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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昕先帶領柳秦在這所袖珍醫院中參觀了一番,徐昕邊走邊一一介紹,電梯、護士站、醫生辦公室、康複訓練中心、洗手間、處置室、病房等等,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據徐昕介紹,市立醫院擴建之後,單獨修建了一個全新的療養院,費用非常高。而原來的這個舊式療養院雖然平時閑置,但偶爾也會使用,因爲有些病人通過拉關系、走後門,也會把自己的住院病房選在這裏,費用不高,圖個清靜。有病人住院時,這裏通常是有人值守的,但因爲柳秦的特殊情況,無關人員都被趙向陽趕走了。
不得不說,雖然這裏是市立醫院未擴建之前,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年前建成的“高級”康複療養院,但是拿它與擴建之後各方面都很現代化的市立醫院病房區相比,它的硬件設施已經落伍了,很有一種經年累月的陳舊之感。
不過柳秦卻喜歡的不得了,原因無他,單單是一棟樓裏隻接待他一位病人這種待遇就已經令他足夠滿意了。
更何況,這裏與世隔絕,安靜隐秘,可以最大限度的穩定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柳秦的病房在二樓,病房已經布置好了,獨立衛生間,兩張病床、折疊長椅、置物櫃、飲水機、空調、牆上還有一個壁挂電視,窗明幾淨、整潔有序,條件很不錯。
這些設施有些是原先就配備的,有的是剛從别的地方搬來的,整體上與現代醫院中的病房布置的差不多。拉開窗簾,就可以看到花朵缤紛、草木繁茂的小花園,遠處則是隐隐約約高樓林立的都市景觀。
柳秦放下行李袋子,四處瞧了瞧,在病床上坐了坐,有些感慨的對侍立一旁的小護士徐昕道:“真是讓你們費心了。”
徐昕面含微笑,正要答話,卻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柳秦,感覺怎麽樣?”趙向陽面帶笑容的從門口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趙院長來了。”小護士笑着向趙向陽打招呼。
柳秦趕緊站起身來,對他感激的說:“謝謝趙院長,這裏很好,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
趙向陽笑道:“我們也都希望你能喜歡這裏。”
柳秦疑惑的問道:“趙院長,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自打來到這座療養院,這個問題就一直憋在他心裏。
趙向陽臉上的笑容慢慢隐去,沉聲道:“這個地方已經爲你準備了一段時間了。說實話,我不知道你會這麽快就來,但我知道你早晚會來的,你已經準備好了,對嗎?”
柳秦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你是一個人來的?你的女朋友知道嗎?”趙向陽問道。
柳秦隻是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趙向陽熟知人情世故,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追問,他伸手指了指小護士徐昕對柳秦道:“徐昕,你的護理師,你已經認識了,這個團隊還有幾個人,我爲你介紹一下,跟我來吧。”
三人來到一樓大廳,有兩個人正等在這裏,一位是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矮矮胖胖,臉蛋圓圓,面目和善的女護士,另一位是四十多歲,戴着眼鏡的女醫生,她身材消瘦,面色嚴肅,乍一看起來有些冷淡。
兩個人一眼就發現了柳秦,齊齊向他看來。
趙向陽向柳秦介紹那位面色嚴肅的女醫生:“外一科主任,龐紅梅,是你的外科整形醫生。”
龐紅梅嚴肅的向柳秦點了點頭,仍然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趙向陽介紹那位矮矮胖胖的護士:“内科五室護士長,李曉娟,是你的專職護士。”
李曉娟和善一笑,與柳秦握了握手。
“除了我們四人,還有一個人你也認識,就是我的學生小周,她剛值完夜班,現在還在休息。我們五個人将負責你的手術和後期康複工作。”說到這裏,趙向陽的臉色越來越鄭重,“我們都簽署了保密協議,不會向第三方洩漏你的隐私,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另外,負責這個醫學研究項目的團隊也是由我們構成的。”
柳秦點了點頭。他是第二次聽到研究項目這個詞,他隻能隐約猜到,這個醫學項目與自己的病症有些關系。
“你們各自去忙吧,柳秦,你跟我來一下。”趙向陽把其他人打發走,帶着趙向陽來到旁邊的醫生辦公室。
兩人在辦公桌前坐下,趙向陽打開公文包,從裏面抽出一沓紙遞給柳秦:“這是八千元的特殊病例研究補貼的确認書,也是我剛才提到的特殊病例醫學研究項目的意向書,需要你簽字才能生效。簽字後可以減免八千元醫療費用,同時,你也就有義務配合這個醫學研究項目的研究工作。”
一聽需要拿自己來做研究,柳秦的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他有些不安的問:“需要我怎麽配合?”
