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娘娘要賞花,自然是浩浩蕩蕩一大群人往禦花園去t|伍蜿蜿蜒蜒的像一條長龍。瑞玉大病初愈的,皇後娘娘格外‘疼’着她,便拉了她的手走在前邊,剩了後邊甯浩和蘭珠并排一處。
說起來,蘭珠從被禁足到現在,前後也有兩個月了。許久沒見着甯浩,她心裏是一萬個想念,都記不得甯浩之前要休她了。隻覺得現下能挨得這麽近走,且她肚子裏還懷了他的骨肉,心都樂開花了。
雖說她這會兒還是降着級禁着足,可這小救星一來,這些事都不必擔心了。也是這樂過頭了,又許久沒穿個花盆底,走着走着一不留神腳就崴了一下,叫得老大的聲音。前後的人都慌着看她,就見着她一下軟着倒到甯浩懷裏了。
甯浩本來是順手扶她一把,讓她站穩了就正起身子。
可她這一下崴是傷着神兒了,沒夫君扶着就走不得路了。甯浩對她本就嫌惡,大庭廣衆之下更是不想與她拉扯,隻是礙着他皇祖母的面子不好發神作書吧。見她非這麽不顧體面地賴上了,便沉着臉說了句:
“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别硬撐着賞花了。”
說完吩咐一旁的人送蘭小主回去休息。蘭珠本是滿腔柔情,這會兒聽到這話,倒是委屈得淚水在美目裏直打轉。那樣子皇後娘娘看了心疼,沉着臉對甯浩說道:
“她崴了腳,你扶着她走便是了,何苦要讓她回去。橫豎是你的妻兒,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這麽道旨意下來,甯浩便是再不願哪裏又駁得了,無奈隻得扶着蘭珠走。這下她腳倒是不崴了,隻是身子斜斜地靠向他,像是腰崴了。瑞玉見着她這麽個滑稽樣子,倒是給氣笑了,不過轉眼見着甯浩看她,沒好氣兒地背過身去賞自己的花去。
也是這皇宮的禦花園稀罕,種植的盡是些奇珍,打理的花匠還都是些能人,才弄得這裏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錦的。看着眼前一片紫香苿莉開得極爲燦爛,就像是春天裏紫緞般的蝴蝶蘭,她心裏也像是着了暖春一般歡動起來。
病了這麽久頭一回踏出來,就駐進了這麽美的景,身後便是有那麽些不愉快的,哪裏還記得。也是看她賞得高興,身邊的皇後娘娘便在她身邊問了句,喜歡嗎?她想也不想點頭說喜歡,于是皇後娘娘便挑了兩盆送她。一盆開盛的,還有一盆是綻着花蕾的。
話說這園子大了。哪能隻看一處。賞過苿莉。一行人又順着路彎彎曲曲地往前走。一路上見其他地許多花也緞子似地開得正好。都是贊不絕口。這麽着還是好心情地。可也就是這一路上和身後地人離得太近了。蘭珠纏甯浩地什麽親密話都傳瑞玉耳朵裏了。就聽她‘蘭兒左。蘭兒右’地講着。甯浩倒也沒怎麽答腔。
按說人家愛自己喚自己地小名兒。别人也管不着。可是這聽得多了。倒還聽出别扭來了。沒來由地想到方才甯浩回皇後娘娘時。不也這麽說了句‘蘭兒’。敢情他們在一塊兒親熱時甯浩也這麽‘兒啊兒地’喚蘭珠喚得親昵?這麽想着。突然對甯浩喚她地那句。有種深深地厭惡感。再也不想聽着了。
這行至園中。賞花地人也就各自散開了。三三兩兩一處。皇後娘娘同幾位皇妃行到了前邊地賞花亭處。轉眼已是擺起桌子鬥起将牌來。甯浩扶着蘭珠在後邊行得最慢。倒不爲她這腳不方便。是她又處處停留地蹭着不往前走。拖得他許久都到不得前邊。
瑞玉早到了。給衆人捧過茶。還丢了把骰子便自個兒看花兒去了。也是第一次到這麽漂亮地園子。還是大冬天地。一路看過去便沒個完。隻覺得一樣花比一樣花漂亮。若不是覺着貪心了。她還真想一樣讨一盆兒回去。
這麽着行得一段。已是到了茶花園。見着這隆冬時節地。園子裏竟是粉嘟嘟地開了一片歡。大晴天地看在人眼裏。倒真有‘臘前風物已知春’地味道。也是園裏茶花稀罕。每朵開成粉色。那粉色間又不差分毫。齊整地一片讓人賞心悅目。
如此瑞玉在這一處流連了好久。好容易舍下要走了。就見着西邊牆角處。栽了那麽株不合景兒地瘦梅。該是株病了地梅花吧!看它孤枝零花地。在這宮裏再不得與其它茂盛地花樹栽神作書吧一處了。才找了這麽個不經意地角落放到這裏。
可是這麽偶然見着了它,爲什麽她的心裏像揪着了一般。想到了小幾上玉瓶裏插的那一枝,她展開手帕對着光看,發現繡帕上的孤枝竟是這麽合這株瘦梅,像它本來便是長在這上邊一般。沒來由的她覺着日光有些花了眼,讓她恍惚間像是見着那個許久不見的人。
隻是下一秒,熟悉的聲音收回了她的魂,不知什麽時候甯浩已經到她身邊了。也是方才出神想了不該想的,猛然回頭見着他,倒是驚得心裏手上都抖了一下,差點拿不穩那方帕子。甯浩見她這樣子,以爲她是哪裏不好了,忙着拉
問了句:
“瑞兒,怎麽了?哪裏不好了?”
