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夜莺滴瀝一聲,才啼破這清輝如水的夜色。
顔熙獨自坐在涼亭之中,仰頭癡癡望着漫天繁星簇擁着那一輪明月。
那一日,她自睡夢中醒來,青竹悄無聲息的靠上前低聲耳語,細細訴說了父親和趙煜的對話。
淩王!果然是他!
顔熙心中不由再次閃過那雙鷹隼一般陰寒的眸子。
那一日,他驟然闖進别院,石岸上趙煜和她合寫的字迹定然是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雖非親生,但他們自幼都已一同生活在皇城之中,彼此怎會不熟悉對方的字迹。
即便隻一眼,恐怕淩王就看出了那字迹裏渾然天成與生俱來的王者霸氣。
隻可惜,他裝的那麽像!
再或者,從他看到趙煜離開的背影之時就已經辨别出,那個身影既非顔青也非季淩天!而是她的二哥肅王!
季淩天!
想不到當日出手相救的人竟然會是他!
難怪那個黑衣人的身姿讓她覺得甚是眼熟,隻是驚魂未定之下她一時竟然無法辨認。
她終究是欠了他,此生,欠他的情隻怕終究是無法還清。
夜風吹來,有淡淡的清苦的杜若氣息浮動在花香間,這樣熟悉的氣息是任何香氣都無法遮蓋的。
顔熙知道,一定是他來了!
久久的,他不出聲。
顔熙也依舊仿佛立于無人之境。
他終于說話開口:“你要這樣站多久?”
顔熙并不轉身,聽得他腳步聲走得近了,靴子踏在滿地落花之上猶有輕淺的聲響。
直到此時她方才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緩緩的轉身喚:“殿下!”
還隔着半丈遠他就已經輕輕展開了雙臂,顔熙雙足一動,整個人已經如同一隻蝴蝶,瞬間撲入他懷裏。
趙煜伸手輕輕撫着顔熙的肩膀,“更深露重,怎麽還不去歇着!”
顔熙輕輕掙開他的懷抱促狹的笑着:“殿下還不是一樣沒睡!”
趙煜薄唇勾起一抹清淺笑意:“見今兒的月色好,想來瞧瞧你睡下沒有”他的唇輕貼在顔熙的額頭。
顔熙柔婉笑着:“左不過都在别院裏,顔兒做什麽殿下也能看見!”
趙煜墨玉一般的黑眸之後再漫過笑意重重:“月色極好,顔兒爲我撫琴一曲可好?”
月上柳梢,青竹早已抱了琴來。
顔熙端坐琴案前望着對面眸色深沉的趙煜:“上次曾爲殿下彈過一曲《高山流水》不過殿下想來也已經不記得了,今日殿下想聽哪首曲子!”
趙煜唇角微揚:“顔兒就彈一曲《陽關三疊》可好?”
顔熙眸色微微一窒,很快卻又略了過去,隻是笑道:“好!就彈《陽關三疊》”
渭城朝雨邑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這首詩是《陽關三疊》最早的出處,這首曲子純樸沉郁,旨在情調依依惜别之情。
故而當趙煜開口說出這首曲子時,顔熙不由心中越過一絲說不出的感覺。
惜别!
顔熙不敢多想,略靜一靜心神,伸手輕拂琴铉,優美的曲調在月光下久久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