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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柳秦與趙向陽、小周三人從電梯出來,遠遠看到陳妹子坐在公共座椅上向自己揮手,柳秦臉上露出一絲似苦似甜的笑容,來到近前,卻發現陳妹子嫣然一笑中,也隐含了淡淡的憂傷。
心思敏銳的柳秦微覺詫異,不由得心想,她是在爲我的病情擔心嗎?還是又想到了什麽傷心事?
有外人在場,他也不好與陳妹子表現的太過親昵,隻能暫時按下心頭疑惑。
趙向陽與小周把柳秦送到樓下就與他道别,臨别前,趙向陽把一個沒有任何标示的白色塑料藥瓶交給他,囑咐道:“這是你之前吃的止疼藥,如果實在疼痛難忍,可以吃一粒,好讓你有力氣求救。”趙向陽露出一絲苦笑,“開個玩笑,但是我要提前說明,這種藥有麻醉神經的作用,最多隻能暫時抑制病痛,并不能從根本上治療你的病症,而且十二個小時之内最多隻能吃一粒,多則有害無益。另外,藥裏含有激素成分,副作用你是知道的。還有,藥是我自己配的,隻有這些,不要流傳出去,否則我會有麻煩的,如果剩下了,記得還給我。”
柳秦收下藥瓶,抿着唇深深的點了點頭,感動道:“我知道了,趙院長,謝謝你!”
看到柳秦把藥瓶裝進口袋,趙向陽鄭重其事的對他道:“柳秦,你要明白,病體的疼痛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第一次來檢查的時候我就說過,如果出現器官壞死的情況,那就有可能導緻癌變,這種事非同小可,萬一發生就悔之晚矣,我希望你現在就做好思想準備。”
雖然他沒明說,但柳秦明白,思想準備指的并不是“癌變”,而是“做手術”。
柳秦抿着唇,彎了彎嘴角,試圖露出一絲笑容,最後無奈放棄,隻是平靜的說:“我知道了,請給我一些時間。”
趙向陽見狀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小周看了看與柳秦靠的很近的陳妹子,頓時眼前一亮,面相甜美的臉上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向陳妹子問道:“你是柳秦的女朋友對嗎?你叫什麽名字?”
陳妹子一愣,答道:“你好,我叫陳美,大家都叫我陳妹子。”說完她也向小周回了一個微笑。
小周贊道:“确實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妹子啊!我叫周學敏,我應該比你們都大幾歲,你可以叫我小周姐姐。”緊接着她又向陳妹子囑咐道,“你的男朋友的身體狀況不太好,這幾天你要多照顧他一些,好嗎?”
陳妹子點點頭,先回應了一句:“小周姐姐也很漂亮啊!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柳秦的。”然後又探尋的問道,“但是,他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她已經把柳秦病情了解了一個大概,但如果此時不問的話,豈不是顯得有問題?
柳秦早在之前就知道小周醫生的名字,也把“小周姐姐”這個稱呼叫的習慣了。此時聽到陳妹子的問題,雖然相信小周不會洩漏他的隐私,但他還是心中一突,立刻緊張起來,連忙接過話頭說:“陳妹子,這件事我會慢慢告訴你。趙院長和小周姐姐都很忙,我們就不要打擾他們了。”
陳妹子乖巧的點點頭,便不再言語,隻是眼中閃過一絲誰也察覺不到的怅然。
小周叫住柳秦:“别急,我還要與陳妹子交換一下電話号碼,事情再忙也不差這點時間。”
柳秦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便點頭不語,等小周與陳妹子交換了号碼後,四人分作兩撥,互相道别。
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趙向陽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感慨道:“最是憂愁兒女情長,應對得當是福,應對不當是禍,這也是他的劫數啊!”
小周撲哧一笑,向他調侃道:“老師,我們是無神論者,您怎麽突發感慨,像個算命的一樣。”
趙向陽并不介意學生的玩笑,呵呵一笑道:“隻是稍微感慨一下,沒想到就被你抓到了話柄,既然你的心思這麽細,那麽不妨說說你的看法。”
小周止住笑容,認真的說:“老師,我認爲,他的女朋友,那個陳妹子并不是一個拜金物欲的女孩,要不然她也不會和柳秦這樣一個經濟條件不好的人交往。”
趙向陽認同的點了點頭:“這一點倒是對的。”
小周繼續道:“這個女孩對柳秦關懷備至,但是她的神情中又并不隻是單純的憂慮,還夾雜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我認爲,她與柳秦關系親密,應該是從柳秦的日常行爲中猜測出來一些事。”
趙向陽點了點,用鼓勵的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小周眼睛放光,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雖然隻是剛剛認識,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的關鍵,還要落在陳妹子的身上!”
趙向陽樂得哈哈一笑,道:“聽你前面說的還有些道理,到了最後卻成了靠直覺說話。”頓了頓,他微笑道,“好吧,直覺思維也是一門科學,有很多事都是靠直覺完成的,這也是一種能力。”
小周期待的問道:“那老師,關于柳秦的事,這個研究項目立項了嗎?我要申請全程跟進!”
趙向陽笑容可掬的道:“在特殊病例研究補貼批準之前就立項了,不然你以爲怎麽會發下補貼來的。怎麽,你不是熱衷于臨床醫學、不喜歡搞研究的嗎?爲什麽在這項研究上這麽積極?”
