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帖上的字迹映入眼簾: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将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爲表鄭重,庚帖上的銘文乃是季淩天親筆所書。
薄薄的庚帖好似異常沉重,即便是已經沉靜許久的心,在這一刻終究還是忍不下那份痛。
此生,她已注定是别人的妻!
目光掠過烏木匣子,那枚蟠龍玉佩安靜卧在裏面。
自此,陪伴她度過餘生的就隻剩這枚蟠龍玉佩了!
誠如濟苦大師所言:花開千年,話落千年,曾經滄海,花與葉的交錯無需承諾,終是宿命難違。
一卷《金剛經》顔熙臨摹了已經數不清多少遍。
佛不能渡人,人隻能自救。
隻是每日即便寫到手酸,她依然不能抹去心中的痛。
痛吧!狠痛過後的麻木才是她想要的解藥。
淩亂的腳步聲傳來,顔熙頭也不擡依舊專注坐在涼亭的書案前。
身旁的青竹急忙上去拉住碎步而來的凝霜低聲道:“何事如此慌裏慌張?”
“是,是……”凝霜氣息不穩的尚未來得及說出口,身後一抹楮色身影已經赫然轉過院門
“淩……淩王殿下……”青竹不由有些錯愕的看着大步而來的四皇子。
隻見他臉色陰沉仿佛能滴出水來,根本不理會凝霜和青竹徑直走到顔熙身旁,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猛的将她拉了起來。
他力道太大,顔熙手中握着的毛筆幾乎是驟然失手脫落。
即便如此她依舊面色沉靜如水,擡眸對上面前那雙蘊含薄怒的黑眸,波濤洶湧的怒氣似乎即将爆發。
“丞相府大小姐定親,這樣大的喜事竟然沒有人通知本王!”他語氣森冷異常。
手腕被他狠狠捏在手裏,他習武之人手勁極大,顔熙直有一種要被捏斷骨頭的感覺。
“淩王殿下乃是天皇貴胄,顔熙不過一介臣女,定親這種小事如何敢叨擾殿下!”她強忍手腕上傳來的痛楚卻不掙紮,隻是波瀾不驚的回答。
趙烨眯眼瞅着她,驟然一把将她拉至身前:“你……是故意的!”
他的語氣陰冷而笃定。
顔熙沉靜迎上那雙怒氣沖天的黑眸一字一句道:“殿下明知我心中有所歸屬,顔熙是他救回來的,這顆心随他生随他死,你又何必要一個無心之人!”
“随他生随他死!哼!你果真不肯放下我二哥!”
“不是不肯放下,而是根本放不下!”
震怒和驚駭掠過他的眼中,兩人就這樣僵持着,身後的青竹和凝霜早已驚呆卻是不敢上前去。
趙烨凝視着面前的顔熙,她面色清淡如春水映梨花一般纖塵不染,仿佛這世間萬般紛繁都不能擾其清甯。
眼中的怒氣一點點平複,繼而卻又被一抹隐藏的激賞所代替,他薄唇微挑,定定望着面前的顔熙:“爲何是季淩天?你覺得這世上隻有他季淩天能容得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