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公子可有時間?”就在王倫享受着整個西樓上雷鳴般的喝彩聲的時候,一個柳葉青衣服的小丫鬟走到王倫身邊輕聲問了句。
“敢問小姐這是……”王倫眼尖,之前早就看見這人是李師師的丫鬟了,看來這是李師師有請,但是他也不能随便就應下來了,他也得拿捏一番,方才顯得自己不是那麽急色了。
“我家小姐有請,就在三樓,還請公子上去喝杯清茶便是。”那丫鬟倒是笑了笑,不卑不亢的說道。
王倫點了點頭,在衆人豔羨的目光下往三樓走去——這西樓的客人裏,多少是爲了看一眼李師師而來的?認識李師師的丫鬟的,自然是多了。王倫心裏歎了一句:“到底是李師師的丫鬟,接人待物,不卑不亢,想來是跟着李師師見多了達官貴人練出來的吧!”
王倫沖在場的諸位拱了拱手,上了那樓梯。
暖閣的門是虛掩着的,王倫輕輕一推便開了。
隻見李師師,輕撫瑤琴,還是那身玉兔皮袍子,一團雪似地坐在那,脖子上圍着衣領火狐皮,膚若凝脂,面如軟玉,皎潔的面容上,一點绛唇,恰似是火狐皮圍脖團在玉兔皮袍上一般。時不時的,窗間縫隙裏透過幾縷風,燭火明滅,那皮袍上長長的兔毛也婆娑了起來。
一時間,王倫看的有些癡癡的。
“敢問公子高姓大名。”李師師明眸轉動,绛唇輕開,貝齒間滑過幾個字,讓王倫隻驚歎人世間還有這等酥人骨骼的聲音!
收起心中的哈喇子,王倫一拱手道:“小生王倫,朋友擡愛,送個雅号白衣秀士。”其實,白衣秀士這四個字,是江湖上送給王倫的綽号,不過這诨名倒是高雅,王倫見李師師又超凡脫俗,故而說是雅号,聽上去倒也沒錯。
“奴家正是李師師,卻才聽得公子填的青玉案,叨擾公子一番,還望公子……”李師師話裏仿佛帶着一種誘人的魔力,雖然是說自己打擾王倫了,可是王倫聽起來,隻覺得一番話說的勾魂攝魄的。
“公子請坐。”李師師玉手一擡,王倫往桌前坐下,道:“小生從山東來,年前不第,因此流落在此,做些生意罷了。那詞,随手填的,倒是怕濁了小姐天仙般的眼睛。”
李師師吃吃一笑說:“公子這詞,隻是随手填的,想必深思熟慮之後填的,必然是天人之神作書吧了!”接着放下瑤琴,走到王倫身旁,沏了一壺茶,那沁人心脾的幽香讓王倫有一絲的萌動,接着強按下小腹中的火氣,心想:“不行不行,她是青樓女子……”
王倫雖然是穿越而來,但是心裏的想法,大多是前生的烙印,而不是水泊原本那個王倫的心思了。
李師師往王倫面前一傾,倒了一杯茶,檀口輕開道:“王公子,不若再爲妾身填一首如何?”
王倫讓那股幽香迷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好了,如果不是心裏的想法壓制,僅憑肉身的話,說不定這暖閣裏現在是什麽樣的春光了!李師師提出要讓王倫填詞,正好可以避開尴尬的一幕——幸好是冬天穿得厚,要不有個小帳篷讓人家看着還不尴尬死……
王倫閉上眼睛,回想着大師們的名神作書吧,填詞啊填詞,也就是從兩宋裏找大家了,可是現在是北宋末年,這就砍去了大半,蘇東坡?不合适不合适!周邦彥?更不合适,這可是李師師的姘頭!李清照?王倫背的詩詞是多,可是他鬧不清各位大家們具體的生活年代,萬一李清照……不好不好!辛稼軒?也不好,稼軒詞太過豪放,如此良辰佳景的不應景。姜夔?
是了,姜夔!王倫思忖了半天,這才睜開眼,問道:“敢問小姐,可有文房四寶?”
“有的。”李師師一回頭,幾個丫鬟拿了文房四寶上來,開玩笑,李師師可是徽宗的情婦,徽宗何等高雅?光那一手瘦金體就夠王倫琢磨一輩子的了,道君皇帝往日最喜歡的就是把玩精緻的筆墨紙硯等等,李師師也沾了光,這暖閣裏倒是有不少徽宗把玩過的文房四寶。
當下,一枝羊脂玉杆的湖筆,一方紫花虹霓端硯,李師師磨着裏面的徽州玉蟬墨,桌上鋪開一張上好的蠟生金花羅紋宣紙。
王倫先是心裏驚呼:“紅袖添香啊!老子這輩子也有這份福氣!而且這桌上的筆墨紙硯,可都是貴的不得了的物件啊!”
心裏怕糟蹋了東西,臉上顯出了踟蹰,王倫有些尴尬的說:“小姐,這物件名貴……”
“王公子但寫無妨,壞了奴家還有。”李師師微笑着說,又把王倫的半邊身子都笑酥了。王倫心想:“好,你有錢我就不怕糟蹋了。”
說着題到:“鹧鸪天。”
三個字剛落下去,李師師叫了一聲好,王倫繼續寫道:“汴梁風流絕代人,因何風絮落樊樓。籠鞋淺出鴉頭襪,知是淩波缥缈身。紅乍笑,綠長颦,與誰同度可憐春。鴛鴦獨宿何曾慣,化神作書吧西樓一縷雲。”王倫改的正是姜夔的《鹧鸪天元日》。
最後一個字落到金花紙上,王倫聽李師師無語,回頭看時,李師師眼裏氤氲着,道:“小姐,這是爲何?”
“公子這首鹧鸪天,奴家隻是想起些過往。”眼睛卻落在“因何風絮落樊樓”和“化神作書吧西樓一縷雲”上了。
王倫猛然驚醒,這兩句似是若有若無的說出李師師是風塵女子,身世漂泊,自然人家要落淚了!趕忙陪個不是:“卻是小生唐突了佳人!還望小姐原諒則個!”
話剛說完,卻見李師師破涕爲笑道:“奴家風塵裏見慣了,非是公子冒犯,隻是這詞,奴家不敢當,倒像是公子寫給全天下風塵女子的!公子如是願意,奴家便讓人刻印了,送與各位姐妹們,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倒是王倫多慮了,李師師自是風流人,這種詩詞見多了,要是爲了幾句說她身世的話就哭了,那她還不一天到晚淚人似地。不過這首詞的确是好,王倫要寫這個,無非就是覺得這首詞裏寫的女子,好似曹子建賦裏的洛神一般,不食人間煙火。
王倫此刻見李師師并不惱怒,拱手道:“這詞是填給小姐的,小姐要怎的就怎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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