小周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強作鎮定,言之鑿鑿的道:“誰說的,我喜歡臨床醫學,但是也喜歡臨床研究啊,我主要是想通過這個病例加深一下我對心理學的理解,因爲我認爲,有時候通過專業的醫學心理學進行心理幹預,比打針吃藥的效果還好。”
趙向陽颔首道:“那你寫申請吧,我會把你安排到小組成員裏,但是眼下還有一件要緊的事要你去做。”不知不覺間,他又恢複了嚴肅的表情,沉聲道,“柳秦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手術已經迫在眉睫。我想他自己也已經明白了這一點。以我看來,他應該會保持理智的思考,但是萬一他鑽了牛角尖,結果誰也不好說。現在看來,他的女朋友是個新的突破口,我希望你能在适當的時候對那個女孩施加一些影響,把手術的事情盡快促成。”
小周心中暗贊自己有先見之明,面上自信滿滿的道:“老師你放心吧,我剛才要了她的電話,一定盯緊了他們,不會讓他出現意外的。”
“嗯,這件事你可以靈活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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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妹子與柳秦走在醫院午後的林蔭小路上,各自滿腹憂愁,一路上誰也沒有了閑聊的心思。
柳秦的心思陳妹子明白,但陳妹子也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這讓柳秦多少有些不解。快走出醫院時,陳妹子仍舊一語不發,柳秦忍不住問道:“陳妹子,你有心事?”
陳妹子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柳秦試探的問:“是因爲我嗎?”
陳妹子又點了點頭。
柳秦心裏猜測陳妹子應該是在爲他的病情而憂心,但他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麽對陳妹子坦白,于是也沉默下來。
陳妹子明白他心中的艱難抉擇,所以并沒有逼迫他,她也不知道這件傷人的事應該由誰來主動挑明,于是兩人又恢複沉默,然而這種尴尬的氣氛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的親密關系。他們在與醫生告别後就手挽着手,一路走來,他們的手臂仍然挽在對方的臂彎裏,相依相偎、難舍難分。
兩人一直走到醫院大門外,柳秦主動拉起陳妹子柔軟的小手,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容,柔聲道:“我需要一段獨處的時間來安靜一下,我們暫時分開,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嗯嗯!”陳妹子含笑點了點頭:“你忘了蕭大官兒的尋寶任務嗎?他已經爲我們點了一桌晚餐,就等我們去吃呢!”
兩人都在強顔歡笑,也都一眼就發現了對方的破綻,然而說不出是默契還是心有靈犀,他們并沒有去彼此拆穿。
柳秦有些自嘲的道:“我還真是忘了。那我先回步行街收拾東西,如果那些東西還在的話。”
“沒事的,東西丢了可以再買。”陳妹子也沒能繼續保持笑容,很快就換上一副憂心之色,“可是我擔心你的身體——”
“沒關系,已經不疼了,趙院長的藥很管用。”柳秦平靜的安慰她。
陳妹子關切而略帶傷感的目光在柳秦的臉上打轉,想把這張秀氣的臉龐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腦海裏。她沉默良久之後才道:“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嗯!”
公交車到了,柳秦與陳妹子揮手道别,上了車後他從車窗向外看去,陳妹子還站在路邊癡癡的凝望。
也許是女孩子特有的敏感心靈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吧?柳秦心中無奈的猜測,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悲哀,心中的憂傷在這一瞬間泛濫成災,嚴重到無以複加。他在車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路去往市中心。
他對目所能及的所有事物都失去了興趣,呆呆愣愣,仿佛得了失魂症。
到站下車,在短暫的迷茫之後,柳秦憑着異于常人的精神力量,很快又恢複了清醒。來到步行街,他在樹蔭下找到了他的素描攤,所幸東西都還在,沒有被人順走。
于是他收了攤子,把東西打包收拾起來,就此離開。
他确實需要休息一下,況且就目前的心理狀态,他也很難作畫。
坐上公交車回到公寓已經到了下午四點,柳秦中午沒吃飯,感覺有些餓了,便給自己下了一碗泡面,對付着填飽肚子。
接着他不等食物消化便躺倒床上,想試試能不能用睡覺的方式把這個下午剩下的時間熬過去。但他平日裏奔波忙碌,沒有養成睡午覺的習慣,這時候乍一午睡,渾身都不自在。
躺了一會,他就起來給自己找點事做,洗澡、洗衣服、打掃衛生、伺弄盆栽,這些事做完之後,他來到客廳開始耍拳、練劍,由于地方狹窄,施展不開,再加上心氣郁結,身體不适,不想劇烈活動,雖然他照樣揮拳踢腿、劍指四方,但所有的動作都成了公園老年人打太極的速度,像是在放電影慢鏡頭一樣,與他平日裏迅捷如風的作風大相徑庭。
這樣的方式也不是全無益處,最起碼可以使人心平氣和,沉心靜氣。
就這樣,他一遍一遍的練,不厭其煩的練,直到身上出一身細汗之後才停了下來,這個時候,柳秦發現自己的情緒終于緩和了下來,困擾心神多日的那種抑郁、焦慮的感覺不見了,心中徹底甯靜,再無一絲波瀾。
也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或者說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這一個下午,他從愁緒郁結,慢慢變成了輕松釋然。
事到臨頭,多思無用,不如放下心事,把自己交給命運來宣判。
想到這裏,柳秦微微一笑,盡管笑容有些無奈,卻不傷及心靈。
下午六點半,一抹斜陽挂上薄暮,柳秦打電話給陳妹子,兩人相約在公寓相近的路口見面。
這一次,陳妹子準時飄然而至,裙長過膝、高腰盈握、長發披肩、巧笑嫣然,她從衣着打扮,到精神面貌都與兩人頭一次約會時相似,娉娉婷婷、搖曳生姿,蛾眉皓齒、宛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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