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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秦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這個夢裏,他身上所有的病痛都不見了,心裏所有的不如意都消失了,從小到大所有的願望都實現了,幸福而滿足的情緒充斥着胸懷,一顆心飄啊搖啊,舒服極了。
但就在她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這個美夢醒來,仿佛一個夢幻般的泡沫被風吹走,水汽蒸發自然破碎,夢中所有的經曆也随之消散,隻留下一絲美好的餘韻。
柳秦的眼睛一眨一眨,終于慢慢睜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天花闆上的頂燈,正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她的臉色被燈光一照,顯得越發白皙。
柳秦把眼睛轉了一圈,向四下一掃,明白了身處的環境,原來是在那個獨立療養院的病房裏,她平躺在病床上,身上蓋了一層薄被。
對面牆上的挂鍾上,時間顯示在九點半,她向窗口瞥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已經到了晚間。
一支輸液架立在床邊,上面挂了兩袋液體,其中一袋插着輸液器,一點一滴,傳輸進她手背上的血管裏。
柳秦輕輕動了動腦袋,看向病床的另一邊,隻見床頭櫃上有一台儀器,上面有幾條導線連接到她掩蓋在薄被下的軀體上,應該是一台便攜式心電監護儀,但顯示屏并沒有面對她的方向。
“柳秦?”身旁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
柳秦的大腦正在逐漸恢複意識,但身體反應還遲鈍的很,聽到聲音後她又慢慢的動了動腦袋向旁邊看去,是徐昕正趴在床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着她。
原來徐昕是坐在馬紮上的,之前她趴在柳秦的病床邊小憩,并沒有被柳秦注意到,在察覺柳秦的動靜之後,她擡起頭來,這才被柳秦發現。
她投在徐昕臉上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焦距時而凝實,時而飄散。
徐昕知道這是全身麻醉之後的正常反應,病人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慢慢恢複。
她湊到柳秦耳邊輕聲說:“柳秦,你才剛醒,先養養神,别亂動。”她說完就站起身,伸出手按下了床頭上方的病房呼叫機:“曉娟姐,柳秦醒了。”
柳秦才剛剛清醒,徐昕生怕她乍一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變化而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就一直守在她的身邊不敢稍離,就算是要把柳秦蘇醒的消息通知給其他人,也不敢離開柳秦身邊。
李曉娟正在護士站休息,收到呼叫後,她連忙走到隔壁的醫生辦公室,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幾位醫生。
不一會兒,趙向陽、小周、龐紅梅、李曉娟四人一齊來到了病房裏,徐昕往床頭靠了靠,給趙向陽讓開了位置,大家一起觀察柳秦的狀态,相互間交換一個眼神,或者輕輕點點頭。
柳秦發現這幾人臉上都是一副倦容,包括徐昕也是,眉目間都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柳秦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幹渴難耐,嗓子又啞又澀,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徐昕見狀連忙拿起杯子去飲水機上接了一點溫水,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根吸管放在杯中,湊到柳秦嘴角,柔聲道:“柳秦,先喝口水。”
柳秦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徐昕臉上,稍微彎了彎唇線,露出一絲笑意,她含住吸管,輕輕吸取,小口吞咽,把小半杯水喝了個幹淨,喉嚨裏緊燥的感覺很快就消退了下去。
