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聲嘶吼宛如清空裏的一道霹靂，震懾得整個房間宛如地震。
“不要沉默，告訴我，是不是真的？”蔣小遊往前再次走了一步，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瞬息萬變，情緒複雜得隻能重複那句話，“說啊，亞瑟，告訴我。”
亞瑟沒有說話，目光始終沒有看蔣小遊一眼，“梅若雪，帶蔣小遊走。”
梅若雪看着劍拔弩張的兩人，猶豫了片刻還是上前扯了扯蔣小遊的袖子，“我們先離開這裏，有什麽事情回去再說。這裏是維克多的地盤，你不能讓親王在這裏丢了面子啊。”
“滾開！”蔣小遊一聲怒吼，吓得梅若雪連忙松開了手，後退了好幾步，爲難地盯着亞瑟，決定當一隻鴕鳥。
四周的氣壓很低，低得冷夜不着痕迹地站在了蔣小遊身後，隻等亞瑟爆發的那一瞬間就帶着蔣小遊離開，盡管他現在自身難保，但是……如果維克多說的都是真的，那麽他冷夜窮其一生也要追殺亞瑟！
“你特麽告訴我啊！你啞巴了嗎！人呢？冷夜，快聯系組織！”蔣小遊全身的怒火被亞瑟的默不作聲點燃，一邊撥打着組織的電話。
“鬼手不在……總台也沒人接。”片刻之後冷夜開口說道，那唯一露出來的雙眼已經帶上了一絲狠厲，随即雙手握成拳頭，已經準備随時進攻。
蔣小遊心裏一沉，她剛才撥打了白教授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聽。
太奇怪了，就算白教授和鬼手都不在電話旁邊，但是組織的總台是一直有人在的，就算總台的接待去洗手間，也會有人接替一會兒。
如果總台也沒有人接，那麽就隻有一個可能——獵人組織總部出事兒了，那麽……維克多說的都是真的了？
那些人……那些和她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人真的全部都死了嗎？
蔣小遊垂下眼睑，沉重的眼皮将整個眼睛遮住了，那溢滿雙眸的悲傷也全部隐藏在了一片黑色之中。她雙手捂着胸口，隻覺胸腔仿佛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一般，想要破口大罵想要大聲痛哭，然而卻偏偏不能。
就像是置身在漆黑的海底，她頭重腳輕，仿佛整個人都要飄了起來。可是身體帶來的輕飄感卻讓胸腔裏的擠壓更爲真實。
她掙紮着伸出右手，纖細的手指一把抓住了亞瑟的衣領，再次睜眼，眼眸之中已經布滿了絕望和疑惑，“是你嗎？亞瑟，告訴我，你說什麽我都信。”
亞瑟皺着眉頭，灰綠色的眼眸透着隐忍和無奈。
四周靜谧得有些詭異，時鍾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會因爲任何事情而做出停留。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時間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之久，然而不過是短短的十分鍾而已。
一直沉默的亞瑟歎了口氣，擡起頭盯着蔣小遊，想要開口說話，然而到了最後隻化爲了一個簡單的點頭，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亞瑟覺得耗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一般，頹然地别開目光不敢去看蔣小遊的表情。
他太了解蔣小遊對組織的依賴了，提及啰嗦的鬼手，謹慎的白教授，冷酷的冷夜，蔣小遊雖然都是一臉嫌棄的表情，然而他還是能夠透過她的眼底看到其中的幸福感。
可是如果不毀掉組織，蔣小遊怎麽能踏踏實實地留在他身邊？組織造就了她毒蠍的身份，隻要沒有組織，她就可以丢掉吸血鬼獵人的身份，她就可以留在他身邊，就像夏顔傾一樣，逐漸地被王國的人所接受。
然而……蔣小遊不是夏顔傾，她不可能像夏顔傾一樣聽話，這是亞瑟沒有想到的一點，也是疏忽的最大漏洞。
“你點頭的意思是……承認了？”蔣小遊頓了頓，深深吸了一口氣，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然而胸腔仍然難受得疼痛不已，隻覺自己呼吸一下就要調動全身的力量一般。
她頹然地松開了捏着亞瑟衣領的手，踉跄的步伐連連後退，直到跌進了冷夜的懷裏才停下來。
她轉過頭，看着整個臉都沒有一塊好肉的冷夜，心裏五味雜陳。
悔恨、埋怨、絕望、憐惜、荒唐……這一連串的情緒充斥着她的胸腔，最後化作一口鮮血噗的一聲吐在了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耀眼得宛如天空裏的太陽。
“小遊！”冷夜大驚失色連忙去扶，卻被蔣小遊推開。
她擡手抹去嘴角的血液，晃晃悠悠地轉過身來，一雙眼睛緊緊盯着亞瑟，“一個人……都……沒活嗎？白教授、鬼手、姒姨、汐萌……一個都沒有留下來嗎？”
近乎乞求的語氣從一向剛烈的蔣小遊嘴裏說出來，宛如一記重錘打在了亞瑟的心上。
他知道蔣小遊在給他機會，他也知道蔣小遊想要得到一個什麽樣的答案，然而那個她所期待的答案卻是亞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話。
“應該……沒有一個活口。”亞瑟面無表情地說道，至始至終都沒有看蔣小遊一眼。
蔣小遊心裏一沉，那一顆心髒仿佛已經掉進了海底一般，整個胸腔痛得沒了知覺。
“你……你爲什麽要這樣做！告訴我！亞瑟！爲什麽！那是我的家人啊！那是從小看着我長大的人啊！”蔣小遊失聲力竭地大聲嘶吼，接連又嘔出幾口鮮血，驚得冷夜上前一把扶住。
“亞瑟，我冷夜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必定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他怒指蒼天，白色的繃帶全部浸潤成了紅色，整張臉都在流血。
血色無止境地蔓延，冷夜的臉就像被剝了皮一般，紅成了一片，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整個房間裏，卻比不上那沖天的怒氣駭人。
“亞瑟……我恨你。”蔣小遊深深吸了一口氣，隻覺自己的身體從此以後都不會再圓滿，她的胸腔少了一顆心，一顆愛亞瑟的心。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如果獵人組織不滅，你怎麽能永遠和我在一起？”亞瑟大吼卻惹得蔣小遊猛地回頭。
“那你就有資格殺害這麽多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