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遠慮近憂



柴世延見玉娘瞅着自己半日不語,還道她仍不放心,想起自己過往的确荒唐了些,這幾年兩夫妻倒比不得那些外頭的婦人,更有些愧悔,又想雖應了鄭桂兒,不過枕邊情濃之語,哪兒做的準,便她硬要進來,他也有法兒拖着,實在拖不住,大不了就一拍兩散,說到底兒,親疏也要先分清的。

想到此,遂起身摟了玉娘在懷道:“你放心,既應了你,爺自然不會再納人進府,隻你我夫妻這些年,也該有個一兒半女成繼香火才是。”

玉娘掙開他道:“你平日做事不防頭還罷了,又常在那院中走動,那些粉頭何曾有個好的,不過是貪着你的銀子,變着法兒勾你的魂兒,勾了你過去,不定點個什麽香,用個什麽藥,引你沒天日的胡亂,長此以往,早把你的身子骨拽拉壞了,便外頭瞧着壯實,裏頭不定掏空成怎樣了,這會兒想得子嗣,需當先保養好身子才是,且聽我一句,不怕你在外應酬吃酒,莫再去那院中是真,再若去不定就絕了後,趕明兒百年之後不說這份家業,墳前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如何對的起柴家的祖宗。”

柴世延聽了暗暗點頭,心裏也知玉娘這話有幾分道理想那院中爲了籠絡住漢子,怎沒些風月手段,幹那事時,或燃香或使藥助興也算平常,日子短了倒{不防,日子長了,自然傷身,也真怕成了絕戶,便聽進了幾分,過後在院中卻真走動的少了,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且說玉娘瞧他臉色,知聽進了耳去,略感安慰,雖爲了自己性命着想,若他能聽進一二保的命在也好,畢竟是結發夫妻,便心裏再怨恨,也盼不到他死上頭。

兩口子說了幾句體己話兒,便到了飯時,玉娘讓把桌了放了,竈上早收拾了幾個齊整酒菜兒擺上來,暖了壺金華酒,秋竹執壺與她兩人斟了滿杯兒,兩口子對着吃下。

柴世延忽而想起一事道:“今兒你嫂子走的倒快,我瞧着屁股還沒坐熱呢,怎就走了?”

秋竹目光閃了閃,暗道,莫不是爺真留意了那婦人不成,玉娘略怔了怔,暗暗瞥了眼柴世延,心裏也道,莫不是這厮把她嫂子睃進眼去。

玉娘忽而想到,她嫂子雖二十五六的年紀,卻養的極好,家裏如今都敗成如此了,也未見她做過什麽活計兒,不消說旁的,便針線也少見她拿起來,他哥腳上穿的鞋大都是外頭鋪子裏買的,一家裏常日裏閑着婦人丫頭的,連雙鞋也不給漢子做,倒是知道給她自己買脂粉首飾,那雙手十指芊芊不沾陽春水,又好裝扮自己,便穿着半舊的衣裳,也把那腰身束的緊緊,越發顯身段,莫一看去,倒真比旁的婦人強上不少。

更何況,柴世延這般浮浪漢子,若瞅在眼裏,不定就生出那些風月之思來,想那高寡婦,不定就是這麽勾上的,隻那趙氏再不濟也是她嫂子,若真被他弄在手裏成了什麽,便他丢的起這個人,她還要臉呢。

若擱以往,玉娘早冷下臉來,隻不搭理他便了,卻那般他更得了意要去謀,豈不糟糕,卻要軟着試他一試才是。

便給秋竹遞了眼色,秋竹知意,尋了個添菜兒的由頭出去了,待屋裏沒了人,玉娘臉色未變,不惱不說,還挂上個笑,跟他道:“爺莫非惦記上我那嫂子了不成?”被她這般直截了當的問出來,便柴世延,面上都有些挂不住,咳嗽兩聲道:“胡說什麽,她是你嫂子,爺惦記什麽,傳出去像什麽話?”

玉娘笑了一聲,隻不過笑的頗有幾分古怪:“原來爺還知道不像話,我還道色字當頭,爺什麽都顧不得了呢。”說着臉色忽而一素道:“你惦記旁的婦人由得你去,我若管了,說不得落下個不賢的名聲,隻我嫂子不成,便她生的似那月上嫦娥,你也惦記不得她,若被我知道,背地裏你去謀她,我也不與你鬧,隻勞煩爺寫一封休書,爲妻自請下堂。”

柴世延倒真唬了一跳,便以往自己如何荒唐,夫妻冷歸冷,何曾說過這般決絕的話兒來,柴世延待要惱,卻見玉娘已回緩了臉色,親執壺與他斟滿了酒,芊手舉杯笑望着他,真正的宜嗔宜喜,風情妩媚。

柴世延心裏便有多少惱,對上如此嬌顔又如何發作的出,與玉娘吃了一杯下去,挨在她身邊上,低聲道:“剛那樣兒的絕情話兒,不可與爺再說,若再讓爺聽了,必不會如此輕繞了你。”

玉娘斜睨了他一眼道:“隻你不惦記我嫂子,哪來的什麽絕情話兒。”柴世延嗤一聲笑了:“爺何曾惦記你嫂子了,隻不過嘴裏問了一句,你便疑心上了,以往那麽個大度不理事的性子,怎如今這般愛吃味,一句玩話都聽不得了。”