不過,水還是少了點,隻夠應急,不夠解渴,她舔舔嘴唇,看了看徐昕,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
“柳秦,你現在不能喝太多水,潤潤嗓子就好了。啊?”徐昕面帶歉意的說道。
“柳秦,你輕輕活動一下手腳,感覺一下怎麽樣?”趙向陽站在床邊,和顔悅色的道。
柳秦閉上眼睛,依言去輕輕活動自己的手和腳,她靜靜的感受了一番,發現自己目前也僅能稍稍活動一下手和腳而已,并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移動軀體。至于說手術之後傷口的感覺,也許是麻醉效力還在,她隻是覺得腰部以下有些麻麻的,并沒有多少疼痛感。
她微微提起一口氣,輕輕說道:“好像沒有多少力氣。”
衆人都笑了起來。
小周露出甜美的笑容,向她解釋說:“這是正常現象,麻醉藥效還沒過去,你需要時間來進行恢複,過了今晚,明天就沒事了。”
趙向陽戴上聽診器,坐到床邊,對柳秦道:“深呼吸。”便把她身上蓋着的薄被輕輕的掀到胸口之下,就連柳秦自己都沒發現,她已經穿上了一身藍白相間的病号服。
柳秦遵照吩咐輕輕吸氣吐氣。她記得在手術之前,徐昕已經幫她把衣服都脫掉了,連同她纏胸的布條都被收走了,以此推斷,這身病号服應該也是徐昕在手術後幫她穿上的。
不,病号服并不是一整套,她感覺到了,自己隻是穿了上衣,薄被下面,她的下身還光着呢。
好在趙向陽隻是把薄被掀到胸口以下就停止,然後隔着病号服把聽診器放在她的胸口上凝神靜聽,片刻之後又換了個位置繼續聽診。
雖然有心電監護儀在實時監測,但同時趙向陽還想用自己多年行醫的經驗去确認一番。
躺在床上的柳秦稍稍擡起頭看過去,隻見藍白相間的病号服被自己的胸部撐起了兩道優美的圓弧,圓弧頂上還各自突起了一點。
當趙向陽的聽診器放在她的胃部時,胸部的圓弧竟然把她的視線都遮擋住了。
大家面色如常,誰也沒察覺出哪裏不對勁,隻有柳秦自己覺得十分尴尬,她蒼白的臉上慢慢升起了一絲血色,猶如一隻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嬌嫩柔弱,惹人憐愛,她誰也不敢去看,索性閉上了眼睛。
趙向陽收了聽診器,臉上浮現出輕松的笑容:“手術很順利,柳秦,你已經沒事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休養身體。”
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短暫的尴尬過去,柳秦聽到醫生的囑咐便輕輕睜開眼睛,繼而點了點頭。
趙向陽并沒有向柳秦詳細訴說手術情況的意思,頓了頓,他向其他幾位醫護人員道,“今天已經很晚了,如果沒有特别的事要去處理,這裏房間很多,大家就在這裏湊合一夜,也好随時掌握病人的情況。”
衆人點點頭,趙向陽也向柳秦點了點頭,便轉身往外走。
小周向柳秦揮了揮手,說了句:“好好休息。”也跟随他們走了出去。
隻有徐昕留下來,幫柳秦把薄被蓋好,看看輸液袋的情況,又看了看心電監護儀,之後又坐回她的小馬紮上。
柳秦默默注視着這位貼心的姑娘,一條暖流在心間緩緩淌過,溫暖了整個胸膛。
徐昕發現柳秦正在看她,便向她回了一個清新可人的笑容,溫柔的說:“柳秦啊,你剛做完手術,身體還虛弱的很,你還是再睡一覺吧,明天就會有個好精神了,我就在這裏陪着你。”
柳秦沒多少力氣去說話,但還是由衷的說了聲:“謝謝。”
徐昕甜甜一笑:“跟我不需要客氣啦。”
徐昕說完,忽然想到一事,便低下頭向病床下看了一眼,接着就站起身,走到洗手間裏拿了一個便盆回來。她蹲在病床邊略一鼓搗,柳秦便聽到了一陣輕輕的嘩啦啦的水聲,她不明就裏,便好奇的問道:“那是什麽?”
徐昕頭也不擡,說了句:“沒什麽啦,尿袋而已。”
徐昕端着便盆又到洗手間裏鼓搗了一陣,再次回到床邊,發現柳秦的臉上血色又深了幾分,看到她回來,又連忙把視線挪開。
徐昕略一思襯便明白她是初次經曆這種事,有些不好意思,便柔聲安慰道:“不用害羞啦,這沒什麽的。”
柳秦感到一股血液湧上臉頰,久久不退,若不是術後身體虛弱,恐怕臉上都會熱的燙手了。她眼觀鼻鼻觀心,悄聲問道:“是不是你幫我弄的?”
徐昕嬌憨的說:“當然是我啦,我是你的生活秘書嘛!一直都是我在伺候你啦。”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半開玩笑的說,“我們都是女人,你不會怪我占你便宜的對吧?”
