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沉默着沒有說話,灰綠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又仿佛是變幻莫測的夜空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這是你我之間的事情,你爲什麽要怪在别人身上?”她的最小還帶着血迹,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吐出得讓人覺得有幾分詭谲。
“這是吸血鬼和人類的事情。”亞瑟面無表情,别過頭去不敢看面前的蔣小遊。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連蔣小遊的情緒也算得精準。可是他卻漏算了一件事,蔣小遊的倔強和堅毅,這是他永遠也猜不透的。
“你憑什麽殺了他們?你欠我一個解釋。”悲痛到盡頭的蔣小遊反而漸漸平靜下來,一雙清冷的眸子緊緊盯着亞瑟,一步步向他靠近,“汐萌讓我有了和你在一起的希望;姒姨隻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婦人;鬼手是我最好的朋友;白教授……那是養育了我十八年的人!”
她的聲音平靜得波瀾不驚,用最冷靜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說着字字錐心的話,“那裏是我十八年的回憶,而你卻摧毀得不費吹灰之力。亞瑟,你欠我的要怎麽還?你要讓我怎樣原諒你?嗯?”
“小遊……我們回去之後我再慢慢和你解釋。”亞瑟鼓足勇氣伸出手抓住了蔣小遊的手腕,“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先跟我回去好嗎?”
他第一次低三下四地懇求,隻求她此刻能和他回家,一個早已準備好等待女主人入住的家。
“别碰我!”蔣小遊一聲厲呵,甩開了亞瑟的手,“你的觸碰讓我覺得惡心。”
惡心?亞瑟心裏一沉,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所做的這一切得來的就是一句惡心嗎?苦心經營了這麽久,就爲了給她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就爲了讓她走進他的世界,這也是惡心嗎?
“小遊……我不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們的未來。”亞瑟欲言又止,然而那些在心裏醞釀已久的解釋,到了口中的時候已經隻剩下一個虛無缥缈的未來。
未來還未來,是否一定會來?
“我和你沒有未來可言!”蔣小遊的嘴角咧開,揚起一抹苦笑,嘲諷地環顧四周,“什麽吸血鬼,什麽獵人,我隻不過是希望我所認識的每一個人都好好地活着。亞瑟……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人類和吸血鬼對立,我也沒有想過要将吸血鬼斬盡殺絕,爲什麽你卻要來設計我?”
“是不是……就連一開始的靠近也是你處心積慮的計謀?是不是就連……我們之間的過往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她的臉上布滿淚痕,那連連不斷的問句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亞瑟的心頭。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步步後退,看着蔣小遊眼眸中的絕望,突然一陣心慌,連忙一個閃身上前将她抱在懷裏,“不是……我對你的感情是我沒有計劃在内的,我對你是真心的。”
他好怕,那種眼神仿佛是一輩子不願意再有交集一般。如果今天放蔣小遊離開,是不是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相遇?
“真心?”蔣小遊擡起眸子,透過那一層層朦胧的水霧,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亞瑟,伸手撫摸着他的白色面具,“你的真心就是隐瞞和欺騙嗎?你的真心就是不顧我的感受嗎?”
她連連發問,咄咄逼人,一把扯下了亞瑟的面具。
在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時,她反而釋然地笑了,“紀騰……亞瑟……我該叫你哪一個名字?”
亞瑟沉默不語,一雙期期艾艾的眸子盯着凄涼發問的蔣小遊,眉間更緊了幾分,“我隻想把你留在身邊,其他人……那是我作爲王國繼承人的責任。”
“王國繼承人,王儲,哈哈哈……真好笑啊亞瑟。”蔣小遊仰天長笑,笑着笑着眼眶的淚水就順着太陽穴流進了鬓發裏,“是啊,你們吸血鬼怎麽會容忍獵人組織的存在呢?你們是食物鏈的頂端,怎麽能容忍自己的食物反抗呢?你們不是人,我還用人的憐憫之心來衡量你們!是我太天真太幼稚!是我一直都看錯了你!”
蔣小遊猛地一把推開亞瑟,突然轉身奔向維克多,一把扯下他包裏藏着的圓刀,那是鬼手送給蔣小遊的禮物,她的貼身武器。
“你有你作爲王儲的責任,我也有我作爲獵人的責任。”她緊緊握着手裏的圓刀,抵在自己的心口,“所以……這個所謂的專屬于你的印記不要也罷!”
話起刀落,鋒利的圓刀劃過蔣小遊的胸膛,一塊血肉掉落在地,皮膚上還隐約可見亞瑟的族徽。
“小遊!”冷夜驚呼,連忙上前扶住了蔣小遊,身體卻因爲承受了蔣小遊的重量,壓迫得包紮好的傷口全部破裂,鮮血浸潤了他的T恤。
“我把這個不會消失的印記還給你!”蔣小遊的面色蒼白,牙齒緊緊咬着嘴唇,任由胸前的鮮血染紅浴袍,一腳将地上的血肉踢到亞瑟面前,“從此以後,除非太陽西升東落,我蔣小遊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亞瑟一面!”
亞瑟低頭盯着腳邊的血肉,白皙的皮膚已經沾了鮮血,而那肌膚上的族徽卻仍然清晰可見。
他的臉煞白,仿佛快要變得透明,一根根血管從臉頰向中間蔓延,宛如一條條藤蔓,那雙灰綠色的眼眸瞬時變成血紅,緊緊攥着的拳頭已然青筋暴起。
“如果……我不讓你走呢?”亞瑟擡頭,眼眸一片深紅,看不清裏面的情緒,“我潛心布局,除掉我們之間的障礙,爲的便是把你留在身邊。我已經準備好迎接你,你現在卻說要離開?蔣小遊,你以爲你還逃得掉嗎?”
“障礙?你所說的那些障礙卻是我最爲珍惜的人!”蔣小遊怒氣沖天,和冷夜一起連連後退,“亞瑟,我恨你!”
“就算你恨,你也要留在我身邊恨我!”亞瑟周身氣焰暴漲,風雨大作,血紅的瞳仁宛如一團怒火在熊熊燃燒,“停!”
隻一聲,所有人宛如雕像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