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三人便将各自做好的東西端了上來。秋蓉穿了身金黃色的大褂,端上來的便是香噴噴酥得金黃的薩琪瑪。這秋蓉膳食的手藝确是極好,這小小的一道點心,卻也讓她做得是色香味俱全。和王福晉用那白玉象牙筷輕夾了一小筷到嘴裏,隻覺綿甜松軟,味道香濃,便很是滿意地點頭稱贊。那秋蓉聽了心裏更是歡喜,目光中帶着得意卻是不經意地望了眼一旁的清悠和瑞玉。
三人中清悠是第二個做好的,于是她便先瑞玉呈了點心上去。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淺粉色袍子,于是揭開那銀蓋子,便見到她做的是粉色的蓮蓉壽桃包。這壽桃包的香味雖不如方才秋蓉所做的薩琪瑪,但卻是造型極好。那桃形塑得惟妙惟肖,且每隻壽桃的兩旁還襯了兩片綠葉,活靈靈的像那瑤台上的千年仙果。和王福晉看了也很是喜歡,夾起一個放在嘴裏,半晌也是贊到不錯不錯。
這最後一個呈上去的便是瑞玉了。上去之前,她望了眼甯浩,甯浩卻是對着她一個極爲輕松的笑,于是她也是輕松的上前。衆人也都好奇這最後一人做的什麽,目光都齊刷刷地聚在她手裏捧着的托盤上。卻見她揭開那銀蓋子,裏邊的白釉花瓣碗裏卻隻是盛了一碗普通的紫米白果粥。一時衆人倒都是有些失望了,和王福晉卻也是笑呵呵地接了過去,用勺子喝了一口,隻覺味淡,便問這粥裏怎麽沒有放糖。
那秋蓉聽和王福晉這般問,心裏也更是得意,卻很是和藹可親地上前替她解釋道:
“這四弟忙,四弟妹也是閑不了,也免不了這廚房裏的事兒生疏。”
此時瑞玉再望向甯浩,卻見他依舊是一臉輕松的笑,還沖她撇了撇嘴,那樣子很是滑稽,惹得她也有些想笑了。卻是忍住笑,上前對着和王福晉道:
“額娘,這粥本就不要放糖的,并不是瑞玉忘了。”
和王福晉哦了一聲,卻是聽見瑞玉繼續說道:
“額娘,您最近可有覺得口臊舌幹,目光渾濁?”
和王福晉聽她這般問,一時滿臉驚異地看着她,問道:
“你這丫頭是怎麽知道的?”
瑞玉笑着答道:
“這初夏的天暖,卻是不熱,可瑞玉方才被額娘握着手時,隻覺您掌心微微有些出汗,再看您的眼睛,稍稍有些浮腫,這些都是胃寒脾熱所緻,最要忌甜忌油膩的,所以用這紫米白果煮了粥,驅胃寒散脾熱。額娘倘是每日晨間晚膳前用上一碗,不到半月這些不适便都會不見了。”
和王福晉一時放下手裏的碗,卻是上前抓了她的手,笑着道:
“這瑞丫頭,倒确實是惠質蘭心。浩兒,你可真是娶了個貼心的人啊!”
