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一大早,董府便是熱鬧起來。逢着甯浩在這裏留宿,這上下的人都不免仔細着一顆心。董禦史和夫人李氏都比平日裏提前了一個時辰起來,先吩咐了人收拾打理好晨間要用的東西,候着甯浩他們。而瑞玉那邊,兩人也是早起了。甯浩本就醒得早,又想着在嶽父嶽母家裏不能遲,于是再待得片刻便喚了瑞玉同起。
不過瑞玉這會兒犯困呢。好容易回着趟家,挨着熟悉的床,靠着熟悉的枕頭,又累了一晚,現下被丈夫溫柔的摟在懷裏,正好眠得很。這突然給喚醒了要讓起了,她還沒從夢裏拈回神來。覺着甯浩抱了她坐起來,她順手便環了他的脖子搭在他身上繼續迷糊。
甯浩也是難得見到她這般懶的樣子,真是與在王府晨間那般早醒不戀床時的大相徑庭,心裏隻道這丫頭一回了家便原型畢露了。不過想到此,亦是覺得王府上規矩多,也真真讓她有了這許多的不自在,不免心裏很是疼惜。
他倒是想讓她再繼續睡會兒,可如今是在董府裏,又不比她出嫁前的情形,怎麽他們兩人也要同起才是。但看這丫頭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心念一動,他突然俯身讓她窩回了被窩裏,邊替她掖着被角,邊湊在她耳邊說道:
“瑞兒,你再睡會兒,我上朝去了。”
哪裏知道這一句話倒徹底把瑞玉給弄醒了,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頭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眼晴裏還有迷蒙的霧氣,腦子卻是清醒了,忙着說道:
“不行不行!哪能王爺一個人出去,做福晉的在屋裏貪睡的。父親母親知道了,還不責備死我。”
說完已是邊揉着眼睛邊尋着衣服,這會兒倒是恢複了往日的迅速。甯浩見他這小計得逞,也是樂得很。抑不住滿臉的笑。隻是眼下瑞玉忙着起身,沒注意到他這一臉的壞。一陣洗涮打理,兩人同去廳裏與二老用過早膳,瑞玉便是要送甯浩早朝去了。
這出去的一路上,甯浩倒是一臉的關切,隻說讓她回去王府再休息一陣。瑞玉卻是笑着謝過。說是還想在家裏待得一陣呢。這麽一來,甯浩雖還是緩着一張臉,卻問她是不是還想在家待一日。瑞玉知他不情願地,哪還敢有這樣的心思,隻說再待一會兒,他下朝前定是會回王府去。這般甯浩才輕擰了下她的臉,同他嶽父大人一塊兒上朝去了。
送走了兩位,李氏和瑞玉又回了廳裏,母女兩得空單獨在一塊。也是又說了些體已的話。三兜兩轉的,李氏仍是不放心瑞玉的病,不由得又細細問起。瑞玉倒是如實和母親回了。隻說是前段日子服差了藥,到現在還有些不好。
李氏聽了,倒也是奇怪,隻道這王府藥房裏地人怎麽會這般粗心。這藥又不比得其它,錯了分毫可是出人命的,說她這個當福晉的真該好好管教管教這些個當差的人。母親的這一番話,倒是說到瑞玉的心坎裏去了。猶豫再三,她還是把昨日茗翠所見所疑,全都說給了母親聽。還提了她拿藥回來想讓府裏的大夫幫着驗的事兒。
那李氏看起來溫和。從來也都不是個好欺負地人。聽了瑞玉地話。氣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
“那蘭珠真是太放肆了!先前便仗着皇後娘娘地寵愛。硬是欺你一頭嫁到王府裏。如今她不過一個側室地妾。竟敢做出這般逆上犯主地事情。真是欺負我董氏一門沒人了嗎?”
