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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往往需要給自己定下一個又一個目标,然後爲之努力。在沒有目标時,有些人會荒廢時間、徒耗精力,在有了目标後,有些人會奮勇向前,心無旁骛。
柳秦的目标很簡單,就是先把手術做完。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柳秦心神不定、寝食難安,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後,柳秦少了一分忐忑,多了一分坦然。
也許是時機未到,或者是天性使然,在與知曉他的情況的小護士徐昕走在一起,此時柳秦心中并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心亂如麻。
柳秦沒辦法做到心無旁骛,他偶爾還是會胡思亂想,不過剛才趙向陽的話對他的心理産生了一定的影響。
趙向陽沒有跟他讨論什麽患者心理,沒有與他聊什麽性别轉換之類的尴尬話題。一直以來,他在柳秦面前都是以一個嚴謹嚴肅的醫生自居,他與柳秦隻談病情,不談心情。他并不會在叙述病情時加入自己強烈的感情色彩,不會對柳秦的病症表達出輕蔑、歧視,或過分關切的意思,更不會去幹涉柳秦的心理和情緒,他用自己的言行證明自己隻是一個看病、治病、研究病理的醫學工作者,在柳秦心中,他也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好醫生。
柳秦在趙向陽的言行中得到了一條啓示:手術在即,想什麽都是多餘的。
柳秦幹脆不去想,隻去聽、隻去看、隻去靜靜感受,不去費神深思。所以他在與徐昕的相處中,就是這樣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
看到柳秦這樣的表現,徐昕對他目前的心理活動十分好奇,這種好奇甚至都直接擺在了臉上,她與柳秦一邊走,一邊時不時扭頭向柳秦的臉上看上一眼,神色中流露出強烈的求知精神,就差直接把“柳秦,你現在有什麽感受?”這句話問出口了。
不過,柳秦自己說不說是他的事,就算徐昕再怎麽好奇,她也不敢把這話問出來,趙向陽的交待是讓她幫助柳秦放松心情,而不是加劇柳秦的緊張心理,嚴格來說,她這種好奇的表情都是不應該出現的。
柳秦心思敏捷,對她這種心理洞若觀火,但是,他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去把自己的隐秘心事擺明給别人看呢?
隻是小女孩的八卦心理罷了,柳秦付之一笑,不以爲意。
兩人穿過鐵門,走過一段冷清的通道,朝着繁忙的住院病房區走去。
徐昕自稱是柳秦的“生活秘書”,她确實無愧于這個名字,柳秦與她一起去辦住院手續,完全就是個陪襯,一切的事情都是她在忙碌,柳秦隻是負責在刷卡繳費的時候輸入了一次密碼,繳納了兩萬元預付款,手續就順利辦完了。
柳秦的病房畢竟屬于“療養院”級别,各種設施齊全,被褥也都齊備,并不需要向後勤處索要被褥。
手續辦完後,徐昕征求柳秦的意見,問道:“我帶你到醫院各處走走吧?”
柳秦略一斟酌,搖頭道:“不了,我喜歡安靜,我想回去呆着。”頓了頓,他向徐昕問道,“你沒有什麽工作要去忙嗎?”
徐昕聞言臉上笑開了花,她興奮道:“現在我不就正在忙工作嗎!我的工作就是一直陪着你!”
