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壽禮的事兒準備妥當了,嫣然那邊也是有了着落。這日裏管事的嬷嬷來回她,說是來了個年輕的婦人,倒是很能哄得住她。方才帶了她去嫣然的屋子裏,那嫣然竟然不哭不鬧,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那年輕的婦人過去她身旁坐得一陣兒,也不知是怎麽逗的趣,嫣然竟是盯着她咯咯地笑了,那樣子開心得很。
瑞玉聽了也是覺得好奇,便放下了手裏的事兒,随了那嬷嬷去嫣然的屋裏。進去那裏,見着個年輕的婦人正坐在床邊玩着抛絨花的把戲。那婦人手快地抛了朵白色的蓮絨花在空中,随即抓在手裏,可攤開手掌一看,那絨花卻是不見了。
嫣然這會在一旁安靜地坐着看,見那掌心裏明明抓了東西,這會兒卻空空的,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嘴裏甚至想說什麽般的噜了噜,隻是沒發出聲音。不過下一瞬看到方才不見的蓮絨花從那婦人左邊的手裏出現時,她竟是開心地笑出了聲。此後那婦人又做得幾次,屢試不爽,每每惹得嫣然歡笑。
也是自那日出了事後,嫣然便這般呆呆的,已是好久不見她這樣有生氣了。瑞玉在那邊站着看了好久,都不忍心去打擾,一邊的嬷嬷也照了她的意思,未去提醒那婦人。隻是再過了一會兒,嫣然看到她了,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婦人随着嫣然的目光,見着是福晉來了,才忙着從床邊跪到地上,恭敬地跟她行禮。
瑞玉喚了她起來,本是要她去外屋回話,這裏外的丫頭們也已是打起了簾子。哪裏知道那嫣然見了她要出去,竟是伸手扯住她的袖子,一幅不想讓她出去的樣子。一旁的嬷嬷快些上前去半勸半扯的要嫣然放手,倒是惹得她一陣抓打,不過手卻是怎麽也不放。那嬷嬷想着福晉要問話呢,哪能任她這般。緩了口氣又要上前,倒是聽那婦人溫哄道:
“小主,這花兒怕鬧,得要你靜靜捧在手上才是。小主先替我照看它一會兒好不好?”
說完已是把那絨花放在嫣然的手裏,而這會嫣然也真是聽話的放了手,隻看她掌心裏的東西去了。如是那婦人才随着瑞玉到了簾外。待瑞玉到那軟榻上坐定。那年輕婦人很識禮地又是對她福了一福,之後便一直恭敬地垂着頭。
瑞玉見她這般,都快見不着她臉兒了,便讓她不必拘束,擡起頭來回話便是,這樣那婦人才終于把頭擡起了一點點。如此,倒是露出了她那張還算是周正的臉,隻是左臉頰靠耳地地方有一處不太明顯的疤,雖不猙獰但也是把這張臉的美麗毀了幾分。
不過這些都不打緊。畢竟剛才嫣然見了不怕,且從方才的情形看,嫣然對她還很有親近感。如是。瑞玉倒覺着她有了七分的合适,便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是哪一旗的人?”
那婦人聽了,忙着答道:
“回福晉地話。奴婢叫莞雅。鑲白旗人。從祖父那輩起。便是鄭親王府上地家奴。”
瑞玉聽完點了點頭。不過見她這模樣。雖是梳了個婦人地髻。可倒像與她這府上地丫環差不多年齡。便接着問道:
“你今年多大?”
“回福晉地話。奴婢今年二十。”
瑞玉聽了心裏隻道。果然是這般。想在這個十四歲女子就要訂婚嫁人地年頭。二十歲也算是有些“高齡”了。但是這個年齡做月嫂倒真是有些差了歲數。怎麽想也覺着有些奇怪。于是又問道:
“你這般年輕。爲何來應這差事。是誰引薦你過來地?”
