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祭奠的人們順着指引進入靈堂拜祭,渾然不知隔着一條馬路,齊點點一人攔住了三十多号的記者媒體。
她情緒不起半分波動,耐心十足,人們什麽時候離開,才什麽時候放了那些人離去。
冬陽早已落山,在刺骨寒風中被困了長達幾個小時的記者之中,可憐兮兮的在小巷擠成一團,生生浪費了大好機會。
有人不甘心就此離去,仗着暗沉天色,大着膽子混在其中問了一句:“齊點點,你是因爲精神病史被張家拒之門外的嗎?”
若不是被張家拒絕,她怎麽會在靈堂外面不進去?
明明能離開的記者們紛紛停下了腳步,推擠在一起,傳出另一個聲音:“屠天龍死了,沒人護你,張豐宸也不管你了嗎?”
他們還有更多誅心的話尚未問出,可齊點點已不再給機會。
小巷黑暗,她不能目視,卻能耳聽。
擁擠的人群中,她收緊肩部肌肉,繃緊身體,橫沖直撞了過去。
小巷内頓時響起一陣哀嚎叫痛聲,由齊點點爲力的起點,人群東倒西歪,你踩到我我擠到你。
她先到第一個問話的人處,單手拎起那人,不顧他驚慌的質問,齊點點提着他在人群中再撞。
“啊!别擠了!”
“别在這了,快跑吧!”
離巷子口最近的記者機靈了起來,管什麽爲了新聞抛性命,趁着這個空隙撒腿就跑。
可還有悍不畏死的,一隻腳邁在巷子外,做好随時離開的準備,另一隻腳踩在巷子裏,撿着不知是誰的攝像機,悄悄舉起來對着齊點點偷錄。
哪能有這麽大力的女生呢?一手提着一個大老爺們,臉不紅氣不喘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本就能當作奇聞異事,更何況主角還是網紅齊點點。
兩個問話的記者全被齊點點提了起來,她揪着他們的衣服,雙手舉起,像是拍面餅似的将兩個人拍在了一起。
砰!
一聲沉悶的響聲,兩個大老爺們兒面對面,肌膚對肌膚的撞在了一起。
兩人同時覺得對方撞得自己鼻梁快斷了,身體快扁了,異口同聲的發出了痛喊之聲,又接着雙雙連聲認錯。
“對不起!問錯話了!”
“姑奶奶,給點面子吧!”
齊點點雙手一松,兩人就摔落在了地上。
“滾!”她胸腔震動,發出壓抑的叱聲。
兩個記者連滾帶爬的,夾雜在被驚吓到的其他人中跑出了巷子。
有着同病相憐的遭遇,這些記者跑出了一個很遠的距離,在确定齊點點不會追上來後,才心有餘悸地相互聚集在了一起。
還算是沒有白來一趟,他們集體認準了先前偷拍齊點點的那個人,齊齊朝她逼了過去——也不管人家隻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左右的小姑娘。
“你們想幹嘛?”那姑娘慌亂的問道,雙手背在身後,一步步的往後退。
“把錄像交出來,大家共享——”
他們向前逼近,一個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忽然從旁邊呼啦啦的出來了一群西裝筆挺的彪悍大漢,将他們圍在了中間。
氣勢十足,個個都面帶不善的看着他們。
在他們驚慌四望的時候,圍得嚴嚴實實的大漢們什麽都沒做,忽然又閃出了一條道路來。
道路之中,張豐宸正不急不緩地朝他們走來。
他和齊點點現在的關系是好還是不好?
