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灰蒙,木槿央悄無聲息地從溟巘殿退了出來。他手中握着戚蒅月留下的信,氣的發抖。可轉念一想,她若是能帶回纥奚洛遠,也不枉這一趟。若是去送了死……信在手中捏了捏,轉身又放回房中不起眼的地方。
那就沒必要都去了。
“但願無事……但願無事……”他細細念着。
同一時段,在大雪山腳下,剛結束了一場厮殺。
戚蒅月收起雙劍,擦掉飛濺到臉上的血珠。南山錘跨過一地屍體道:“咱們都到了大雪山了,這‘無極之巅’到底在哪?”
“我真不知……”
海海在一旁搖搖頭,“本想問問他們,誰知上來就打人……唉……”
“既然下面有人看守,那上面定也會有人看,再去問好了。這次,海海,你去問。你剛到江湖,定有許多人不認得你。”戚蒅月道。
南山錘在前面走着,“哎,少夫人,又下雪了。”
戚蒅月跟在他身後,“嗯……上次下這般大的雪還是在太白山上……一切都從哪兒變了。”
他們隻管疾走不敢停頓,不一會,海海便道:“好像又冷了些。”
戚蒅月将他抱起裹在自己的暗紅水貂襖裏,“上來了自然會有些溫差。不過,我可是聞見人味兒了,應該就是在不遠處。”
“啊,”南山錘問,“少夫人你能聞到人味兒?”
海海搶道:“這有何稀奇,少夫人本就是妖靈,自然會有這本事。不但少夫人有,我也會呢。”
“那你們吃過人嗎?”南山錘小心翼翼地問。
他這一問惹得戚蒅月哈哈大笑,“你當我是什麽?要是吃人早就把你拆骨入腹了,還容你這樣跟我說話?”南山錘一聽也哈哈一笑。
海海道:“我在成人形前見過同族吃人,自己倒是沒嘗過。”
“噓————”戚蒅月突然放下海海,警惕起來。
前方不遠處有人聲,越來越近。三人連忙閃身到了一塊雪石後。
隻見來人有二,一高一胖。高的漢子道:“這裏的天都不變的麽?都來春了,還是冷。”
胖的漢子道:“這不是受花夫人派遣麽,不然誰會到這地方,可别讓人把那個瘋子給救了。”
“嗯,說的也是。不過也是可憐,這輩子都要在此了吧。”
“咦?這地上是誰的腳印?”
正當二人疑惑之際,身後傳出一稚嫩童聲:“兩位叔叔,且問個事——”
他二人回頭,一白胖小二笑得詭異。“大雪山去無極之巅的路,叔叔可知?”
二人想是一看,抓起海海喝道:“你是什麽人?問那種地方作甚?”說話間便覺脖頸間一寒。
“纥奚洛遠在什麽地方?”戚蒅月在他們身後冷冷地問。
“哼,你永遠……額——”沒等說完,戚蒅月便殺了那開口的胖子。
她接着又問高個漢子,“纥奚洛遠在什麽地方?”
“你……你不都知道了……”
“廢話!問的是怎麽去!”南山錘道。
高個漢子無奈,放下海海,“跟……跟我走便是……”
幾人便往雪山山頂走去。
清早棗仁和小油在大廳叽叽喳喳,白澤無奈起身掀簾道:“你們在議什麽?可是沒放果子?”
小油有些不好意思道:“對不住了,白公子,我方才發現海海不見了,怎麽也找不着,便來尋一尋。”
白澤有些惱,“那你自去尋罷了,他不會來這裏。”
“那公子,我幫他去尋了。”棗仁道。
擺擺手,“去吧去吧。”
“白澤。”此時戚蒅月竟進了屋子。
“少夫人。”小油與棗仁行了個禮便出去了。
白澤攏了攏衣服,“怎麽了?”
戚蒅月道:“嗯……聽說你給纥奚乾服毒了?”
“嗯。”白澤順手給她倒了杯茶。“怎麽,他鬧起來了?”
“不是的。我就奇怪你給他服的是什麽毒。”戚蒅月坐到白澤身旁。
“你爲何突然關心起這個了?”白澤有些奇怪。“難道你還對他留有什麽私情?”
戚蒅月低頭道:“我哪敢對他留什麽私情。”她握住白澤的手,“我對你倒是有些私情。”白澤不動聲色地抽出手。“可我們就這樣了。”
“但我不能違背我的心。”戚蒅月輕摟住白澤,白澤又推開道:“你今日好生奇怪。”
“有什麽可奇怪的?”戚蒅月剛問,白澤便一下掐住她的脖子,“你到底是誰?竟敢假扮她?”
