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晗的眼睛,跟着一紅。
鼻尖湧起一股酸澀,原本平靜的眸子一瞬間有種濕熱的感覺,卻硬是被她壓下去。
她是在折磨自己嗎?不是的,她怎麽舍得折磨自己,長久以來,她不是一直都很善待自己嗎?舍不得傷痛,舍不得痛苦,舍不得掙紮,所以一直都選擇忘記,甚至是欺騙。
欺騙自己,那不過是年少一段美麗而又浪漫的記憶,僅僅隻是記憶而已。
記憶是什麽,是你将它儲存到某一個地方,然後丢到腦海裏,任憑它自己沉浮,歲月變遷,總有一天,你會找不到它,找不到的時候,你自然而然也就忘記了。
那個記憶裏,就有一個叫做顧晏銘的人,那是她最愛的男人。
心髒好痛,胸腔都透不過氣來了,顧亦晗想要逃離,逃離這個令她感到不安焦躁的地方。
“你放開我,放開我好嗎?”
顧亦晗低低地求着。
顧晏銘卻忍不住一把将她拉過,死死摁在懷裏,不願意放開。顧亦晗手抵着他的肩膀,使勁地往外推。
“你不要碰我了……我求你,你不要碰我了……我覺得髒!好髒!”
聲音哽咽顫抖起來:“顧晏銘,我求你别再碰我了!”
所有隐忍的情緒皆以崩潰瓦解,顧亦晗整個人顫抖地哭了起來,聲音撕心裂肺,像喘不過氣來一樣掙紮着。
顧晏銘眉宇間泛着一絲蒼白,當他聽到顧亦晗那一句——
我覺得髒!
隻覺得心被什麽大力碾過一樣痛不可遏,鋪天蓋地的罪惡感襲來。
他做了罪不可恕的事情,他對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很久以前,那雙溫柔深情的眸子經曆了兩年的沉澱之後變得冰冷。此時,那份冰冷裏面泛着紅。
“你恨我嗎?”
顧晏銘開口詢問,低沉的嗓音宛若空氣裏氤氲開的煙霧,将顧亦晗層層困住,喘不過氣來,眼前也看不到東西,茫然失措。
恨嗎?
她隻知道,她愛他到死。
聽不見顧亦晗的回答,顧晏銘低低地笑出聲來,是恨得吧?應該恨的。唯獨恨意能夠讓他稍微好受一點,就好像是救贖一樣,他有罪,罪無可恕。
“你放開我,我有話想要跟你說。”
這是顧亦晗起床爲止,對他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了,顧晏銘連忙放開她,樣子有些手足無措,但更多的還是憐惜。
“昨天的那場雨,下得好大,纏綿悱恻,淋濕着我的回憶。你知道嗎?我站在雨中,睜着眼一直想着,如果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數着數,當我數到九百九十九的時候,你會不會撐着傘跑到我面前,朝我低吼,罵我傻瓜,指責我又懶到忘記春雨纏綿不帶傘……”
顧亦晗說得很慢很慢,好像一段話,耗盡她畢生的力氣來說一樣。
她沒有擡頭看顧晏銘,不知道他深邃的黑眸中的劇痛。
“你出現了,就在我數到九百九十八的時候,你出現了……那一刻,你知道嗎?我以爲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淚眼朦胧,但顧亦晗卻已經哭不出來。
“我變成了你的女人……”顧亦晗擡起蒼白的小臉,臉頰上還有清晰的淚痕:“可是,你是我的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