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齊點點的眼淚漸漸止住,她站直了身體,緩緩将溯回劍入鞘,聽到張豐宸問她:“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拍廣告,”齊點點回答,他已經知道了自個身份,隐瞞再無什麽意義,她自然的跟随他身邊往前走,并沒有問要去哪裏:“然後去找墓地。”
“好,我明天離開深市,”張豐宸接話,對墓地一說并無别的反應。
深市對他來說本就不是固定居住地,齊點點哦了聲,此後兩人之間再無他話。
一起去吃了晚飯,張豐宸開車送她,方向朝着山間别墅而去的時候,齊點點卻道:“回我租房子的地方吧。”
她不想去别墅居住,張豐宸聞言直接轉了方向,好似并不在乎半點吳嬌的存在。
到了地方,在門外就聽到了談話聲,齊點點掏出鑰匙開門,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廳的吳嬌、牧蓮和陸茜三人。
這三人聚集在一起,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
一看到久爲露面的齊點點出現,吳嬌第一個沖過來,雙手伸開要給她個擁抱:“師父!”
張豐宸側身向前,被吳嬌抱了個結結實實。
兩個大男人擁抱在門口,叫旁人看的俱是一愣。
他們兩個身高相當,碩長有型,一個面貌絕美,另一個俊朗惹眼,在一起的畫面倒是十分賞心悅目。
齊點點不自覺輕咳一聲,從兩人身邊走過後,他們才如夢初醒。
一個向左,一個向右的,兩人唰的一下跳開了。
“師父,你來的時候注意到樓下的車了嗎?”吳嬌委委屈屈的縮在了她身後,不看張豐宸的問。
齊點點哦了聲,走到窗邊向樓下張望,便見到一輛黑色汽車,隐約有個人的身影。
見樓上之人往下看,那人搖下車窗,探頭出來給他們招手。
吳嬌被蛇咬了一口似的,把齊點點拉開窗邊,順手一扯将窗簾又給拉上,遮的嚴嚴實實,雙手放膝蓋處坐回沙發上,仰着臉看齊點點:“師父……”
這聲喚喊的千轉百回,蘊含了無盡委屈和難言,配上他那張美到不真實的臉龐,叫人聽的心下直顫。
張豐宸打了個寒顫,瞅了眼齊點點,見她眼中并無多餘情緒,才放下心來。
***
五人均在客廳内,反倒是陸茜起身,去行使主人的職責,倒了茶給大家。每個人都說謝謝,唯有吳嬌,理所當然的接過去,拉她衣袖:“快坐下。”
關系看起來很是親密。
牧蓮喝了口茶,開始講述近幾天的煩心事:“那個人就這樣守在樓下,好言好語的勸,他就笑呵呵的看着,堅持要吳嬌陪他去吃飯。”
“目的性太強了,明擺着的不掩飾,那什麽吃飯,最後是真吃飯,還是吃吳嬌,都還不一定呢。”
“打罵的趕他走又不行,人家勢力太大,得罪了他以後做什麽事都不方便,這事就是個死結。”
“那個霍榮然都顧不上和你計較廣告的事情了,開始發信息罵吳嬌是第三者什麽的了。”
“當然是私底下發的,華國對同性戀的事向來敏感,又牽扯到那個人——叫文白來着,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來。”
“你們倆算是一塊把他得罪慘了。”
“這兩天你沒上網吧?網上各種罵戰,刷了好幾天沒下熱搜了,亂的很。”
“主要是趙怡晨、陸茜的有些粉絲,在和因爲霍榮然而來攻擊你倆的粉絲罵,而且其實也有單純幫你和吳嬌的人呢。”
“熱鬧着呢,單從這事來說,能看出來你現在也有自己粉絲了。”
“當然了,也有些因爲張先生而去維護你的人……”
牧蓮說了一大通,不禁有些口渴,她灌了一大口水,看了眼張豐宸,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你看,文白和霍榮然的事,到底怎麽辦呢?”
因爲身份原因,文白對他們來說棘手,可若是對張豐宸來說,應該不會成問題——
畢竟有他護着,其中分量足夠文白細細掂量,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可以溫水煮青蛙的慢慢耗他們。
說話過程中,張豐宸站在了窗邊向下看,文白又給樓上招手,他一笑,回身問幾人:“有盆子嗎?”
盆子自然是有的,吳嬌的洗腳盆被拿了出來,張豐宸自個不願碰觸,指揮着陸茜接了一大盆水。
他拉開窗戶,給文白揮揮手,示意文白走的近些。
文白心中一喜,夜色模糊之下,看不清樓上之人的相貌,全當成是吳嬌。
他走下車,距離足夠近了,張豐宸頭也不轉,繼續望着窗下笑,道:“澆他!”
