻是沒看到小妹妹諾敏在這屋裏,便詢問着。衆人聽了她的話也是四下裏張望着尋找,卻哪裏見她。一時阿爾木也是急了,忙着要派人去找。正在此時,一嬌小女子從廊外進得屋裏,頭戴雪狐絨小氈帽,身着嫩綠雲水紋綢緞衣,臉泛紅暈,目如清水,靈動卻又不失溫雅秀美,一如這草原上的一縷清泉。
真是人如其名,這來人不是諾敏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