玉娘暗道,正是自己過去糊塗,末了才落的那樣一個下場,若再那般,真真辜負了白活一場,這厮若無那些龌龊心思,她何必如此,還要編排她愛吃味兒,都是他的理了。

想到此,便道:“你嘴裏一句玩話也是真,當初的董二姐可不也是一句玩話,如今呢,我倒不大明白,咱們柴府這位三娘從何處來的呢。”

柴世延倒笑了:“過往不知,你這張嘴如此厲害,竟是半句不讓,那些舊事且不說,今兒隻論我們夫妻情分吧,便多少婦人,也都是外人,比不得你我正經夫妻。”

正是這話呢,想他暴死之後,還未過頭七,頭一個鬧着要改嫁不就是董二姐,白等讓那周養性弄了去,兩人早勾搭上,就柴世延這個活王八當到死都不知道,真是個糊塗漢子,也不知他素日的精明去了哪裏,更可恨那周養性謀了董二姐還不罷手,又拐彎抹角的來謀她,這厮真真該死,與她正經一個仇人,若不報此仇,讓他得了意,說不準又被他謀害了去。

玉娘瞄了眼柴世延,自己這會兒便說什麽,想他也聽不進的,需尋個恰當時機讓他知道周養性那厮的黑心才是道理。

思及此,便先擱在一邊兒,當前還要哄着他要個子嗣是正經,便又斟酒陪着他越性的吃了幾杯兒,直吃的腮染紅霞,眸底含春,勾的柴世延興起,吩咐人扯下桌,熏被鋪床,洗漱收拾妥當,與她攜手入榻。

有前番和諧,如今玉娘也不怎麽怕了,不禁不怕,還得了幾分真趣兒,又心裏渴盼子嗣,便越發依順着他折騰,疊股并肚兒,兒輕搖,紅鸾瘦小,□香舌兒幾番親嘗,桃谷幽壑幾番進出,直讓芳徑侵出蜜液,清露落進玉壺,方趁今霄一個酣暢淋漓。

事畢,柴世延直覺心中暢快無比,摟了玉娘在懷,千百句海盟山誓甜言蜜語從嘴裏說出,真個不要錢一般。

玉娘疲憊已及,合着眼,他每說一句,玉娘便想,這話不知與多少婦人說過,枕席之後的話兒若信他才怪,故任柴世延說下大天來,竟是半句不曾入心,這也算柴世延的活報應。

到次日,一早起來,剛吃了早上飯,陳府便打發了個小厮來送貼兒,說今兒府裏請了兖州府裏個唱的來解悶,叫來請大娘過去。

柴世延聽了心裏暗喜,忙着叫了那小厮進來,見不是旁人,倒是陳府的大管家陳豐家的三小子,喚作陳三兒的,剛十二呢,前幾月才在二門外聽用,不想卻使了他來,可見玉娘是合了老夫人的意。

玉娘見這小厮生的清秀乖覺,心裏歡喜,讓秋竹拿了幾塊點心與他吃茶,又抓了把錢賞給他,讓他回去說這就過去,才放他去了。

陳三兒一出去,玉娘見柴世延笑眯眯望着她,仿似有什麽話說,一大早能有什麽正經話,玉娘便不想搭理他,喚了秋竹與她拿衣裳時問了他一句:“這早晚了,今兒怎還不去鋪子裏,隻管這麽瞧着我做甚,你不走,我可要去了。”說着便要進裏間換衣裳,不防被柴世延拉住手。

玉娘臉紅了紅,忙縮回來:“大清白日拉扯什麽,仔細下人瞧去笑話你。”柴世延道:“你我正經夫妻,誰敢笑話,讓爺知道,一頓闆子打了出去……”卻又道:“昨兒匆忙,倒忘了問你陳府之事,今兒那邊兒既使了陳三兒來請你,自是合了老夫人的意,怎也不說與我知道。”

玉娘道:“說與不說有什麽打緊,本來就是親戚,又一個縣裏住着,走動勤些也應該,這不是昨兒你與我說的話兒嗎。”

柴世延道:“确是我昨兒說的,隻我瞧你如今說話兒做事跟過去倒似換了個人一般,猜不透這裏甚麽緣由,玉娘可與爺解解惑嗎?”

玉娘心裏咯噔一下,暗道,莫不是這厮疑心自己了,卻又想,怕他什麽,隻道:“什麽緣由,不過是想明白罷了,難不成你想我與過往一般嗎。”說着撩簾子進裏頭去了。

柴世延自是不想她過去那樣,如今的玉娘多好,裏裏外外都順心合意,跟着她進去,見她已換了衣裳,便道:“我說的再不錯,今兒不定就請了那兖州府的馮子明來,你今兒聽聽他的彈唱,真個好呢。”

玉娘見他提起馮子明,倒笑着瞥了他一眼:“也不知你是惦記他的彈唱呢還是惦記旁的,記得你說過,他有個妹子在咱們縣裏,這倒便利,趕明兒我得空,喚他妹子來,給你解解悶,想來便不如他哥,也得了幾分真傳,爺道我說的可是?”

作者有話要說:

*d^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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