本來還有些驚魂未定的,聽着這麽個稱呼,那股湧上來的不舒服,把這之前的所有情緒都蓋過去了。客氣且沒好氣兒地,她頂了甯浩一句:
“王爺以後還是直呼我名字吧!我又不是您的女兒,這麽叫聽着别扭。”
這麽沒來由的一句,真是把甯浩惹得很火。想他好容易到了亭子那兒,轉眼就見不着她了。一路擔心的尋了過來,倒得着這麽句硬生生的冷話,像他自神作書吧多情了一般。如是用力地一把拉了她近身,邊伸手緊着她的圍脖,邊沉着臉答道:
“愛怎麽叫是我的事。現在跟着我回去,皇祖母正尋你呢。”
說完一把拽了她往回走,手上力大得倒是有些粗魯了。瑞玉掙了一把,不過沒掙開分毫,倒是給甯浩掐了一下,生生地疼。這麽别别扭扭往回去了,就聽着皇後娘娘旨意般的一句話,讓甯浩這晚上去蘭珠那兒。
她聽了沒吭聲兒,也沒再看甯浩一眼,隻默到一邊喝茶吃點心,想等個機會開溜。這麽着待得一會兒,見着那邊來了兩個取花的小宮女,說是來取兩盆未開盛的粉茶花,是喬姑姑那兒要的。
瑞玉聽着是喬姑姑,埋在茶面上的臉立刻擡了起來,她搬回宮裏了嗎?這次救命的事兒她本是該去謝喬姑姑的,可礙着之前天冷路遠她又出不得門,就誤了下來。現下倒是替她省了功夫,還得了這麽個花獻佛的機會。
于是她回過皇後娘娘,說是要去選花謝過喬姑姑。
皇後娘娘正胡牌胡得高興,身前是堆得跟小山一般的銅錢。也沒太多空細搭理她,便頭一點應了。這麽着她就領着那兩個小宮女去方才的茶園挑花去,遠離這置氣的地方。走的時候看了甯浩一眼,見他也青着一張臉看她呢,沒來由的心中一陣高興。
去茶園挑了盆八枝帶朵的粉茶花,瑞玉便由宮女領着去了喬姑姑那裏。喬姑姑這次搬回宮裏,住在靠北邊的一處齋院裏,這是皇上下令替她在宮裏建的。這院中雅緻,除了幾杆翠竹子,就是竹下那一片凝珠蘭草,讓人未行其間便已覺得萬物清淨。
進去的時候,喬姑姑正坐在榻上專心看書。于是瑞玉抱着茶花,很輕很輕的步子到她身邊,擱了花盆在小幾上。便是這麽輕輕的一聲,喬姑姑擡起頭來,見着是她來了,臉上露出讓人心暖的臉意。
她們之間沒有那麽多的客套,真淡如水卻勝過假甜如蜜。喬姑姑放下手裏的書,問她身子可是大好了。瑞玉應了聲,随即到跟前跪着給她嗑了個頭,謝過姑姑的救命之恩。喬思忙着喚了她起來,隻說這救與不救都是命裏因果,不用謝她的。
這麽兩人坐着說了會兒話,瑞玉問喬姑姑不是喜歡吊葉蘭,何時開始喜歡茶花了,又問她喜不喜歡她挑的茶花。喬姑姑聽着她問,卻是望着那粉嫩的花骨朵發了會兒呆。片刻她回瑞玉,說這茶花是給皇上看的,皇上眼神兒越來越不好,總想看着些亮色的東西。
聽着這句瑞玉心裏像是木魚給悶敲了一下,原來是爲着這個理由給皇上選的,沒來由的心裏有些沉重。再坐得一會兒,同喬姑姑說了些話,便聽得有人傳話,說是皇上正從乾清宮過來。這麽着瑞玉也再不便待下去,辭過喬姑姑回王府了。
這個晚上,甯浩得了旨意,是不會來她這邊了。早早地沐浴完,她窩在被子裏,亂七八糟地想了許多事兒。不知什麽時候,迷迷糊糊地,就見着府上府下一片忙亂,像是出了什麽大事,裏外的奴才們還都着了一身白衣。
是誰過世了嗎?她問道。卻是見着一衆人進進出出,沒有一個回答她的。不知所措地站在廳堂裏許外,終于見着茗翠從外邊進來,她這時也是一身白衣。她忙着拉住茗翠問這是怎麽了,卻見着茗翠睜大了眼睛,奇怪地看着她,回了句:
“皇上駕崩了!”
她一時愣在那裏,卻聽着身後一陣冷笑,尖刺刺地讓她從脊梁到頭頂盡是冷氣。轉過身就見着蘭珠那雙毒辣辣的眼睛,盯着她像要把她活活燒掉一般。這會兒她懷裏抱了個才滿周歲的孩子,那孩子正伸手扯她母親的耳串子。
剛要挨着時,卻見着蘭珠一把拔下發上的金鳳钗,握到那孩子的手上。教唆地說了句:
“替額娘殺了這個女人,額娘就是皇後,你就是皇太子。”
這麽個未醒人事的小娃娃,聽了蘭珠這一句,竟是目露兇光。那稚嫩的手随即握緊金钗,猛的一下往她這裏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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