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個辦法,一定要出去。”靠在幕星的肩膀上,冥夜有氣無力的低聲道。
這毒煙名叫鳴風,乃是盛極一時幾可與幽藍碧草相媲美的劇毒之物,現下除去華風大陸還擁有,并且成爲鎮國之寶外,其他兩大陸四海早已經失傳,這……是沒有解藥的。
幕星樓着冥夜的腰無聲的點了點頭,不用冥夜說她也知道,一定要出去,但是這辦法如何去想。
大殿中的毒煙越來越多,越來越濃,漸漸的整個大殿都開始被毒煙所包圍,那分白煙過處,人幾乎都隐沒在了其中。
藍淩以刀撐地的身形,漸漸的淹沒在了白煙當中,不在看的見。
幕星沒有理會藍淩,這個時候的他,想動手也動不了手了,此時擊殺藍淩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在無法在閉氣之前,一定要出了此地,否則,也就沒有什麽後果了。
深深的閉住氣,幸好冥夜在海裏又鍛煉了她好些時候,她的閉氣功夫是越來越好,短時間内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但是,被她緊緊抱住的冥夜,卻支持不了多久,此時冥夜内息相當混亂,肩膀上的傷口雖然被止住了血,但是傷勢太重,這般情況下就算冥夜是鐵打的,他也抗不住口
心中一邊急速的思索着,幕星雙手快速的撕下外衣扯成布條,把冥夜往背上一背,布條緊緊的系在冥夜和她的身上,背上冥夜就開始尋找出路。她不放心把冥夜靠放在地上,藍淩那個人,她信不過,有她護住,她心裏也安心些。
“真好。”冥夜被幕星背在背上,感覺到身下那纖細的身體,散發着驚人的力量,直直的撐起了他,纖弱,但是卻絕對能夠讓他依靠,不由雙手摟住幕星的頸項,輕輕的笑道。
“閉嘴,不準在說話。“幕星頓時一聲怒喝,這個人受了如此重的傷,不閉氣抵毒,還張。說話,是想死的快點是不是。
冥夜聽言蒼白一片的臉上洋溢起燦爛之極的笑容,他的幕星在關心他呢,雖然口氣兇的很,不過,這不是很好嗎。
當下,收斂了笑,當真閉氣一句話也不說了,他可不想死。
背着冥夜,幕星飛速的在周圍的牆壁上敲敲打打。
厚重,完全是厚重的回音,沒有任何空聲響起,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大殿周圍全部是實心的牆壁,沒有什麽地方是空的,而依靠她現在一個人的力量,如此厚實的實心牆壁是她打不破的。
沒有任何聲音,靜寂的大殿中隻有幕星處不斷傳來的敲打聲,藍淩好像消失了一般,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
毒煙,越來越濃,漸漸的整個大殿中全部是白色的濃霧,看不清楚任何人和事物,隻有一片白色的混沌,就好像那日那黑色的濃霧一般,伸手看不見五指,一片白茫茫。
沒有出口,沒有空牆,沒有機關,什麽都沒有,難道今日他們就要死在這裏?
幕星快速的移動着,心卻越來越涼。
這大殿什麽機關都沒有備下,這海皇難道真的要所有侵犯了他死後身軀的人,陪葬于此?
