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路邊的燈光下,啊瑾在昏黃的光圈中看見了一對戀人。
那真是一對璧人,男的俊俏,女的可人。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他們的對話。
啊瑾站在離他們不遠的車站聽見了女孩說:“秦楠,我們分手。”
秦楠。
有多少年我不曾再聽到過這個名字。那一瞬我的世界仿佛失去了顔色,一切都不再絢爛。那些或遺忘或痊愈的傷口,都在此刻複發。它們無一不在提醒着我,這麽多年,我一直想要忘記的人,從未忘記。
我緊了緊身上的風衣,低下頭從他們身旁走過,秦楠那句輕飄飄的“好。”落入我的耳中,語氣裏的漫不經心被我刻意忽略。下一秒,我卻被人拉住,我錯愕地回頭,卻對上了那雙思念多年的深邃眸子。
忽然就不能自已的想要落淚,眼前這個人,是我愛了七年的少年。他還是當初的模樣,隻是單薄了許多。我本以爲我早已平靜可以坦然面對。想不到再見他時,還是如初見時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像個小孩。
此刻,他看着我,眼睛裏隻有我的身影。他說:“阿槿,好久不見。”
我和秦楠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我早已記不清。七年的時間已經太久了,有太多的事情早已忘卻。那些印象深刻卻不願想起的事情,久而久之,也變得不記得了。唯一記得的,是他走的時候,那決絕的背影,和他那句:“阿槿,但願以後我們都不會再見。”
洛洛說我執着時是真執着,潇灑時是真潇灑。這句話一點不錯。從前我喜歡秦楠時,時時刻刻心裏都想着他。用了許多法子接近他。得到他一個真心的笑容都會高興好幾天。
爲了能與他結識,我吃了不少苦頭,有幾次,還是極大的苦頭。我都沒有抱怨,覺得這是上天給我的試練。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後來與他在一起時,也是萬般地小心翼翼,生怕他不高興。想盡了許多辦法來哄他開心。有時,即便錯的人分明是他,也是我先低頭妥協。一次次的給他找借口,給自己找台階下。爲此,洛洛不止一次的說我爲了他丢了自己,我這樣,全然不是愛情。
所有人都說他不好,說他不愛我。每一次我都很認真很用力地一個一個反駁回去。我覺得,他的好,隻要我自己知道就好。别人縱有千般微詞也止不住我愛他的心。
那個時候,仿佛全世界都不及一個秦楠。
那些小心翼翼與委曲求全,現在想來,真是一點都不值得。平白浪費了我那麽多的真心。
那天晚上的那句“好久不見”之後,我沒有搭話,隻是落荒而逃。我不知道繼續與他僵持下去我會不會哭出來,會不會對他拳腳相加控訴我多年來的委屈。還是,會一頭撲進他的懷裏,告訴他自己這麽多年來的思念。
事後落落嘲笑我,說我應該直接抽他一耳光,然後扭頭就走。我握了握拳,沒有跟她計較。
繼那天之後的第三天,我再一次見到了秦楠。
我像往常一樣下班剛走出公司大門,就一眼看到秦楠站在車旁遠遠的望着我。不知道爲什麽,我就是很笃定的認爲他在等的人,是我。
果然,他朝我走了過來,傍晚的霞光映在他的眼裏,仿若開了花。他的模樣與多年前的他重合,一瞬間迷亂了我的眼。他在我的面前站定,對我說:“陪我去喝杯茶吧。”
我歪着頭,一臉好笑地看着他:“我爲什麽要跟你去喝茶?”說完這句話,連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淡定從容。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拉着我的手就走,邊走邊說:“我失戀了,剛回來這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你作爲舊識理應在這種時候陪陪我。”
我被迫跟上他的腳步,本想說他剛剛回來就有這裏的女朋友,又怎麽會沒有認識的人。但一想到此人的不講道理,還是住了口,不再多言。
他卻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樣,淡淡地說:“她是我在德國認識的,在一起三年了,因爲性格不和吵了許多次,這次我回國,她有諸多不滿,終于忍不住說了分手。”
我沒有說話,心裏因爲他的解釋蕩開了一層漣漪。什麽時候起,驕傲冷漠的秦楠也開始在意别人的看法了。這些年,他真的變了太多。
他在德國的這些年,到底經曆了什麽。
坐在茶館裏的時候,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此刻的真實。像這樣面對面的坐在茶館裏聊天的情景我在夢裏夢過了多少回,我早已記不清。此刻終于成了真實,我卻恍若夢中一般,不敢相信,幾乎想要落淚。
我看着杯子裏的茶葉,青色的茶散發着清香,茶水太燙,讓人一時無法下口。可我隻能看着它,我知道他的眼睛此刻正注視着我,我不敢擡頭。不論過了多久,我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有太多東西,一旦直視,就會陷進去,無法自拔。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經有足夠的勇氣和鼎利來面對他。
“你當初爲什麽離開?”靜默了許久之後,我問出了這句話。早在七年前他突然提出要離開的時候我就想問了,卻因爲缺乏勇氣怕他生氣而錯失了機會。那之後,我便再沒有機會問,因爲我失去了所有有關他的消息。
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再沒有音信。
如今已經過了七年,一切都已經時過境遷,我終于問出了這個遲到了多年的問題,隻想要一個答案。想要知道當初的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想到過我。或者說,想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我擡起頭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我才發現這麽多年原來我心裏一直在意着這件事情,在意着他這個人。
“……”
他沒有回答,輕呡了一口茶之後,他說:“你過得好不好?這麽多年,我還從來沒有問過你這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