趙向陽微笑道:“别緊張,隻是定期來醫院做檢查而已。具體的内容上面有介紹,你仔細看看,确認沒問題再簽字。”
柳秦聞言就把這三張紙上的内容仔細的看了一遍,大意如下:研究團隊将會把病人的病症治療過程載入秘密檔案,并進行相關醫學研究,病人爲醫學研究項目做出貢獻,院方将發放補貼,病人在手術後需要在一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等幾個時間節點到醫院做相關檢查,用以配合研究項目的後續進展。
柳秦看了一遍,覺得沒有問題,便在病人署名處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趙向陽一直在旁邊默默的等待,待他簽了名,便接過他遞回來的文件又裝進了公文包裏,之後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情,久久沒有言語。
柳秦想到,已經到了醫院了,連字都簽了,下一步需要做什麽還不知道呢。便問道:“趙院長,我的手術定在什麽時候?”
趙向陽沉吟道:“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原則上來講,需要先全面檢查一遍,然後用營養藥物輔助治療控制病情發展,之後再做手術。”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麽,“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從你昨天回去之後到現在,你有沒有再次發作那種很厲害的腹痛?”
柳秦心有餘悸的點了點頭:“昨晚發作一次,今天早上發作一次。”
“兩次?”趙向陽一驚,眉頭立刻皺起來,沉聲道:“我沒想到病理轉變會有這麽快,你有沒有吃我給你的藥?”
“今天早上發作時吃了一粒。”柳秦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趙向陽的眉頭越皺越深,臉上則是一片凝重,他默不作聲的思考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幻,最後果斷的道:“等不了那麽久了,手術必須在今天之内完成。”
“啊!這麽快!”柳秦有些錯愕,不好的預感眨眼間就成了現實。
他隻是希望明确手術的時間,卻沒想到它來的竟然如此急迫!
趙向陽站起來,嚴肅的臉龐看起來有些倔強:“疼痛頻繁發作是一個危險信号,痛苦就不說了,關鍵是這種疼痛預示着機體出現了極端情況,而且正在持續惡化,治病如救火,趕早不趕晚,我這就去安排手術的事,讓許昕陪着你吧。”
有些話被趙向陽悶在了心裏并沒有告訴柳秦,在他想來,醫生的職責是驅除病魔,而不是事無巨細的向病人做科普教育,病人的情況不能對他說的太過詳細,尤其是關系到醫生做出的一些悲觀預測時,更不能讓病人獲悉,否則除了會加重病人的心理負擔,其他根本毫無意義。
趙向陽說完,拿着公文包就往外走,剛一轉身好像又想起了什麽,又回過身道:“對了,我給你的藥呢?”
柳秦從口袋裏拿出了那瓶藥。
趙向陽走過來把藥拿在手裏,道:“這個藥會影響手術麻醉效果,你現在的情況不适合再吃這種藥,希望我們能在你下次發作之前準備好手術。你早上吃飯了嗎?”
