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下的一處極爲不起眼的石縫中,夾着一個人。
确切的說應該是一具屍體。
而最讓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是,那一具屍體的衣着與倉洛塵一模一樣……
十善猛地沖了上去,想要扒開夾着屍體的大石,但那石頭卻太大了,無論他如何用力卻也不動分毫。
“快來幫忙!”
十善一聲喊,怔愣當下的衆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上前合力終于将那大石拔開了。
那被夾着頭的屍體也一下子滑了下來。
但那面容……
即便是這些人見慣了死人上慣了戰場,但見到那一幕的時候還是不禁心中一緊。
因爲面前的屍體早已經被石頭壓扁,完全看不出容貌,而因爲時間太久,被壓的血肉模糊的頭顱已經開始腐爛,還有可疑的蟲子在上面蠕動。
顧全真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個踉跄撞到了一旁的士兵身上,差點跌倒在地。
“将軍……”
“這……這是……”
千尋撲通一聲跪在了屍體身前,向來倔強的孩子,此刻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的落在了屍體旁的泥土中。
千尋一落淚,許多曾經與倉洛塵關系很好,甚至受過她恩惠教導的士兵都不禁的眼圈泛紅。
“公子這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就連從不知感情爲何物,隻知俯沖命令殺人爲生的十善,也不禁落下了眼淚。
百十個高壯的漢子,面對着一具屍體各個眼圈泛紅,抽泣聲響成一片。
**
倉洛塵死了。
顧全真帶着倉洛塵的屍棺回到了嘉雲關。
消息不胫而走。
嘉雲關外的城門内外,百姓排成了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長隊伍,迎接着倉洛塵的屍棺回城。
千百人侯立,卻安靜的詭異,似乎怕有任何聲響驚動了棺材中那熟睡之人,所有人都靜默不語的望着那一具冰冷的棺材緩緩進入了嘉雲關的城門。
所有人一臉凝重,馬車停在了将軍府門前,倉問生被左正名扶着,顫抖的走下了将軍府大門的石階,一臉凝重緊咬牙關,淚水在眼中打着轉,他輕輕拍了拍那棺材:“回家了。”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壓抑着的啜泣,那抽泣之聲頓時如遼源星火一般點燃了人群。
片刻之後,哭聲一片。
倉問生仰天長望,硬生生逼回了眼中欲要落下的淚水:“我兒,回家了。”
熱鬧的嘉雲關忽然變成了一座死城,除了哭泣之聲什麽都沒有剩下。
城中百姓自發的在家門前挂上了白燈籠,所有莺燕之地閉門不開,就連酒樓茶莊中也隻出售簡單的素菜。
三日之後,倉洛塵出殡之日。
天未亮将軍府門前便站滿了城中百姓,所有人都身穿孝服,其中不乏徐徐老者。
他們說,倉洛塵從五歲上戰場,這一生所受過的傷,每一道傷口都是爲了嘉雲關爲了越國的百姓。
今日的嘉雲關安定與繁華,與這個年紀輕輕的卻備受所有百姓尊重的少年分不開。
倉洛塵用自己的一輩子換了越國,嘉雲關百姓的安定,她不是他們的親人,但卻如同給了嘉雲關百姓再生。
也許這些人中的多數倉洛塵根本不認識他們,但是他們卻願意在這個爲國貢獻了一輩子的少年最後一程路途中,将她當作親人一般,親自送她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