陸茜躲在一邊,雙手一傾,嘩啦的一大盆水便澆了文白一身。
從天而降的水讓文白一個哆嗦,大冬天的一陣風吹來,冰寒刺骨,他愣怔之後便是大怒,貓戲老鼠的心态頓時消去,全然生出對吳嬌不識擡舉的惱意來。
幾日的遊戲結束,他大步上樓,握拳起來砰砰敲門。
大力之下,似乎門框都在搖晃。
吳嬌嗖的一下跳起,顧不上埋怨張豐宸莽撞,拎起個椅子就躲在了門口,擺好了架勢,手探出去開門。
“走開,”張豐宸扒開了他,明明能反抗的吳嬌就這麽被晃蕩着推往了一邊。
門在面前打開,文白怒火中燒的喊:“你——!”
開門的人映入眼簾,他的喊聲戛然而止,手指伸上來對着張豐宸:“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說不出話來,手指顫抖,表情驚恐,像是見了鬼似的。
張豐宸灑然一笑:“文先生。”
文白頭發還濕漉漉的滴着水,幹笑着一條腿往後退,跟着就要轉身,被張豐宸一把抓住:“進來聊聊?”
***
堵了吳嬌多日,愁煞了陸茜,忙壞了牧蓮的文白,見到張豐宸後,卻變成了弱勢的那一個。
四十多歲的人了,因爲保養良好,看上去最多是一個成熟儒雅的三十歲男人,文白家世顯赫,自身又頗有能力,在軍界混的風生水起,說一不二。
他若嚴肅起來,是個在各界說話辦事都極有分量的人物。
可此刻坐在沙發上,中間隔了四個人,文白仍是難以面對張豐宸。
說起來和文白的交集很是簡單,張豐宸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兩人第一次見面,文白見他長的唇紅齒白,就忍不住言語調戲了兩句。
誰知道張豐宸半點開不得玩笑,趁他不注意絆倒了他,然後用盡了全身力氣往下一跳,正正踩在他的要害位置之上。
有多疼先不說,那次可把他吓個半死,生怕傷了根本,加上心理陰影,足足養了一年多才緩過來。
更何況張豐宸踩了他不算,回頭就把他告給了家中老爺子,他就這樣被迫出櫃了,被揍的那叫一個狠——簡直不堪回首。
自那以後,他和張豐宸之間,向來都是他充當老鼠的躲着。
他還在努力維持年長者的尊嚴:“小宸子啊,你們認識嗎?大水沖了龍王廟,呵,呵呵……”
張豐宸微微笑着:“文叔,文爺爺知道您在這裏嗎?”
“你不告訴,就不會知道,”文白眼神中流露出求饒來,正襟危坐的,控制不視線不往一邊的吳嬌身上飄,起身要走:“我還有事,不打擾了,不打擾了。”
“文叔小心感冒,”張豐宸有意無意的向下瞄了眼:“沖個涼再走吧。”
文白立馬夾緊腿,意識到不妥,又悄悄松開,胡亂撩了下頭發:“我事急,走了走了,先走了。”
“文叔,”在文白如臨大赦的握住門把開門之時,張豐宸幽幽又喊了一聲:“聽說你有個相好叫霍榮然。”
文白整個人都僵住了,半晌才轉身回來,道:“什麽相好,隻是朋友,呵呵……”
“朋友啊,”張豐宸意味深長的重複了一遍,道:“既然是朋友,就幫忙轉告一聲,别讓他糾纏我女朋友了。”
一個女朋友即出,先不說文白震驚,便是牧蓮、陸茜和吳嬌三人,都齊刷刷的扭頭看向齊點點。
猜想是一回事,可親口聽到張豐宸如此稱呼,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在三人視線中,齊點點先是一怔,接着下意識挺起脊背,維持了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畢竟他是在解決問題,她怎麽能在這時拆台。
可……還以爲他還在生氣,沒成想——
齊點點嘛,一個最近很火的網紅,和張豐宸真真假假的事情文白略有耳聞,他這才想起來,吳嬌好似和她也有些關系。
怪不得會在這裏遇見張豐宸。
霍榮然最近因爲個廣告鬧脾氣,對象是這個網紅?
念頭連閃,文白和善的望向齊點點,道:“我和霍榮然不熟,回去盡量幫着勸兩句,齊小姐大人大量,别和他計較。”
齊點點冷凝着臉瞅他,幾不可見的點點頭。
姿态高傲,和張豐宸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