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回到房間,林沖一個人在那喝着悶酒。王倫進來他都沒注意到。
“林教頭?林教頭?”王倫走過去,林沖還在那喝酒,一個人,猩紅色的眼睛,一語不發,不停的喝酒。
王倫走過去推了推林沖:“兄弟,怎麽了?”
這時林沖才擡起頭,猩紅着眼:“哥哥,今天日間小弟到我嶽丈張教頭家,聞說娘子被高太尉威逼親事,自缢身死,已故半載!嶽丈大人亦爲憂疑,半月之前染患身故。止剩得丫鬟錦兒,已招贅丈夫在家過活。林沖訪問鄰裏,都說是如此!哥哥!”
王倫再看林沖,早哭得跟個淚人似地,王倫攬住林沖肩膀,咬牙切齒的道:“兄弟,這仇,我們一定要報!”
“林沖自會手刃仇敵!”林沖一字一頓的說道。王倫看林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是垂死的野獸一般,眼中露着兇殘的光芒,王倫自從見了林沖以來,第一次見到林沖的面色這麽吓人。
王倫還在安慰着林沖,陪他喝酒的時候,就在這時,門外嚷了起來。
“拿他去見官府!”“敢入樊樓行竊,活得不耐煩了!”
“明日就是元宵節了,吵鬧什麽?”林沖一聲虎吼,似是要發神作書吧,王倫按住他,“林教頭稍安勿躁,我們此行見不得官,不要沖動了,王倫出去看看便是。”
王倫剛走出門,在二樓回廊上,看見杜遷和郝思文也走了出來,“哥哥,外面吵得很,不知何故。”
按理說,這會兒唱曲的都散去了,有些娼妓,也都自去房裏做皮肉生意去了,哪裏來這麽大的動靜,而且聽起來,是要報官的事情,看來動靜是不小。
郝思文和杜遷正看着王倫呢,王倫也說不出什麽,幾個人就看右手邊隔着四五間房間的樓梯上,一行人簇擁着下來了,看最中間的漢子,獐頭鼠目,尤其是一雙眼睛,骨碌骨碌的亂轉着,雖是衆人把他捆了,他卻絲毫不在意,王倫看他嘴角,他居然還在得意的笑。
王倫好奇,走上前去,唱了個喏問道:“幾位哥哥,相煩告訴在下一聲,這人犯了什麽事?何故惹出好大的動靜?”
“這人犯了什麽事?他跑到我住的裏間偷東西!”一個人怒不可遏的喊着,看他一臉潮紅,估計是之前還在跟那房裏住的娼妓搞着皮肉買賣呢!
“敢偷李大官人的東西,捉了去見官便是!公子,與你無關,早些散去吧!”另外一個幫閑喊着。想必之前那個一臉激憤和潮紅的人就是所謂的李大官人了。
衆人看王倫是之前填了一首好詞的那個王倫,王公子哥,趕緊讓他閃開。
這時,那被綁着的漢子嘿嘿一笑,準确的說,是一聲奸笑,王倫看他被人綁着還能笑得出來,就帶着郝思文和杜遷在那立着看。
“兀那漢子,你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看你見了開封府好大的殺威棒之後還能笑出來不!”衆人七嘴八舌的罵着。
“你們不會以爲,就憑這條繩子,能困得住我鼓上蚤時遷吧?”那漢子狡黠的笑着,背在後面的雙手一抖,那團繩子就軟綿綿的掉在地上了,時遷哈哈一樂,一雙手在衆人間翻騰着,隻是一個眨眼,他手上又多了幾個錢袋,沖着衆人晃了晃,大笑道:“哈哈,好玩兒!好玩兒!”
他一說不要緊,王倫卻像是讓雷劈了一樣大驚:“你是鼓上蚤時遷?”
“正是!”時遷看了王倫一眼,晃了晃手裏的錢袋,又哈哈大笑着。
那原本抓住時遷的衆人,一看自己的錢袋轉瞬又讓他偷了去了,更是氣憤了,當即有人抄起了條凳撲将過來,口裏大罵着:“你這殺不盡的賊人!找死!”說着幾條條凳就飛了過來。
隻見時遷輾轉騰挪,躲得甚是靈巧,那四五條闆凳就是碰不到他。
“哥哥,如此狹小的地方,這漢子還躲得開,好武藝!”郝思文輕聲在王倫身旁說道。
那時遷把錢袋高高一抛,猛然間躍起,踩着幾個人的肩膀,一個轉身,單手抱在樓梯柱子上,另一隻手一伸,再看那錢袋,剛好落在他手上。
時遷在柱子上嘿嘿一樂說:“剛才要不是看那厮嘿咻得快樂,我也不會放松了警惕讓他發現了。好了,時遷去也,各位,後會有期!”說着就像是影子一樣的,在天花闆上爬了幾下,又是一個躍身,跳入某個房間的窗戶裏,房裏傳來女子的一聲驚呼。
衆人急忙追上去再看,那房間臨街的窗戶卻是撞碎了,時遷早跑得沒影兒了,房間裏隻剩脫得赤條條的一對男女一臉赧紅的看着衆人,還是那男的反應得快,高喝了聲:“看什麽看!滾出去!”
衆人怒罵着,卻沒有什麽辦法,隻好各自回房。
郝思文和杜遷覺得好笑,卻跟着王倫進了王倫和林沖的房間。
“哥哥,那漢子端的是一身好輕功啊!”郝思文大笑着說道,看見林沖臉色不對,趕忙坐下問道:“林教頭,這是爲何?”
林沖還在那赤紅着眼,一語不發。
王倫把事情跟郝思文和杜遷說了,他兩個也是一陣唏噓,隻好說:“哥哥好生歇息,死者長已矣,生人還是要活着,哥哥節哀。”
三人正陪着林沖喝酒呢,突然聽見窗外幾聲奸笑,沒錯,時遷!
隻見木格子窗戶被輕輕的推開了,一個狡猾的腦袋鑽了進來,瞬間一股冷風也跟着蹿了進來。
“鼓上蚤時遷!”王倫不敢大聲張揚,壓低了嗓音吼道。
“桀桀,正是在下。”時遷嘿嘿一樂,說道:“我看你幾個,也不是凡夫俗子,剛才聽了你們說話……”
“哥哥,這是何人?”正在火頭上的林沖讓冷風一吹,沒得發神作書吧呢!卻見時遷似乎跟王倫認識,隻好先問了句。
“剛才就是他趁人家魚水之歡,偷了人家東西,這才惹出好大動靜。”王倫說道。
此時的林沖,最聽不來男女之事——他娘子就是讓高衙内那厮糾纏的,從此家破人亡。此時的怒火,已經完全遏制不住了,大吼一聲:“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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