心中念頭一閃而過,幕星突然眼睛一亮,侵杞海皇?既然是藍淩一刀砍了那靈棺,才引發了大殿中的機關,那麽相對應的機關,就一定在海皇靈棺之處,她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一點給忘了。
叻的轉過身,幕星背着冥夜就朝記憶中海皇的兩具靈棺走去。
觸手冰涼,那靈棺乃寒玉打造,此時被藍淩一刀劈了開來,絲絲冷氣滲透出來,讓人寒毛直豎。
幕星站定在靈棺之前,快速的撫摸兩具棺材。
機會隻有一次,藍淩一刀能劈出毒煙,若是她撤動錯誤,可能出現的不是生路,而是更加的絕地,海皇的機關布置,實在是太過兇險。
細細的撫摸着手下完全一模一樣的兩具靈棺,幕星的表情很嚴肅。
若是錯了,她不僅死在這裏,身後的冥夜也會死在這裏,她不能錯,不能出一絲的差錯。
身後的冥夜感覺到幕星的難以取舍,沒有出聲,隻是無聲的把頭蹭了一下幕星的頭頂,那是支持,無言的支持。
那是不管幕星選擇任何的道路,錯了還是對了,他都支持她,他都會沒有任何的怨言。
幕星感覺到身後冥夜的動神作書吧,銀牙緊緊的咬住了下唇。
手指飛速的在兩具靈棺上遊動着,左邊的海皇的靈棺,而右邊的應該是海皇所鍾愛,但是永失所愛的人的靈棺。
兩具棺材幾乎沒有大的區别,區别隻在于,靈棺上,左邊的靈棺比右邊的靈棺,少了幾朵三色花。
三色花,想來應該是海皇所愛的人喜歡的花朵,所以,這海神殿到處充滿了妖豔的三色花。
那不是海皇的所愛,但是是他所愛的人所愛,想來這愛人在海皇的心裏占據了太過重要的位置,所以,這裏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愛人的喜好來建造的,包括想進入這裏必須經過的考驗,那海神殿外殿的滿地哥花異草。
一念思之,幕星突然緊緊的握了握拳頭,深吸一口氣,運勁就朝那右邊的靈棺推去。
轱辘轱輾的聲音響起,很細微,但是在這寂靜的幾乎感覺不到人氣的大殿中,卻分外的清晰。
手中靈棺很沉,幕星需要用全部的力量才能一寸一寸的推開它,那轱辘轱輾的機關響聲,讓幕星的背上迅速蔓延了一層大汗,對?還是不對?接着推?還是不推?
身後的冥夜什麽多餘的也沒說,隻是輕柔的伸手握住了幕星的手,俯下頭輕輕的吻了幕星的頭頂一下,吻,很溫柔,手,很堅定。
推,沒有任何多餘的意思,隻有一個含義,推。
推,幕星頓時一咬牙,推。
勁力過處,轱辘聲越發的清晰,厚重之極的靈棺被幕星緩慢的推了開,棺底,露出了一個可容一個人進入的大洞。
反手緊緊的握了一把冥夜的手,幕星二話沒說背着冥夜就跳了進去。
果然與她所料想的差不多,海皇主宰生殺大權,一生殺人無數,他應該是掌控着緻人死地的機關。
而他的愛人,他一生終未得到,心有後悔,那麽一切好的應該都給了他的愛人,殺戮,他來,那麽希望和放生,就交給了他的愛人。
殺戮,可以讓人下地獄,而放生,則可以上天庭。
這就是她的想法,愛一個人,是希望把所有好的都給他,而自己承擔所有不好的,這就是她的想法,她賭的,海皇的愛。
現在看來,她賭對了。
小小的洞穴,隻有四五歲孩子可以自立走過,很小,容不下冥夜和她一起離去。
想來,海皇就算會放人一條生路,也要他匍匐着離去,也要讓他低下高貴的頭。
幕星什麽多餘的想法都沒有,背負着冥夜爬在地洞裏,快速的朝前爬去,低下頭,那有什麽了不起,海皇代表的隻是過去,他在雄霸天下,也已經成爲了過去,而現在,要看的是他們,他們才是這天地這方的主宰,頭顱,對着已經死去的人低下,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雙射在地面快速的朝前挪動,身體無法打開,她隻能爬在地面上,用手用腿來進行最原始的爬行,不是她不想快,不是她不想用武功,隻是她沒有辦法,也完全用不上。
洞穴隻有這麽小,她隻要微微一擡頭,背上的冥夜就會抵上那怪石嶙峋的頭頂,雖然冥夜哼都沒有哼一下,但是她感覺的到,也知道。
她隻能小心翼翼,隻能以身體的力量快速的爬動。
血色快速的滲透了出來,用兩胳膊肘的地方,從兩膝蓋的地方,絲絲點點的血迹,在洞穴中留下淺淺的痕迹,蜿蜒而向前方。
“放下,我……來。”背上的冥夜壓低了聲音,沉聲道。