瑞玉見母親這般惱。忙着勸道:
“母親先别動怒。方才和你說地。也不過是我地猜測。到底是不是。終是要驗了藥才清楚。如果她真是要害我。這次我定不會饒過她。隻是眼下沒有什麽證據。亦不知這王府裏有多少人替她賣命卷進來。非要暗裏查仔細了才好提出來辦。”
說到這裏。她亦是有些爲難地歎了口氣。隻道:
“她雖是妾。畢竟也是得了旨意嫁過來地。皇後娘娘地面子怎麽也要顧幾分。且再過不了幾日。便是甯浩額娘地壽辰。這個時候弄得府裏大肆查處責罰終是不好。若是要過問這事。怎麽也得過了這一段。”
那李氏聽了瑞玉的一番話,覺得也是有理,便道:
“還是你想得周全。瑞兒,那驗藥的事盡管交給爲娘的,我定是會給你查個清楚明白。隻是你自個兒小心了些,畢竟有那麽個居心叵測地人同在一處,事事要多提防。”
瑞玉點頭應了下來,又和母親說了些其他的事情,再待得一陣,便也就上了馬車回了王府去。到得府上,時辰還早,甯浩還沒下朝呢。她順道去蘭珠那兒探望了一下,便回去自己那方院落,理事侯安,然後到點兒吃藥,一切都按部就班,無往常無異。
這樣接着幾日也是平靜。不過由于那日和甯浩提了給寶寶請奶娘以及給嫣然請月嫂的事,如今也是要着手快些辦了才好。于是歸府的當天,瑞玉便喚來府上管事的嬷嬷,讓她先去各旗裏打聽,看看能不能找些合适的人來,倘是找不到,再去民間貼告示。
那嬷嬷接了福晉這差事,也是很上心的去辦了,沒給久奶娘倒是找齊了,不過這月嫂的事情就有些不好辦了。倒不是說找不着人,而是陸續來了十來個都因爲嫣然的緣故而神作書吧罷了。其實這府上這麽些個上了年齡地嬷嬷,随便找出三四個,都可以當這差事的。
可那嫣然受了驚吓,對府裏的那些個下人很不信任,尤其是上了年齡的嬷嬷。見她們靠近了些就怕得發抖,嚴重的時候還會犯狂的又踹又打。這般來的人都近不得她的身,又怎麽能在月子裏伺候。
其實瑞玉也是想着,借請月嫂的事兒,給她身邊找些放心又貼心地人。這樣一來,能讓她地情緒穩定些,有利于她的病;二來,這裏畢竟是王府地正居室,按規矩不能留她久住,最遲這孩子生下來,她也該送她回北苑去。那個時候,有這些個她自己能覺着安全的人陪着,她對那邊也少些排斥。
如此,這請月嫂的事兒仍是在進行,不過也屢屢不成功。如此倒是惹瑞玉操了不少的心。眼見着甯浩額娘的壽辰近了,一邊還要挂着這事兒,她一邊又要忙着備禮,有時晚上愁得覺都睡不安穩。甯浩見着倒是心疼,但也給不出她什麽意見,且摟她在懷時那股不正經的勁兒,還總是把她惹惱了。
最是這個晚上,瑞玉想着除了該備齊的常禮,還要送一件什麽合她心意的東西給老福晉才是。這想了許多,也都因爲不合适在心裏就排除掉了。想來想去,還是覺着甯浩了解自己額娘的喜好,便是與他商讨的口吻問道:
“王爺,額娘平日裏都喜歡什麽?你倒是說來我聽聽。”
那會兒甯浩正專心看書呢,聽她這般問,便道:
“女子喜歡的東西額娘她都喜歡。你好好想想。”
一時瑞玉無語,隻道這話說了和沒說根本沒差别,便又繼續問道:
“那她有沒有什麽特别喜歡的?你這個做兒子總該知道些吧。”
甯浩目光仍在書上,樣子卻在思考,片刻聽他回道:
“倒是沒有。若是有的話,我想定也是平日裏女子喜歡的那些東西。”
如是瑞玉徹底無語了,見他仍是離不得書的樣子,一把扯了他的書下來,抱怨道:
“别看了!額娘的生辰快到了,我們要送什麽禮,你也該思考思考給些建議才是。”
甯浩見她急了,倒像是故意惹她般,從她手裏拿回書來,隻道:
“我說送額娘什麽都好,她都會喜歡。重要的是表現你這個新福晉對她的心意。”
連着三句不着調的話,瑞玉已是徹底地惱了,氣得伸手輕掐了下他的脖子。這會兒甯浩倒是把書抛到一邊,抓了她的兩隻手,戲谑着一張臉問道:
“你這丫頭做什麽,莫不是要謀殺親夫?”
瑞玉這會兒愁呢,哪裏有心思與他調笑,倒是有些生氣地掙開他的手,随即背過身不再理。也不知是見她真惱了,還是玩笑夠了,這會兒甯浩倒是湊過身去,拉了她進懷裏,正經商量地同她說道:
“你上次都知道該做什麽東西給額娘,這會兒倒是不知送什麽禮了?”
這般倒是提醒她了,這送東西吧不如連同着送些養身的法子。想着甯浩的額娘也與這京城的貴婦人一般,常吃那些個山珍海味,油膩得不行的東西,不然上次也不會有那麽些個不适。這般想着,她們江南的龍井倒是清香怡人最解膩,于是決定送壺極品的茶葉,再配上一套紫砂的茶具。到了賀禮那日,她與老福晉說一說這杭州揚州的人都是怎麽品茶養生的,這般不是比送些貴而無用的東西更實在。
如是,她把這想法說給甯浩聽了,他倒也是贊同。于是這壽禮的事情定了下來,便趕緊着了人去辦,很快也都備好了。不過嫣然那兒月嫂的事情,仍是沒有着落,來的人仍然是沒一個能讓她安下心的。這般繼續尋着,到了和王福晉壽宴的三日前,管事的嬷嬷倒是給她回了個好消息,說是這日裏來的個年輕婦人,倒是能哄住嫣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