一聲冷笑,綠光一現,竟是秋晴妁。
白澤也冷笑,“纥奚乾教的不錯啊,連我也差點蒙騙過去。”
秋晴妁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朝他刺去,誰知隻刺到了一把黃沙,白澤突現在她身後,打掉她的匕首反扣她的雙臂,順手拿過捆藥包的麻繩将她捆了起來。
“待我穿完衣服就把你埋了。”白澤把她的腳也捆上,秋晴妁驚恐地大叫:“你,你不能這樣!白澤,白澤,就念當初同行的情分吧……”
“誰跟你有情分,我又煩你。”他把她捆好後踢進桌子下面,順道拿抹布堵上了她的嘴。便自顧自進屋穿衣服了。
下一刻,木槿央便進了芍藥館,“白澤,這幾日少夫人那邊你且先不要去了,她不想見人……”
白澤出來,“昨日還好好的,爲何今又不想見人了?”
“少爺在無極之巅八成是回不來了,遂……”他話未說完白澤便上去捂住了他的嘴,木槿央掰開他的手,“怎麽,話雖難聽,但此去是有兇險的,我先去殺了纥奚長空,剩下你處理一下。”說罷便出去了。
白澤冷眼看看桌底,“我先把你處理了再說……”心裏卻是有些擔憂戚蒅月的。
他卻并不知,戚蒅月此時正在大雪山頂吾思洞中。
吾思洞裏壁畫繁多,連成一片。南山錘拿着火把略過,“少夫人,洛遠并不在此啊。”
高個漢子“哼”了一聲,“要不說你們永遠也别想找到他,要想到無極之巅,需帶穿過這壁畫才行。”
“怎麽穿過?”戚蒅月問。
“需帶要有人從外接應,且一次隻能從裏面帶出一個人。裏面的人若是無外面的人接應,是無法出來的。”
“怎麽從外面打開?你休想拖時間!”戚蒅月厲聲道。
那高個漢子斜眼道:“你帶先放開我,讓我教你。”
“别耍花樣。”戚蒅月放開他。
高個漢子口中念出了一連串咒文,聽着像極了梵文。倏爾,正中間的壁畫忽然扭曲起來,并發着耀眼的銀光。
“進去找你夫君吧。”高個漢子道。
戚蒅月道:“你在此接應我。休想耍花樣。”說着朝南山錘點頭示意,便閃身進了無極之巅。
此時高個漢子突然一變臉,從口中又念出一串咒文,海海大驚:“快殺了他!他想把少夫人關進去!”南山錘聞言快速出手,大手瞬間擰斷了他的脖子。卻還是慢了一步,壁畫正逐漸暗淡。
“這可怎麽辦?”南山錘着急道。
海海道:“他倆下山定是有人換班,山下的人都被咱們殺光了,花想容哪裏接不到消息,定會派人來查,你要快些去尋少夫人,把她和少主帶出來呀。”
“嗯,那你在此接應。”南山錘說着進了壁畫。
纥奚洛遠與丁甲乙躲在一片沙堆後,纥奚洛遠不解問:“誰來了?咱們爲何要躲?說不定就能帶咱們出去呢。”
丁甲乙道:“先看情形。”
他這麽一說,纥奚洛遠才想起他是進來躲人的,自然不想人看見。
“纥奚洛遠————纥奚洛遠——————”
“找你的。”丁甲乙道。
聲音再飄渺,纥奚洛遠也能聽出是戚蒅月。他忍不住跳出大喊:“月兒————————月兒————我在這兒————”
戚蒅月一眼看到他,連忙向他奔去,快要跑到時,纥奚洛遠面前的沙堆竟動了起來。原那是一隻虎頭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朝戚蒅月咬去。
纥奚洛遠一急立即一躍跳上巨獸的頭,單手捉住它的上牙,一把将它從頭掀翻在地,巨獸受傷,吓得起身就跑。
“你怎麽來這個地方了?!”纥奚洛遠看她身上還有血,更爲惱怒。他拉過戚蒅月,看她神色憔悴,怒氣便消了些。“你怎麽了?病了?”
“你想我麽?”戚蒅月帶着哭腔,抓着他的衣襟問。
纥奚洛遠心被狠揪一下,摟住她,“想,卻不想你來。”
“你還傷着麽?”
“這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總之,我是沒事了。”他親了親戚蒅月的眼角,才發覺此時心定了。
“咳咳。”丁甲乙在身後輕咳。
“哦,丁前輩。這是内人。月兒,這是丁甲乙,丁前輩。”纥奚洛遠介紹道。
戚蒅月看了看丁甲乙,“我可是在哪兒見過你?”
“沒,你怎麽會見過我……”丁甲乙不自在起來。
纥奚洛遠道:“月兒,你從小闖蕩江湖,見過不少人,定是有過一面之緣吧。”
“嗯,可能。”
此時不遠處傳來了南山錘的聲音:“少夫人——————洛遠——————”
“大錘?喂————你們怎麽都來了?”
南山錘走近他們,“并不是都來,唉,不說這個了,快走吧,不然就走不了了!”
戚蒅月拉住纥奚洛遠道:“咱們快走,每人隻能帶一人走,正好咱們四人走。”
纥奚洛遠想着仙草,道:“你們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