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不知道,這食宿要抛費幾何?”奶娘問得小心,衣食住行誰都繞不開,進學的束修确實是大頭,但那是一腳子買賣,可是這食宿卻是天天得要的。
畢竟雖說住學裏,不回家的話是省了天天行路的麻煩,可是,這食宿同樣得産生一筆費用,特别是這不像在家裏在這吃的,除了主食外,外頭菜地裏随便拔上一些,炒炒就能過一餐了,除了油鹽,花費不大,這要在外頭吃了那可天天餐餐都得花錢啊。
半大的小子吃窮老子。想到自家幾個兒子那食量,如果是在外邊吃的話……,奶娘忍不住打了一哆嗦,就那幾開肚豬(形容特别能吃的人),非把他們家那點子家底全給吃光了不可!一想到這個,奶娘就覺得自己的心頭那在滴血,這血還流得汪汪滴。
好麽,這錢還沒拿出去呢,這位就已經心疼上了。那剛升起的,讓家裏幾個小子一道兒讀書的那點子想法一下子就滅了一半,或許,還是讓狗娃子一個人讀就好……
“奶娘您這是想什麽呢?”感覺到奶娘的表情不對,不想她這剛冒出點頭的好想法一下子又給縮回去,所以急忙道,“族學的食宿都是有族中祭田産出貼補的,抛費不大,如果不講究,選擇住幾人大通鋪的那種屋子的話,幾個奶兄一年隻需要一兩銀就夠了。到于吃,如果向個奶兄不怕累、不嫌埋汰,就選擇到廚裏幫忙吧,如果在廚裏幫忙的話,是包吃的,這也能省一筆。至于族學吃食,人人一樣,時令菜,一葷二素,米飯管夠!”
“真哒?!”奶娘興奮了。又開始闆着手指算起來,這住隻要一兩銀,吃食還有人管着,而且還是有葷有素的,這比在家都強!
最初那會,她還沒來給姐兒當奶娘那時候,這家裏一年到頭就是過年那當口都未必能能見着絲肉腥。就是現在,家裏日子好過了,也不敢頓頓餐餐買肉吃啊,這十天半個月裏添一次油水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按着這麽算,學裏的夥食那可比在家裏強百倍!
按着這麽算,那就隻有筆墨這一個大頭了。
幾個臭小子的夥食省下來了,家裏老頭子還有二丫頭用得再省點,家中這些年攢下的那點家底,再加上平時嚼用上省的,或許,這事還有點門?
“奶娘這會子是擔心筆墨,書本上的抛費了吧?”像是讀出了奶娘的那點小心思,風菲菲緊接着又問了一句。
“姐兒放心,如果就隻剩這一項,這咬咬牙,奶娘自個就能省出來!”奶娘一咬牙,一跺腳,這條件,都已經比給人當學徒強百倍了,她還能有什麽好挑的。
這給人當學徒,不單要給拜師錢,這平日裏還得給師傅幫工兒,那都是不帶工錢的!當然了,遇着瞪眼好心點的師傅每月還給你兩仔兒零花,遇着個摳門點兒的師傅,你還得将貼夥食進去。而且這吃的絕對沒風家學裏吃的好!
不算是出師了,那也隻是個手藝人,屬于下九流的行當,哪能跟讀書人比!
娘又不傻,之前是家裏錢不夠,供不起,可是如果當真如姐兒這般說,她家幾個小子那都是讀書有望啊,這當娘的還能不盼着自個兒子出息?苦個幾年,等兒子們熬出來了,這好日子也就來了。
哪怕自個兒子沒那慧根兒繼續往下讀呢,這識了字,不再是睜眼瞎,這以後能找的事那都不同了。像他們劉五家的二蛋,讀了幾年私塾,雖沒考上秀才,但也在城裏找了份工,現在都是一家大客棧的二掌櫃了,這才短短幾年功夫,家裏青磚大瓦房都已經豎起來了。
哼~,早年村裏人還笑二蛋讀個書将老劉家好好一戶殷實人家給讀得家徒四壁,現在說起這老劉家,誰不羨慕?
要知道二蛋那還是跟着村頭的秀才公讀的,那跟風家這書家世家的家學能比?要是她兒子讀出來了,那他老韓家就能改門立戶了!這可是能改變他們老韓家一家子命運的事!
讀!這條件,幾個兒子一起讀!就是砸鍋賣鐵那也得讀!
望着奶娘那副都快咬牙切齒的模樣,風菲菲一陣無語,不過是一些個紙筆書本什麽的,親,要表現得那麽誇張嗎?
“奶娘,如果是紙筆的話,您也用不着太擔心,盡可從我這拿就成了,用不着再往外買去。”
“這哪成!”奶娘一聽,差點沒給吓壞,連連擺手,“姐兒能讓家裏幾個小子到風家族學裏進學,而且還給了這麽好的條件,如果還想着貪占姐兒的東西,那奶娘成什麽人了。”
“什麽叫貪占,哪來如此嚴重……”風菲菲不由得失笑。
“奶娘也知道,打從我開蒙,我這每月都的筆墨份例向來都是用不完的,往日這用不完的筆墨不也是攢着,積累多了就贈與族學,由着先生分配與家境貧寒子弟使用。正好,這前幾月餘下的紙筆還沒來得及給族學那邊送去,如今給奶兄們用不也是一樣的。”
奶娘不說話了,這是事實,她也是知道的,就是她,也幫姐兒送過這紙筆。
“行了,就這麽說定。如果奶兄真到學裏進學了,奶娘就将那些紙筆拿去。啊,對了……”像是想到了什麽,風菲菲朝翠兒招呼了一聲,“翠兒,你将我書房裏書架最下方的那幾冊書給拿來。”
“是。”翠兒應聲,一會功夫,書就已經搬過來了。
“奶娘,給!這是之前我啓蒙所用的,如今也用不上了,就送給幾位奶兄使吧。”風菲莫道。
“姐兒,姐兒,這如何,如何當得起……”奶娘兩眼泛紅,已經激動得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了。
突然雙膝一彎,“嗵”地一下,奶娘就已經跪在了地上,然後“邦邦邦”沖着風菲菲就扣了幾個大響頭,除了滿嘴的“謝謝”,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