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說到這兒,風易芫臉色一讪,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呵呵~”老太太笑了,“看來你自個心裏應當也是很明白的。以方氏之能力,尚不能真正擔起我風氏宗婦之責。我兒可想過這是爲什麽?要知道雖說方氏出身普通,但是這自幼還是有我派去的教習帶着,手把手的教着的,到底方氏是要嫁進我風家,爲我兒正妻之人,哪怕隻看這一點上,爲娘的也不會對她藏一手。”
微微頓了一下,老太太才有些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要知道當年爲難可是進門沒多久就擔起了宗婦一責的,你可曾想過方氏與爲娘有何不同?”
何不同?見識不同,眼界不同……,雖然不想貶低自己的亡妻,但是這有人教着,手把手的帶着,但是這小戶人家養出來的閨女,比之世家貴女還是有差距的,這種差距無尜教導或是否認真學了,這是所處的環境決定。方家所處的階層決定了很多東西是他們看不到,見識不到的。而正是這些東西決定了一個人的見識與眼界。
“看來你應該是想通了。那麽,你有沒有想過,爲娘的見識與眼界是如何養出來的?”老太太望着風易芫,目光炯炯,隻看得風易芫身上冷汗直冒,良久,老太太才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你心疼菲菲,不舍她小小年紀沾染這些污糟事,但這外頭有什麽,你全都一肩挑,将菲菲護得滴水不漏就是對她好嗎?”
“總有一天,孩子是要相人家,是要嫁人的,如果菲菲什麽都不懂,按着你剛才想挑選的門第人家,能夫唱婦随嗎?”
“說句大不敬的話,哪怕是當今皇上的後宮還會連着前朝呢,平心而言,如果讓你選擇,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妻子,與一個能與你分析局勢,爲你打理後宅交際的人爲妻?”
“爲人妻者,如果什麽都不知,又如何能得丈夫愛重?莫要與我說菲菲顔色好,以色侍人,那與妾而異?!”
“母親莫說了,孩兒知道是孩兒想錯了~”老太太最後這句話可就重了,此時的風易芫可不是簡單的冒冷汗,此時他的内襟已經全濕,一臉羞愧那是連掩都掩不住。
看出自個兒子已經反省,老太太心下欣慰,其實這話她早就想與兒子說了,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現在好了,隻要自個兒子想通,不再鑽牛角尖,憑着自個孫女的聰明勁,定能很快帶出來!
“好了,我兒想明白就好~,左右菲菲已經掌順了家,也有了閑睱,你有空兒多與她說說這些外頭的東西,幫她開闊了這眼界也不算遲!呐,現在就是個機會,說說吧,爲什麽你會突然起了上禀皇上,重修詞海這心思?”
“這……”風易芫遲疑了一下,望着那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望着自個的女兒,一時間卻有種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的感覺。
“怎麽?不知道該怎麽說?”知子莫若母,一看風易蕪這樣,老太太就知道風易蕪這是愣的啥了。心中不由得一疼,與自個跟自家老頭子那會不同,自個兒子估計從未嘗試過将外頭的事說給後宅的人聽吧。
雖然理智告訴她不該責怪,但是,老太太還是控制不住地對早已去世多年的兒媳方氏有了一點怨念。當年方氏嫁進門,雖說其在家時有自個派過去的教習教着,但理論與實踐還是有一定落差的,以從小門小戶裏實踐得來的經驗去掌管像風家這樣的官宦之家,書香門第還是難了些。
方氏還是跟在老太太身後學了好一段時間才勉強上了手,然後懷孕有了風菲菲,就又脫了手了,好不容易風菲菲慢慢帶出來,家務也能理順當了,老太太帶着方氏往這女眷圈子裏走的時候,又出問題了。
可是到底方氏不是他們圈子裏的人,雖然有老太太帶着,但是想融圈子裏,尤其還是一下子跳入都城中最頂極的圈子,那依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現在的風易芫人到中年依舊風姿倜傥就能想像,當年他年輕時又是怎樣一股風流,少年提金榜,再加上風家的家風在那裏,老太太也是個和善講理之人,風易芫那可是不少人家當家太太眼中的乘龍快婿的好人選,少女的夢中情人,誰知最後卻被方氏這麽一個小門小戶的給截了胡,這能不叫都城中一衆貴女們咬牙嗎?
再加上方氏的出身擺在那兒,都城中的貴女們天生就自帶傲氣,自然更瞧她不上,方氏又不是個長袖善舞的性子,幾次被明嘲暗諷,暗中排擠之下,軟性子的方氏就忍不住縮了頭。
因此,對于官員交際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後宅的“手帕外交”在風家一直是缺失的。
正因此,風易芫一直習慣了一個人撐着,這習慣就成了自然,有些東西,自然就被忽略了。
老太太雖說心中對于方氏有怨念,但是到底人死爲大,現在也不翻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的時候,好好教導孫女兒,不讓她跟方氏那般那是最重要的。
即使隻是,這大宅門裏的當家太太同樣是需要學會掌握時局的,
今天就讓她這個老太婆,好好給兒子還有孫女兒上一課吧!不過,自家乖孫女可是第一次接觸這東西,自個一會可得教細着點,将東西掰開了,揉碎了,好好叨咕清楚了才成!
“咳咳~”想到了這裏,老太太輕輕清了清喉嚨,望向了風易芫,“如果你不知道該如何說起,那麽,我老婆子來問,你答就是了。”
老太太問,他答,這倒沒什麽問題。
“最近,朝堂上是不是不太安靜,還有你們衙門裏是不是風頭也太不對?”老太太第一句話就直接切在了要害上。
“母親這說什麽呢,皇上聖明,這國泰民安的,哪能……”風易芫下意識地就想瞞,但卻在老太太意味深長的目光中消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