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相對無言。
蕭夜皺了皺眉，收起自己的情緒，打算側過身子，從于素曼的身邊繞過去。
“回來了？”于素曼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最終還是張口主動跟蕭夜說話了。
蕭夜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于素曼竟會主動跟她說話，停了下來。應了一聲：“恩。”
而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于素曼：“一起喝點東西吧。”
蕭夜挑了挑眉頭，這是幾個意思？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于素曼已經往前走去，蕭家的車這時候正好停在大門口。
看來，蕭夜是沒有拒絕的機會了。
乖乖走過去，鑽進車子裏。
咖啡廳裏。
蕭夜坐在座位上，感覺十分陌生和諷刺，他們母女竟可以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這般心平氣和的……喝咖啡。
感覺能跟于素曼坐在一起優雅喝茶的，隻有蕭玉容呢。
“有事，就說吧。”蕭夜不太适應這樣的氣氛，這種溫馨不太适合她們母女。
于素曼看了看蕭夜，仔細的斟酌了一下：“蕭蕭，我知道，這些年來，我對你和你姐，是不公平的。”
聽到這裏，蕭夜懵了一下，她肯主動承認自己這些年對她刻意的忽視？承認在所有人眼中的完美女人卻對女兒不善？
于素曼緊跟着又補充道：“媽會補償你的，以後我會對你很好的。”
于素曼眸中略有些濕意，蕭夜堅硬的心軟了幾分。
“蕭蕭，我承認，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埋怨你，責怪你，從心底跟你就親近不起來。”
“我沒有兒子，在你婆婆面前一直擡不起頭來！我又懷孕了，你不知道我又多高興，我多盼着你是一個兒子呢！你帶給了我莫大的希望，我将全部的期待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可是你的出生不僅沒有帶給我希望，還讓我從此以後不能再生育，我的痛苦，你能理解嗎？”
想到當時身處豪門的她所忍受的無子痛苦，于素曼臉色也蒼白了起來。
蕭夜低下了頭，徐萍不是一個好婆婆，也不是一個好奶奶，這一點她是知道的，她一向重男輕女，這樣的思想決定了她對于素曼的态度！
而婆媳關系，一向十分微妙，變換莫測！
“你奶奶甚至逼你爸跟我離婚，原因是：無後！”于素曼說出的這個事實，是蕭夜所不知道的。
她震驚的看向了于素曼。
徐萍竟逼自己的兒子離婚？更何況，外公外婆在當時也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更是爺爺那一輩的老朋友！
“如果不是你外公外婆出面解決，幫我想了收養義子繼承家業的主意，恐怕，我和你爸早就離婚了。”
夫妻關系再好，也禁不起婆婆的有意挑撥！
所以，蕭德壽和于素曼的夫妻關系才一直都這麽淡薄，原來從那時兩人就已經貌合神離了。
于素曼再也不複以前的年輕和貌美，現在的她兩鬓已經有了絲縷白發，她老了！
蕭夜伸出手抓住了于素曼的手，想到自己以前對于素曼的種種對抗和反叛，蕭夜内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愧疚之感！
原來，這些年，她苦的是日子，而于素曼卻苦在心上。
“媽！”蕭夜安慰的叫了一聲于素曼，内心中，蕭夜是很欣慰的，因爲她終于有這樣的機會，跟她的媽媽談心了！
她們終于像對母女了！
蕭夜忍不住在反思，這些年來，她一直埋怨于素曼，從未關心她的内心生活，是否是她這個女兒做的不稱職？
“蕭蕭，媽知道這些年，所有人都忽視了你，媽一直在委屈你，可媽也希望你能理解媽心裏的難處。直到現在，我這心裏還有那個疙瘩，每次想到你奶奶逼你爸離婚，我這心裏就疼的要命。”
也許，這是于素曼第一次向别人袒露心迹，她的眼眶發紅，最終還是落下淚來。
蕭夜看的一陣心疼，原來強勢如于素曼，也有脆弱的時候。
她伸出手，幫于素曼擦幹了眼淚：“媽，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我懂了。”
“蕭蕭，你真的懂了嗎？”于素曼激動的抓着蕭夜的收，一臉期待。
蕭夜點點頭：“懂了！”
她有她的迫不得已！她有她的不得已爲之！她有她的……苦衷。
“蕭蕭，你是我的女兒，天下間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呢？我隻是跟你親近不起來，因爲每次看到你，我都好像看到你奶奶那失望質責的眼神，所以，我不是不愛你，我隻是……”
“隻是，見到你就會想到我曾經所受的屈辱，和我的失敗。”
于素曼終于對蕭夜說了實話。
雖然傷人，可蕭夜卻覺得十分欣慰，至少于素曼肯說出來了！其實這些，她都懂！那時候，她總是叛逆的在想：你的屈辱，和我有什麽關系！
可現在她似乎能理解了。
“媽，以後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蕭夜也軟下了性子。
蕭夜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表面上她大大咧咧，嫉惡如仇，整個人仿佛一座活火山，随時都有可能爆發！
可骨子裏，她的心腸十分柔軟，善良到可以委屈自己。
“蕭蕭，我這樣對你是不公平的，對你們姐妹也是不公平的！媽以後一定會補償你的！”
于素曼這話說的十分堅定，她抹掉眼淚，慈祥的看着蕭夜。
兩人之間的氣氛其樂融融，蕭夜感覺渾身上下有一股暖流在緩緩運行一周，舒适異常！
這樣的關系，是蕭夜夢寐以求的！
“但是……”于素曼忍了忍，終于還是張嘴說了。
蕭夜的笑臉瞬間僵硬了，但她勉強維持着那份笑容，輕聲問道：“但是什麽？”
噗通，噗通！
蕭夜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緊張的在狂跳！于素曼的可是，讓她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她那麽多的溫情暖語，隻爲了後面的這一個但是？
内心深處，蕭夜還是在期待着的，期待着于素曼能不要說出傷人的話，可于素曼是什麽樣的人，蕭夜何嘗不清楚。
這樣的期待，注定被打破。
蕭夜眼睜睜的看着于素曼張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