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遞的驿兵一路的飛馳着,胯下戰馬已經被鞭子抽打的使出了全力,馬兒一邊奔跑,嘴邊還不停的吐着白沫。
驿兵咄咄的馬蹄聲像是催命一般的從有着望春門之稱的舊宋門疾馳而入,東京是什麽地方?扔塊石頭,砸中的十之有八是官員——京官和朝官,剩下的兩個,還有一個是皇親國戚,誰不知道,眼下的這個驿兵,乃是金牌急腳遞。
“莫不是西賊寇邊?”有個穿青色官袍的小官員看着潘樓街上疾馳的驿兵說道。
“你糊塗啦?!西賊寇邊,這驿兵怎麽走的是望春門!不是東邊,就是南邊有事!”另一個八九品的青袍官員搖頭說道。
“東邊?南邊?莫不是前番折了馬司、步司各兩個指揮的梁山賊寇,又去打須城縣去了?”
聽前者說,後面那個官員又是搖了搖頭:“不像是,若是梁山又生事,流寇也不至于用上金牌急腳遞吧?再說了,年前調到門下的李乘旨,他是京東路上調上來的,梁山有事,他還不知道派人隐瞞一番麽!”
他這話一出口,前面那個官員趕緊堵住了他的嘴,一臉晦氣的壓低了嗓音說:“你活夠了麽!沒看見皇城司的人麽!”
那官員口中的李承旨,就是李邦彥了,他年前入朝,從京東路經略使改爲朝官,以中書舍人、翰林學士承旨的身份,做了門下省的都給事中,這是中樞門下省的顯官——掌管侍從、規谏、稽察、補阙、拾遺等事。
各地的奏章到了京城,并不是直接送到天子面前,而是先送到門下省的通進銀台司——這個驿兵傳送的奏章也是如此,從宋太宗時期起,通進銀台司被整合成爲一個由通進司、銀台司、發敕司和封駁司等四司所組成的、在“知通進銀台司兼門下封駁事”統一領導下的一個主管文書運行的信息傳遞系統。通進銀台司神作書吧爲全國文書收發的總機關,掌握全國信息,溝通君主與臣僚、中央與地方,雖沒有決事的權力,卻可以操控信息的流通。
這就導緻了,地方的奏章,很可能會被中樞的“有心人”給壓下,讓那些可能會影響到“有心人”的奏章石沉大海。這也是爲什麽去年張叔夜上奏章的同時,還要給種彥崇寄一封私信的緣故了。
所以地方大臣上奏章的時候,都要想辦法跟銀台司鬥一鬥。
有個現成的例子,神宗朝的時候,光州先後遭遇蝗害、大旱,饑民逃荒流入京城。鄭俠憂心忡忡,畫了一幅《流民圖》,并寫成《論新法進流民圖疏》,請求王安石停止新法,但中書省拒絕向上傳達。鄭俠頂着欺君的罪名,把《流民圖》假冒成邊關急報交給銀台司,直接呈現神宗皇帝。
不過,神作書吧爲官家耳目的皇城司則遍布整個汴梁城,監視着天子腳下的一舉一動,爲了防止大臣專政,有事不報,皇城司在看到這種金牌急腳遞的時候,一定會頭一個跑去跟天子說。
雖然驿兵是快馬前進的,而皇城司的人是一路小跑着進宮,即便是銀台司和天子辦公的地方不遠,消息往往還是皇城司的人先禀報給官家的。
“官家。”梁師成陰柔的聲音在趙佶耳旁響起,“汴京緝查皇城使窦監在殿外候着了。”
“窦監?他來神作書吧甚?”趙佶沒擡頭,依然沉浸于桌上的鳥獸工筆畫上,狼毫沾着濃墨,一點一點的描繪着雉雞長長的尾巴,過了一會兒,描完一根羽毛,趙佶想了想,還是說了聲:“讓他進來。”
梁師成一步一趨的趕到殿門外,高唱了聲:“宣!窦監進殿!”