說完忙吩咐一旁的大丫頭照着瑞玉所說,每日煮了這粥給她喝。甯馨見樣子,卻也是上前來笑着說道:
“罷了罷了。如今這結果大家也都是知道了,額娘也快拿了東西出來打賞吧。不過方才額娘連那千年的珠花都送出去了,不知道這一次又有什麽寶貝送。”
和王福晉不理甯馨貧嘴,忙着喚了那大丫頭上前來,去取了那禦賜的翡翠靈芝如意來予瑞玉。瑞玉捧過那如意,行了謝禮,轉頭望向甯浩,臉上是嬌嬌的笑。衆人見這如意翠色鮮豔,碾琢精美,便是宮中也是一等一的珍品,倒也是有些羨慕的。不過瑞玉方才得了那珠花,如今又捧了這如意,也惹得秋蓉一些人眼紅了,不過礙着自己的身份,倒是也沒有說什麽。這時膳房的幾個嬷嬷來回,說這晚膳已經準備妥當了,于是一行人便也就簇擁着和王福晉去了一旁的側廳用膳。
膳罷,和王福晉照例要去佛堂誦一段經,卻是讓這些個子女們各自盡興玩去。于是衆人回去正廳裏,見廳裏已是煮上幾壺好酒,甯遠便提議讓大姐當令官,衆人行酒令。甯遠最好這出,遇見這種場合,定是要行雅令的。那甯馨也是欣然答應,起身便說起了規矩,便是她起頭說一句詩,下一個人便要以這詩的最後一個字神作書吧開頭吟下一句,誰要是吟不出來,便要罰酒。
衆人也是同意,于是她端了盛酒的白玉杯,目光在衆人的身上掃了一眼,下一秒便是指了清悠,吟了詩句。清悠順暢地接了過去,傳給身旁的甯遠,如此一圈下來,隻有諾敏和阿木爾答不上來,兩人便是被罰了酒。這被罰了幾杯酒,阿木爾倒是好酒量,并沒有什麽大礙,諾敏卻隻說頭暈得厲害,便辭了衆人回去休息。
這小插曲倒也是沒有影響衆人繼續行令的樂趣,隻是甯馨心疼自己丈夫老是被罰,便說這酒令設得不妥,要改成那擰酒令兒,于是命人拿了那了酒令公,輕推一下,那不倒翁的臉朝向誰,誰便是要罰酒。這換了規矩,罰不罰酒全憑運氣,衆人倒提起了興緻,氣氛比方才還要強烈些了。
這第一下推,那酒令公晃晃悠悠了幾下,最後竟是直直地對了甯浩去。甯浩清笑,倒也是爽快地端了酒喝下去。于是再推,那酒令公也是分别對了不同的人。這樣過得片刻,一壺清酒已是分到了各人的腸胃裏。正玩得興起,突然外邊一個傳話的下人進來,到甯浩耳邊輕輕說了幾句,于是甯浩側過身隻說出去一下,便起身離開了正廳裏。
這偏偏巧的是,甯浩一走,倒像是帶走了瑞玉的運氣般。連着幾下那酒令娃娃都晃着腦袋對向她。瑞玉連着喝了幾杯,嗆得嗓子眼辣乎乎的,像是塞了一把辣椒在喉嚨裏一般,之後便覺得身體有些發熱,胸口悶得慌,喝了幾口茶那難受的感覺仍是在的,便起身去這廳外的花園裏透透氣。
月朗星稀,夏蟲微鳴,這園中芳花吐蕊,香氣撲鼻。清風撫過,瑞玉深吸了一口氣,調了調呼吸,輕搖手中的執扇,散一散這酒勁上來的熱氣。又見這和親王府的花園之中,山石亭台建得很是别緻,便又往前走了前,想再細細觀賞一番。隻是才繞過前方的賞月亭,便見那府中湖邊的一株花樹下,嫩綠綢衣的女子環住甯浩的腰倚在他懷裏,那氈帽上的東珠轉了這青晖光芒格外刺眼。
花前月下,公子美人,倒真是一副纏綿悱側的畫卷。若是換了平時,她會轉身離開,回避尴尬,因爲他與女人的事情,她管不了,也不想管。隻是今日這幾杯酒,讓她有些頭腦發懵地站在那裏,定定離不開步子。她想起了這日藤林間雲木纏枝的可笑誓言,隻覺那方才散去的一點酒氣加倍地凝了回來,灼得她體内的每一滴血都沸騰開來。
此時甯浩轉頭已是看到了她,眼中閃過一瞬的驚訝,隻是不待他反應過來,瑞玉已是猛然擡手,扯下發鬓間那紫色珠花,狠狠地擲向了他去,繼而憤然轉身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