這個玩笑沒把柳秦給逗樂,反而讓她身體一僵,思維也是一僵。
女人?
是啊,手術已經結束了。
那麽,該抛棄的已經抛棄了,該保留的也都保留下來了吧。
所以,我現在已經是個女人的身體了?
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一路艱辛,步步坎坷,她早就知道,到了這一步,就相當于經曆了命運的轉折,走上了人生的岔路。
不論前面是羊腸小道還是一片坦途,不管是經受磨難還是創造輝煌,是悲是惘,是痛是傷,是延續生命,亦或是抵不過注定的消亡。
人生如棋,起手無悔,與人無尤。
徐昕依舊坐在床邊的馬紮上,兩手撐在床上托着自己的臉蛋,一眨不眨的望着柳秦,她知道柳秦一時半會還沒辦法适應自己新的身份,需要靜一靜,想一想。
柳秦雖然思緒雜亂、心有波瀾,但她從來沒有在這種時候用大嚷大叫、歇斯底裏等情緒失控的方式來宣洩苦悶的習慣,尤其是在這件早就能預料到結果的事情中,他沒有理由去抛棄理智而做出什麽過激反應。
她隻想知道自己現在和以後将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麽。
靜靜思慮良久,身上也積攢了一點兒力氣,她用空閑的那隻手抓住身上的薄被,剛剛掀開一角,卻被徐昕攔下了。
徐昕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含笑搖搖頭:“别擔心,你的身體現在很好,就是一個正常的女性身體。”
柳秦的神色很複雜,平靜中壓抑痛苦,哀怨中透出不甘,悲傷中蘊含解脫,聲音柔柔,聽起來卻十分沉重:“我隻想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子。”
徐昕用自己的溫熱的小手輕輕摩挲着她那略有涼意的手心與手背,清新俊俏的臉上傳遞出一種親和的意念:“柳秦啊,你會看到的,但我希望不是現在,因爲你才剛剛做完手術。你知道嗎,這個手術進行了七八個鍾頭,你的傷口在一個小時之前才剛剛包紮好。就算是手術圓滿結束了,大家依然都很關心你的身體,即使都累的不行了,也都陪着你住在了這裏。”
柳秦點點頭,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柳秦,你不要心急,你現在隻能平躺,不能翻身,不能亂動,更不能坐起來,這個狀态至少要保持到明天上午。這是院長交待的,因爲刀口才剛剛包紮好沒多久,你也不希望傷口裂開對不對?”
“嗯。”柳秦理解的點了點頭。
徐昕笑了起來,明亮的眼睛裏煥發出不一樣的神采,她用十二分真誠的語氣說:“我早就知道,你的身體是一個奇迹,在經曆了這次手術後,它比原來的情況更好,與一般的女性身體相比,它擁有更加頑強的生命力,除此之外它與絕大多數健康女性的身體沒有任何區别,所以,現在你和我一樣都是一個正常的女生。在你能自由活動之後,你早晚會認識自己的身體,它沒有任何不良的異常,不會讓你大吃一驚,更不會讓你大失所望,相信我,好嗎?”
徐昕的笑臉既讨喜又極富感染力,這應該也是趙向陽讓她成爲柳秦的護理師的重要因素之一,她的真誠笑容與溫聲軟語能讓柳秦不由自主的放下心事,在她的影響之下很快就能把心情舒緩下來。
柳秦情不自禁的誇了她一句:“徐昕,你真是個好姑娘。”
聽到這麽樸素的贊揚,徐昕卻感覺比吃了蜜糖還甜,她輕輕的把柳秦的手放到身側,又爲他重新蓋好薄被,細心的掖了掖被腳,柔聲道:“你現在需要好好的睡一覺,養足了精神,才能更快的恢複。對嗎?”
柳秦淡然的笑了笑,也真的感到精神有些倦了,便在她關切的目光下閉上了眼睛。到底是剛做完手術的人,她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就有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沒過幾分鍾,她的呼吸就慢慢變輕,不知不覺睡着了。
徐昕靜靜的注視着她的臉,見她重新入睡,神色淡然,并沒有出現自己曾經設想過的激烈事件,不禁嬌憨一笑,暗中一聲歡呼,爲自己點了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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