就在他身邊的窦監趕緊謝了旨——這麽近的距離,梁師成就是小聲說,窦監也能聽見,但是天家威儀,容不得半點馬虎。
“何事?”趙佶還是沒有擡頭。
“官家,睦州的金牌急腳遞。”窦監細聲說着,無孔不入的皇城司在如此短的時間,就派人查問了城外的驿站,問清楚了來的就是睦州的人。
“哦。”趙佶不疼不癢癢的應了聲。
而門下省,已經像是炸了鍋似地,鬧開了軒然大波了!
兩浙路方臘謀反!睦州可能不保!又有浙北蘇州石生、湖州陸行兒,浙東剡縣裘日新,浙南仙居呂師囊、永嘉俞道安,浙西婺州東陽霍成富,蘭溪靈山朱言、吳邦等人遙相呼應!
領銀台司的翰林學士葉夢得想都不想,自己抄起奏章就往内殿走去。
而大内的宰執們也都趕到了。
王黼、朱勔、鄭居中、童貫、餘深、高俅等人都一臉焦急的看着趙佶,而桌上的那副工筆,雉雞尾上十分突兀的劃過了濃濃的一筆,趙佶有些失色的坐在禦塌上。
“兩浙路可有宿将?”趙佶面無血色的問了句。
“官家,臣保兩浙路兵馬副總管蔡遵、兵馬钤轄顔坦二人!”這種時候,樞密院的一号、二号人物童貫和鄭居中再不說話就不合适了!
“官家,廂軍不堪爲用,臣請以禁軍前往!”餘深深吸一口氣說道——殿中的幾人,就屬他不合群,雖然參知政事餘深年輕的時候的确是蔡京舉薦的,可是這次蔡京看走了眼,餘深跟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童卿家,離兩浙最近的禁軍是哪個?”
“禀官家,駐紮京東、京西、河北、陝西的保捷軍、武衛軍、宣毅軍,宣毅軍的一百六十四指揮離着最近!”童貫雖然奸佞,但是徽宗朝幾次用兵,他都有參與。
“臣着蔡遵爲兵馬都統制,顔坦爲副都統制,先帶宣毅軍十個指揮馳援睦州!”高俅一句話,宣毅軍差不多十六分之一的人就去了兩浙了。
駐紮在京東、京西、河北、陝西諸路的禁軍,有保捷軍一百八十五指揮,武衛軍七十四指揮,宣毅軍一百六十四指揮,保捷軍大部分都在陝西地方西賊,武衛軍多數在河北盯着遼國,宣毅軍一部分也在那,京東的禁軍,無非是就是宣毅軍的幾十個指揮罷了。
而現在離着兩浙最近的,不是京西,是京東!這十個指揮,必須從京東調集!
“以防萬一,臣請以得力大臣,繼蔡遵、顔坦二人之後,帶兵前往!”餘深補了句。
“準!朝中何人堪用?”趙佶又問一句。
“臣保婺州觀察使王禀爲都統制,陳州團練使種彥崇爲副将,以湟州番兵将兼知臨宗寨主王淵爲先鋒!”鄭居中進言。
那邊童貫噗通一聲跪下,帶着哭腔喊道:“官家,臣雖不才!但願前往征剿!爲官家排憂解難!”
“童卿家快快請起!”趙佶趕緊扶起童貫來,心裏盤算了一陣道:“中軍以童卿家爲都統制,王禀、種彥崇爲副統制,王淵爲先。步軍以殿前司雄威軍、效節軍、忠猛軍,侍衛步軍司奉節軍、雄武軍、效順軍各二十五指揮,馬軍以殿前司捧日軍,侍衛馬軍司骁雄軍、骁捷軍、骁武軍各二十五指揮,馬步軍共計十二萬五千人,前往征讨!”
“臣童貫,遵旨!”
ps:曆史上童貫征剿方臘,帶的是十五萬人。還有啊,好像這章的章節名,全是數字呃,就一個不是的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