“沒有。”柳秦忽然發現今天忘記了去吃早飯。
“那就好,從現在開始,你不能再進食,不是非常渴的話也不要喝水,如果喝水也隻能喝一點。讓徐昕陪你到外面走走吧,放松一下心情。”
趙向陽交代完畢,便急匆匆的離去,留下柳秦一個人在辦公室裏發愣。
這節奏太快了!柳秦感覺沒辦法适應。
正在愣神兒中,柳秦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來電人是陳妹子,他的心情立刻變得複雜無比。
去醫院做手術這事很少有一個人去的,就算秦桧還有三個好朋友呢,一般人怎麽也得有親朋好友陪同。
柳秦在這方面卻不占優勢,他平時爲了生計奔波,在人際交往中花費的心思較少,與班上的同學往來并不密切。如果非要說有沒有要好的朋友,他之前在學校宿舍裏住了兩年,和幾個室友關系都不錯,但問題是現在放了暑假,人家都回家去了。他成了孤家寡人,放在平時他一個人早就習慣了,根本不會在乎,不過現在到了住院的時候,一個人在醫院住院,這情形未免有些寒碜。
現在柳秦身邊沒有旁人,唯一一個關系不錯的人就是陳妹子。若是一般的手術,他最希望能來醫院陪伴他的人就是陳妹子,然而想起自己将要做的這個手術,柳秦最不希望來的人也是她。
是的,他很害怕陳妹子會來。
還是之前那種逃避情結在作怪,在女朋友的陪伴下去做一個向男性告别的手術,他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舒服。雖然早晚會與陳妹子再次見面,但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他還沒想好去怎麽面對。
柳秦呆呆的看着手機上的來電提示,一直等到它安靜下來,陳妹子并沒有再次打過來,柳秦悄悄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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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妹子之前也給小周醫生打過一次電話,想問問柳秦有沒有去醫院,但小周睡得正香,這個電話也是無人接聽。
陳妹子知道小周醫生值夜班,能大概猜測出她正在休息。
此時,陳妹子正在星光湖岸邊巡視,她在柳秦公寓附近大略找了一番,沒有發現柳秦的行蹤,想來想去,她直奔星光湖,因爲這個地方對她和柳秦來說都有不凡的意義。
清晨的星光湖空氣格外清爽,景色也十分迷人,但陳妹子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她一邊忐忑不安的在湖岸行走,一邊用提心吊膽的目光在湖岸水邊與湖面上來回掃視,生怕看到那恐怖的一幕。
有些在湖邊晨練的人看到這個女孩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紛紛猜測,這是晚上丢了東西,早上回來尋找吧?
一路苦尋無果,陳妹子試探着給柳秦打了個電話,期盼着能被接聽。若是被柳秦接聽了,說明他回到了公寓,安然無事,若是沒人接,那她還得繼續尋找。
柳秦不知道她的相思所想和所作所爲,身處醫院之中,一是怕說話中露了餡兒,二是不知道怎麽處理與陳妹子的關系,所以這個電話他沒敢接聽。
電話無人接聽,陳妹子的心始終懸在半空,她加緊腳步,焦急而又精細的把星光湖沿岸一周檢視完畢,并沒有在水邊發現腳印新痕,也沒有在靠近岸邊的水中發現異樣。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緊張的心情稍稍放松了少許,但随之而來的疑惑又占據了心頭。
柳秦早早的離開了公寓,不帶手機,也沒拿畫闆,他能去哪呢?
陳妹子鑽在牛角尖裏左沖右突,始終不得方向,她略一思考,便要到柳秦與她外出閑逛時常去的幾個老地方繼續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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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昕在門口探頭,俏生生的道:“柳秦,我要去辦住院手續,你要和我一起嗎?”
“誰的住院手續?”發呆中的柳秦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還用問,當然是你的啦!”徐昕嬌憨的說。
“那我當然要去,不然你怎麽辦這個手續。”柳秦說着便往外走。
“不是你想的那樣,現在辦手續很簡單,本人沒有到場也沒關系,因爲有些老年人,或者不方便移動的病人根本沒辦法到場的嘛。”徐昕跟上他,邊走邊解釋道。
柳秦微笑道:“這個我也明白,但是那些人的手續都是家屬代辦的吧。我沒家屬,隻能自己去做。而且住院不都是需要先交錢的嗎?”
“有趙院長的關系在這裏,先交後交都一樣啦。”
“我不喜歡欠别人的錢,更不喜歡欠醫院的錢,先交上我才能安心。”
“你開心就好啦!”徐昕想起趙向陽的交待,心道,正好借這個機會帶他出去放松一下,别老是悶在屋子裏胡思亂想才好。
還有,這個男生今天就要變成女生了,不知道他現在是一個什麽樣的心情呢?
真是很好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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