他的身體有多重,他清楚,這麽壓着幕星,又是如此的洞穴,不能用武功,隻能以本身相抗的幕星,會怎麽,他也清楚。
他還有能力。
“給我閉嘴,閉目調息,出去之時沒有好,我就把你扔去海裏喂魚。”冷酷的聲音毫不留情面的炸響在耳邊,幕星理都不理冥夜,依舊飛速的朝前爬行。
一點皮外傷,有什麽了不起,死不了人,她幕星一身功力,難道還背不起一個人?需要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人自己動手,笑話,她幕星還沒有那麽窩囊,沒用。
嘴裏吐出鐵硬的話,一邊伸手握住了冥夜垂下來的手,絲絲内力激蕩,快速的傳遞過去。
她爬行隻用雙肘,不用手。
冥夜聽言暗紅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暗色的光彩,一絲血色也無的嘴角高高的勾勒起,輕輕的低頭在身下的幕星頸項上烙印下一吻,很溫柔,卻炙熱的驚人。
沒有在多說話,他的幕星有這個能力,他知道,那麽,他就不要在扭扭捏捏不像個男人,他心疼他的幕星,他的幕星現在也會心疼他,那麽他就不要辜負了這份心疼。
緩緩的閉上眼睛,冥夜緊緊握住幕星的手,借着幕星的内力,開始快速的療傷,藍淩那一刀力量不小,這新傷舊傷摻和在一起複發,實在是讓人很冒火。
狹窄的地洞裏一片寂靜,也很詭異,但是那份溫情卻自無聲無息間散發了出去,柔美而沁人心脾。
幕星的動神作書吧很快,比之常人爬行的速度快了好幾倍,但是她在快也沒有身後白色的毒煙來的快,地洞打開,白色的毒煙也跟着彌漫進了這方天地,絲絲縷縷飛速而來。
幕星見此眉間緊皺,越發的加快速度。
隻見那四道血印在幕星爬過的地方蜿蜒開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毒煙快速的密布,來勢洶洶。
幕星感覺到身後的冥夜已經完全進入了無我狀态,全心全意調整内息去了,完全把他的生死安危交給了她,不由狠狠的咬着下唇,她說要帶他出去,那就一定要帶他出去。
反手扯下衣領上的布料,幕星微頓了頓,一隻手向後把布襟綁在了冥夜的。鼻上,療傷的冥夜一呼一吸本比常人慢,這樣在一遮擋,他應該就不會有多大的事情了。
爲冥夜打理好,幕星反身快速的就朝前爬去,她速度快一點,他們得出升天的機會就會越大一點,現在隻能靠她了。
快速的,義無反顧的朝前而去,反而忘記了爲自已也蒙上布襟,不是身上衣料不夠多,也許,幕星隻是忘記了。
忘記她也需要閉住毒煙,而至記得身後的冥夜需要遮擋。
毒煙密布,白色缭繞。
比不上大殿中白茫茫一片,卻也絲絲縷縷,猶如毒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仿佛過了幾個時辰,又好似隻是一瞬。
幕星的速度緩緩的慢了下來,毒煙也沒有開始多,但是依舊千絲萬縷的纏繞着,飄飄蕩蕩而來。
額頭上汗珠快速的滴落下來,幾乎串連在一起,血色紅潤的幕星,此時臉色也漸漸開始蒼白了。
内力消失的太多,冥夜的需要無窮無盡,看來冥夜傷的比她想的還要重。
她一邊要支撐冥夜的調息,一邊要閉氣抵抗毒煙的侵略,她漸漸感到身體開始不停使喚了,内力幾乎要耗盡了。
速度越來越慢,但是那堅毅的臉上,卻是絕不服輸的堅決,一定要出去,一定要。
毒煙從身後飛揚而來,嵌入四周,在幕星身邊輕舞飛揚。
鼻息間緩緩的閉不住氣,絲絲白色随着呼吸鑽入了進去。
頭開始發昏,眼前開始朦朦肌胧,内力幾乎枯竭。
擡手揉了揉眼,前方隐隐約約傳來白色的光亮,是路的盡頭了嗎?是可以逃出生天了嗎?
咬緊牙關,暮星一步,兩步,三步,全力支持着朝前爬去。
光亮,越來越清晰,那白色的光明好似就在前方朝着她招手,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絲絲縷縷,那麽舒服。
隻需要幾步就出去了,隻需要幾步,手高高的舉起,幕星眼前一片模糊,嘴角絲絲黑血流出,臉色蒼白的如一張紙。
手,無力的垂下,幕星頭顱一歪爬了下去,閉上了眼,隻有幾步,但是她卻到達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