如是那莞雅臉上倒是有那麽一絲痛苦的神色,隻道:
“回福晉的話。奴婢本是打算進宮做粗使宮女地。奈何年齡大了去不得,做嬷嬷奈何又識不得人沒有門路。可孩子病了我手上沒錢買藥,定要讨着個差事才行,所以便厚着臉去求了宮裏管着選婢的林公公。林公公見我可憐,可又不能因爲我壞了宮裏的規矩,便與我說了王府裏招月嫂地事,讓我到這兒來試試。”
瑞玉聽得她這番話,心下好生奇怪,這婦人怎麽會一個人帶着孩子。她的家人呢。如此。便是又問了幾句,卻聽得那婦人答道:
“去年鬧天花。我家人都死了,隻剩了我和當時還未出世的孩子兩個。”
問到這裏,瑞玉已是不忍再問下去了,隻道她也是個苦命的人,與那嫣然很有幾分相似,難怪湊得到一起。想到這裏,不由得輕歎了口氣。正在這時,卻是聽着裏屋嘩啦一聲響,倒是東西打碎的聲音,接着便是嫣然叫着的哭聲。
瑞玉與這外屋的一衆忙着掀了簾子進去,隻見着方才遞茶進去的那個小丫環摔到了地上,托盤裏端着的還滾燙地茶卻是翻到了嫣然的身上,那青色的襯裙貼着腿已是濕了好大一塊,燙得嫣然直叫。一旁的嬷嬷忙着上前去,掀了她腿上的裙子起來,見那被燙着的地方已是傷了一大片。
這會地上摔着的小丫頭見着自己闖了禍,已是吓得哭了起來,都顧不得身上的痛,忙着一個勁地沖着瑞玉求饒。瑞玉這會兒倒也沒心思發落她,隻忙着讓她快些收拾了這滿地的狼藉,還有讓人去取了燙傷藥來替嫣然擦抹。正這般吩咐着,那莞雅卻是出來止道:
“福晉,那一般治燙傷地藥裏都有那麽幾味孕婦聞了不好的藥,所以擦不得。”
瑞玉聽她這麽說,知她是有主意,便問她該要怎麽辦。卻聽那莞雅回道:
“先用涼水敷了,再抹一些平日裏做菜用的油便好了。”
瑞玉覺着有理,便是讓人去取了來替嫣然抹上,又聽那莞雅說道:
“福晉,有些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
瑞玉聽了,隻道:
“你覺得有什麽不妥的,盡管說來便是。”
如是,便是聽那莞雅細細說道:
“恕奴婢多嘴,如今小主這般情況,這屋裏是不該端這般滾燙的茶進來,得防着她傷了自己;還有這屋裏櫃子的角這般尖,該用棉布裹了起來,防着她磕着;還有這木地闆容易打滑,有孕的人最是摔不得,如此該鋪上層地毯才是……”
瑞玉聽着她說的這些個該注意的,好些個竟是她想都沒想到地,不由得歎這女子地心思,于是吩咐了一旁的嬷嬷都細細記了下來,照着全都改過。這會外邊地小丫頭已是取了油來替嫣然抹,那嫣然受了驚吓,這會兒又不許其他人近身了。
無奈瑞玉隻得讓莞雅去試試。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法子,那莞雅三哄二哄的,倒是惹得嫣然安靜了許多,于是她湊得近些,慢慢掀了簾子起來,邊說着話邊把那油慢慢抹到嫣然的腿上。這般過了一會兒,嫣然倒是不叫疼了,就那般安靜地靠在她懷裏閉了眼睛。
一時屋裏的人都奇了,隻道這月嫂像是老天給選中的一般。如是,待得裏邊安置好嫣然,瑞玉喚了莞雅出來,告訴她從今兒起便留在王府裏伺候嫣然,且想着她這麽可憐的遭遇,又讓府裏帳房的管事單獨支了銀兩給她,拿回去給孩子治病。
如此那莞雅倒是感激得很,忙着跪下磕頭,說着感恩的話。瑞玉倒也是不喜歡受别人這般的禮,且還是比自己大的人,于是忙着讓她起來。如此再囑咐了兩句,便是準備要回自己那邊忙碌去。
如此了了樁事兒,倒也是順利,隻是這出去屋子擦身而過的一瞬,一股熟悉的幽香從她的鼻間浮過,她一時身心都顫了一下。這個味道這個味道……仿佛早已消逝在她的生命裏,不會再出現了呀,可是爲什麽方才又那麽清晰。她一時恍惚,回過頭去尋,可那氣味早已了無蹤迹。隻剩下這滿屋子各行其事的人,還有那個在原地裏恭送她的年輕婦人莞雅。
突然心底有些疑惑,這氣味是自她那裏來的?随即又好笑地搖了搖頭,這隻屬于他與她的秘密又怎麽扯到一個不相幹的旗人女子身上,終不過是自己的幻覺。于是不再想,快步出得這間屋子回去。
剛進去,便見着茗翠在裏邊等她,卻見着茗翠帶了信回來,湊近了說是董府那邊驗藥的事兒有結果了,說完已是把手裏的那封信給她。她忙着結過來,展開一看,她不由得冷抽了一口氣,隻道這藥裏果然有埋伏,且是這埋伏深了,不細察根本是察不出來的。看來這蘭珠要害她,謀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正這般想着,卻是聽到外邊有人來傳話,隻道是王爺回來了,這會正往西苑這邊過來呢。也來不及再多想,隻覺得這會這事情還是不能讓甯浩知道的,于是她忙着找了個地方把這東西好好藏起來,再整了整衣衫,忙着出去迎了他回府。
額,今天發得好晚啊,無奈夏夏事情真是太多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