柳秦有些受寵若驚,也有些尴尬的道:“呃,謝謝你,那我們回去吧。”
其實,在一個人住院期間,能有這樣一位善解人意的小護士妹子相伴,這感覺還真的挺不錯,柳秦再一次感受到了趙向陽的善意,雖然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是通過親身感受的種種安排,柳秦輕易就能發現趙向陽對他在感官以及心理上的細緻關懷。
柳秦與徐昕相伴又重新回到他的療養院裏,柳秦無所事事,徐昕陪着他也沒什麽事可做,但是不想讓他悶在屋裏,便提議到小花園中遊玩,柳秦答應下來,兩人便到小花園中漫步。
清潔工人在把室外打掃幹淨之後就撤離了,這時偌大的園子裏就他們兩個人,小花園裏林木茂盛,花朵嬌豔,空氣清新,環境幽雅,除了兩人之間的對話,就隻能聽到鳥語蟬鳴了。
柳秦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在這裏漫步徜徉,能讓人身心放松,也讓他感覺到了一種難得的享受。
兩人一邊談天說地,一邊慢慢散步,走的倦了就在花園裏的長椅上坐下歇息。
談話基本上都是徐昕在說,柳秦在聽。她向柳秦介紹一下醫院的職責分工,說點工作中的閑聞轶事,談談自己的興趣愛好,小丫頭天真爛漫,性子活躍,更難能可貴的是善于察言觀色,能準确把握柳秦的情緒,柳秦表現的心不在焉時,她就停下來陪柳秦安靜的呆着,柳秦表現出興趣時,她就說把當前的話題往詳細處說,柳秦與她聊起共同愛好時,她就興奮的知無不言,滔滔不絕。
柳秦雖然聽的時候多、說的時間少,但與一位體貼入微,嬌俏可人的護士小妹相處的感覺總是很舒心的。
美好的時光總是非常短暫,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被兩人消磨在小花園裏,林中幽靜,環境宜人,讓他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煩惱。
直到這時——小腹中傳來一陣劇痛!這才打破了甯靜祥和的氛圍。
這是在徐昕說多了話感覺口渴,柳秦體諒的陪同她一起往回走的時候,柳秦忽然一個踉跄沒站穩,直接跪倒在小花園的鵝卵石路面上。
還是那種熟悉的痛!痛入骨髓血脈!痛入每一寸神經!
柳秦的反應幾乎與前幾次病痛發作時一模一樣,皆因爲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爲,隻有下意識的去做一些能減輕病痛感覺的動作。
其實,就算他雙手捧腹,牙關緊咬,蜷成一團,對生理感覺上減輕疼痛所起到的作用也隻是微乎其微的,更多的是心理作用而已。
徐昕身爲護理師,好歹是具備醫學常識的,況且她很了解柳秦的身體情況,也知道趙向陽要她陪在柳秦身邊的意義:其一是照顧柳秦的心情,其二就是防備柳秦突然發作劇痛而出現意外狀況,畢竟從理論上來講,長時間強烈的疼痛刺激是有可能引起神經性休克的,這種事非同小可。
徐昕一直黏在柳秦身邊,就是在防備這種情況,所以對于柳秦的異樣她也是第一時間發現的。
在最初的驚慌過後,徐昕迅速穩定下來,二話不說就俯下身去脫柳秦的褲子,柳秦今天穿的是一身寬松的衣服,褲子是一條廉價的松緊帶休閑褲,被徐昕一拽就褪到了臀部以下,然後徐昕從自己身上長裝護士服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張用于産婦暖宮或緩解女性痛經的熱敷貼,她三兩下撕掉包裝,把這張巴掌大小的熱敷貼貼在了柳秦臍下三寸的内褲外面,接着又爲柳秦把褲子提上去,并把他的手貼在小腹上按緊。
柳秦雖病痛臨身,但意識清醒,被一個小姑娘如此擺弄,他實在是有些窘迫不安的感覺,隻是此時此刻,處于劇痛的折磨中,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做出那樣一個複雜的表情罷了。
身邊的小護士已經通過手機與趙向陽通上話了。
趙向陽此時正在協調各單位做手術前期準備工作,需要事先準備手術室、醫療設備、手術用具、麻醉劑、藥物、消毒液等等,要求十分細緻,趙向陽以副院長的身份親自主持,力求加快效率。
這個時候也準備的差不多了,他剛剛遣人去集合自己的醫療團隊,以便對柳秦做術前診斷,沒想到卻接到了徐昕的救急電話。
趙向陽連忙問明情況,在得知她已經采取輔助措施後,便囑咐她先把柳秦照看好,又遣人去再次催促其他幾位團隊成員火速集合,他自己則向療養院急速趕去。
五分鍾後,趙向陽一路小跑着匆匆來到療養院,烈日當頭,天氣炎熱,難爲他一把年紀還做此運動,直把他累的呼吸急促,汗流浃背。
這個時候,柳秦感覺最劇烈的那一陣疼痛已經過去了,腹間的熱敷貼也已經開始發出陣陣熱量,有效緩解了他的疼痛。再加上專業護理師徐昕用熟練的手法爲他做的腹部按摩,雖然疼痛仍然持續,但他已經不至于疼得說不出話了。
趙向陽三步并作兩步來到近前,先仔細看了看柳秦的臉色,見他臉上雖青筋跳動、冷汗頻出,但幸好意識清醒,便當機立斷道:“必須馬上做手術,柳秦,你能走嗎?”