人精的記者們忽然遲疑了,一個個屏氣噤聲的注視着張豐宸走來,竟不知應作何反應。
可他卻并沒有心情和這些記者們多加糾纏,直接走過了他們身邊,眼神都沒舍得給一分。
朝着記者們來時的方向,他走向了小巷處。
自有那些大漢們處理這些記者,一個個的以極其屈辱的方式搜身,把他們藏在身上的攝像頭相機之類的扒的幹幹淨淨,全部删除幹淨,才放他們離去。
***
張豐宸沒聽人有報告她離開了小巷,還以爲她是獨自一人在裏面,誰知道普一走近,噼裏哐啷的聲音便傳進耳裏,有音色各異的痛呼聲夾雜在其中。
他察覺出不對,加快腳步往裏一探,便看到了和十幾個人糾纏打鬥在一起的齊點點。
小巷偏僻,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将聲音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内,承受着拳拳到肉,劍劍削皮的痛感。
劍芒淩厲,齊點點面若寒霜,絲毫不被擁擠滞澀,遊走在人群之中,如魚得水。
這些人不知從哪裏冒出,目标直奔向她,二話不說就開打,一招一式像模像樣,比先前影視城的那些假群演們強上了不止一個檔次。
其中還有幾個是外國人,顯然是彙集了世界頂尖的武者,來共同對付齊點點一個。
下了血本,自然是爲了齊點點手中溯回劍。
但奚家顯然未和奚真貞通氣,計算失誤,不知齊點點前身是個古代聖女,江湖第一美人兒尚不如絕世高手的名頭響亮。
在他們的攻擊下齊點點仍維持着遊刃有餘,甚至出手漸漸失去了克制,狠厲之意隐現,一劍削起一片血花。
力敵不行,便要上武器了。
想到主家吩咐,他們相互之間看了一眼,齊齊一頓後,分出一部分去纏住齊點點,另一部分快速退後,紛紛伸手欲去掏出槍支。
影視城的時候,齊點點領教過一次□□威力,對現代人精準強大的熱武器早有防備。
她快速鎖定了後退的那幾個人,腳尖點地,飛身躍起,以常人絕不能有的姿勢騰空飛起,從阻攔在身前的第一個人,一個個的從他們頭頂上踩了過去。
她并未留力,踩上一個,跪倒一個,眨眼間到了後退那幾人的身邊,甚至翻身一躍,反到了他們身後。
溯回劍向前探出,齊點點接連一下出手,在他們尚未握穩□□的時候,便一個個削斷了他們手指。
“啊!!!”
十指連心,更何苦是直接脫離了身體,鮮血順着斷指處乍然冒出,低落到又不知屬于誰的斷指上。
小巷中痛叫聲連連,每個人都禁不住渾身一寒,看向齊點點的視線中盛滿了恐懼。
她渾不在意的向前一邁,踩到不知是誰的手指上,溯回劍先是認準了一個目标,朝那人胸口毫不留情的刺了過去。
這一劍若是落在實處,怕是要直接穿透那人心肺,一條命要就此搭在巷子裏。
那人瞪大了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旁邊挪開,可惜的劍尖随之移動,并以越來越快的速度靠近他,絲毫都未留情。
而在巷子最裏面的有人見勢不妙,爲救同伴而沉着齊點點不注意握在了手上一把槍,對準她就要扣下扳機。
不料,齊點點仍留下注意,飛腳踢起一個人,橫飛出去的身軀至半空中,直接替她擋了這一槍。
“砰!”
槍響聲起,開槍之人不但沒救下小夥伴,反倒自個搭上了一個。
中槍之人未傷要害,還有可活之處,但齊點點以劍鎖定的那一個,刺實後卻定要命喪于此。
“住手!”電光火石間,一道透露着驚恐的聲音驟然響起。
人未到,聲先到。
不帶半分力量的話語,卻讓齊點點的劍勢一頓,硬生生的在關鍵時候轉了個彎。
她身體後仰,同時擡腳将那人踹了出去,饒了他一命。
***
雖然危險的不是齊點點,而是這些圍攻她的人,可張豐宸仍出了一身冷汗。
他從巷子口跑進來,身後呼啦啦的跟了一大群保镖,虎視眈眈的朝着圍攻齊點點那些人跑了過去。
保镖們西裝敞開,一隻手在内伸着,被衣服遮掩起來的槍口齊刷刷的對準備了他們。
巷子外的人看不到,巷子裏的人可以看個清清楚楚。
齊點點閃身給保镖們讓開去路,右手下垂,劍尖朝下,頭也微微低着,不知在想些什麽。
張豐宸一把拉住她,将她拽出了巷子。
及至站在大街上,周圍人來人往,車來車去,好像讓人一下子回到了塵世喧嚣中。
張豐宸手腕一轉,将她拉進在懷裏,緊緊的擁住她,不發一言。
明明能避開的,齊點點卻不知怎地,麻木了身體由着他攬住。
她的右手還持着飲過血的溯回劍,自然的垂在旁邊,可她的左手被張豐宸握在手中。
耳邊聽得到車水馬龍,可她貼在張豐宸胸口處,眼前是一片安全的黑暗。
齊點點的鼻子一酸,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從屠天龍病重起積累起來的悲傷,在此時才傾瀉而出,瞬間将她淹沒。
個子不高的她身體一抽一抽,流露出難得一見的脆弱。
張豐宸的心像是被她揉皺了,之後又軟化成一團,不僅手上用力,将她抱的更緊。
他帶的保镖們,撿垃圾一樣彎腰撿起地上根根斷指,壓着圍攻齊點點的人,安靜有序的将他們送往了醫院。
而處理好傷口之後,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想必并不會是奚家先前許諾的種種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