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姨期期艾艾地抹了抹眼淚,看着鬼手的目光已然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沒有絲毫掩飾,反正鬼手現在看不見,她也不需要擔心會被鬼手看到,于是便更加大膽,用愛憐的目光望着他。
仿佛是置身在霧霭沉沉的空氣之中,姒姨透過那一層層的薄霧仿佛看到了周幽王。
她嘴角的笑意更濃,盯着鬼手繼續道:“周幽王一直以爲是我讓他派人去攻打申國,他以爲我希望我的兒子成爲大王,他以爲我不愛笑是不喜歡他,一切都是他以爲而已。”
鬼手沒有說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聽着姒姨講話。
“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還是那樣以爲,而我想要解釋卻已經來不及。”姒姨的臉上布滿淚痕,然而她卻始終沒有伸手去抹,任由其肆意流淌,仿佛這些淚水能夠救贖她的心靈一般,“我對不起他,是我把他的國家變成了這樣。可是我真的身不由己啊!”
“姒姨……你也不要自責了,一個國家的興亡和你并沒有多大的關系,主要的責任并不在于你。”鬼手安慰道。
“是,什麽決策都是他下達的,然而我卻已經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姒姨無可奈何地笑道:“他寵我愛我,泱泱大國上至一品大員下至奴隸,沒有一個人不知道他寵我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可是……我卻那樣對他。”
“姒姨……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鬼手皺了皺眉頭想要安慰姒姨,然而話說出口卻還是覺得那麽無力。
雖然無法接受自己就是周幽王,但是鬼手看到姒姨的樣子也不得不出言安慰。畢竟是在一起生活過的人,而且兩人相依爲命好幾天,姒姨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他也全部看在眼裏,不能不考慮姒姨的感受。
“如果……如果你是他,你會原諒我嗎?”姒姨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擡起頭來盯着鬼手問道。
鬼手語塞,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會嗎?”姒姨繼續追問道,仿佛一定要從鬼手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會。”鬼手思忖了片刻還是說出了一個能讓姒姨寬心的話。
且不說他壓根就無法體會當時周幽王的想法,再者就算能夠體會,他也無法做到原諒。畢竟是一個國家啊!還有那背負了千年的罵名,成爲一名典型的昏君,如果是他,他又怎麽能釋懷?
但是索性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周幽王的記憶,所以也不必在乎這些,況且現在已經二十一世紀了,哪裏還有那麽多需要考慮的事情。
他現在隻想趕緊養傷,然後找到冷夜和蔣小遊,再商量下一步應該怎麽做。
汐萌背叛了組織,亞瑟帶人進攻組織,毀了這麽久的基業,他不可能就此罷手!而他也相信蔣小遊不會因爲亞瑟而選擇背棄組織。
鬼手想到此處,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狠狠咬緊了牙關。
姒姨察覺到鬼手腮幫子的肌肉繃緊,便立馬猜到了鬼手在想些什麽,連忙開口說道:“你先好好養傷吧,等到養好傷之後才能想之後的事情。”
“好。”鬼手沒有再和姒姨糾結,便輕松地答應下來,然而心裏卻是一片惆怅。
他的眼睛真的還能治好嗎?鬼手自己都不相信,偏偏姒姨還有信心。
“你下一步打算怎麽做?我們已經在這裏停留了七天,不能再逗留下去了。”姒姨擔憂地皺起了眉頭,說出了心裏話之後,看鬼手的目光已經發生了變化,多了些柔情和毫不掩飾地愛意。
“我們去找冷夜,但是……我也不知道冷夜在哪裏。”鬼手歎了口氣,“總部毀滅,七天分部人人自危,也不知道誰會收留我們。”
“我倒是有個主意。”姒姨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不如我們去中國分部。小遊的朋友顧亦城對小遊很好,而且也知道組織的事情。冷夜和他見過幾次,對其雖然算不上新人,但是印象不錯。而且……他家有錢有勢,應該有辦法治療好你的眼睛。”
鬼手皺起眉頭思忖了片刻,腦海裏總算是浮現了顧亦城的臉,說道:“那個顧亦城我也見過幾次,可是……我不想讓一個外人插手組織和吸血鬼王國之間的事情。”
“現在沒有其他辦法。”姒姨堅持自己的想法,“顧亦城看在小遊的份上一定會收留我們,在他家裏也比在這裏安全很多。”
“我們怎麽去中國?我們連護照都沒有。”鬼手苦笑一聲,又想到了組織毀滅的那晚,“走得太急,隻顧着殺敵,哪裏還有心思去拿什麽護照。”
姒姨沉默,試探性地伸出手握住了鬼手的手,安慰道:“沒事兒,我還有辦法。”
鬼手隻覺手背一暖,連忙往回一縮,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一本正經地問道:“你有什麽辦法?難道……我們不需要坐飛機就能到中國?”
姒姨失落地看了看空蕩蕩的手,心裏微微歎了口氣,面上卻是不顯,回答道:“我能帶你去中國,隻是……罷了,你隻要決定去不去就可以。”
鬼手心裏泛起嘀咕,擔憂地問道:“這需要你付出什麽代價?”
姒姨心裏流淌過一陣暖流,好在鬼手現在還擔心她的安慰,這些便足夠了。
“不需要我付出什麽,這本來就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内,你不用擔心。”姒姨莞爾一笑,讓鬼手放心,而心裏卻在思索着這件事情能不能辦成。
雖然她從東周時期而來,但是那時候有族人在一旁護法,現在就隻有她一個人,能力尚且低微。不過……這中國和英國的距離遠比兩千八百年要短的多,應該沒有什麽大礙才對。
姒姨心裏安慰着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去不去中國?相信我,這是最後的辦法了。”
鬼手沉默着思考了一會兒,盡量讓自己把方方面面全部考慮進去,片刻之後才終于點頭說道:“好,我們去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