“能走。”柳秦臉色白的吓人,聞言虛弱的點了點頭。
趙向陽與徐昕把他扶了起來,剛走了兩步,卻沒想到又是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柳秦身體一軟,若不是被兩人架着,恐怕就要癱到地上。
柳秦停下腳步,劇痛也漸漸緩和,又恢複成了可以承受的痛覺。
柳秦又走了兩步,隻是重蹈覆轍而已。
趙向陽問道:“是不是一走就疼的厲害?”
柳秦抿着唇點了點頭,這一點頭,連額間的幾滴冷汗都被甩了下來。
趙向陽向徐昕吩咐道:“快去把擔架車弄過來!”
“哎!”徐昕答應一聲,連忙跑到一樓值班室,麻利的推出一輛擔架車,細心的她怕柳秦出了汗被風吹到之後會着涼,還帶來了自己的一條薄毛毯。
擔架車一直來到了柳秦面前,兩人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爬上車子,讓他側身躺好。
這一次腹痛發作,當柳秦靜靜呆着的時候,疼痛還能忍受的住,但他稍一用力便是一陣劇痛,僅僅一個爬上車子的動作,便把他痛的冷汗淋漓而下,差點咬碎銀牙。
徐昕心疼的拿毯子擦了擦他臉上的汗水,然後把薄毛毯蓋到他的身上,與趙向陽一起推動車子,一路向住院部手術室而去。
走了不到十分鍾,趙向陽與徐昕推着擔架車,來到住院部九樓手術室門外。這是一個獨立手術室,并不歸屬某一科室,正午時分,除了值班人員,這一層樓都沒幾個人在。
這是趙向陽爲免人多口雜,走漏風聲,而專門把柳秦的手術定在了這裏。手術室外已經有三人等在這裏,她們就是醫療團隊的另外三人,外一科主任、柳秦的外科整形醫生龐紅梅,内科五室護士長李曉娟,還有小周醫生。
小周醫生是在值班室睡覺時被人叫醒的,由于她之前一直在睡覺,而且誰也沒辦法打通她的電話,趙向陽遣去找她的人語焉不詳且語氣急迫,所以她根本無從得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急惶惶的趕到集合地點,直到在手術室外見了龐紅梅與李曉娟這兩位隊友才了解到,柳秦竟然馬上就要做手術了。
得知這個消息,她的精神立即就振奮了起來,可以親眼見證一個奇迹的誕生,她的心裏既欣喜又期待。
竟然會這麽快!這是小周的第一想法,緊接着她立刻就想到了昨夜與陳妹子懇談中,陳妹子提到的那個辦法,心中不由猜測,陳妹子是不是真的使出了這個辦法才把柳秦請到醫院來的?如果是的話,陳妹子到底是做到了那一步呢?是撒嬌還是撒潑?還是說,是柳秦自己做出的決定呢?
直到這時,她才有空拿出自己的手機看看,手機上提示有幾個未接電話,有柳秦的,有陳妹子的,還有趙向陽的。
趙向陽的來電不用想了,就是剛剛叫她來集合的。柳秦打來的嘛,應該就是想找到她,然後通過她再去找趙向陽,就像柳秦之前幾次來時的流程一樣。至于陳妹子,她打電話來是什麽意思?
是要通知她計劃已經成功了?
還是想告訴她計劃失敗了?
小周拿着手機正要回撥給陳妹子,卻見電梯門開,趙向陽與徐昕推着一輛擔架車走了出來,擔架車上躺了一人,正是柳秦無疑,小周三人連忙上前幫手。
小周接替趙向陽拉過車子,向柳秦看去,隻見他臉色蒼白,冷汗淋漓,看到小周還向她投來一個令人心疼的微笑。
小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狀況,再看看陪同柳秦的是小護士徐昕,沒見到陳妹子的身影,心中不禁暗暗生疑,按照陳妹子的構想,不管她是撒嬌還是撒潑,隻要柳秦來了醫院,她都沒理由不跟着一起來啊!
怎麽會讓柳秦一個人來做手術?
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但現在恐怕并不是詢問這個問題的好時機。
還沒等她想個清楚,趙向陽已經面色嚴肅的向衆人吩咐道:“病人的情況已經沒辦法再拖下去了,現在準備手術。按照之前定下的分工,小周任麻醉醫師,紅梅任主刀,曉娟任助理,徐昕任巡回護士,我來指導,十五分鍾後開始手術,大家立刻開始消毒。”
時間已經來不及讓她再去打一個電話了,小周隻得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把手機關機,連同自己的其他私人物品,放進了手術外間準備室的櫃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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