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和吳用在清風山上分金大買市,真個就跟原着裏似地,一直到了三月多才往東京進發。
江南的方臘,手下的兵輪番跟官軍交戰之後,也變成了一支支精銳,甚至一舉攻下了杭州,跟官軍徹底對峙上了,至于韓世忠,升官之後,就讓童貫給冷藏了起來,于是也再就沒有驚人的戰績了。
清風山軍馬到了東京城,在城外駐紮下來,不過隻準了三百人京城耀武揚威的走了一遭,諸事一了,朝堂中又吵了起來。
“若是寸功未立,便加官進爵,這天下還不亂套了!”保和殿學士、參知政事盛章說了句,政和五年的時候,館閣職裏多了宣和殿學士,次年置宣和殿大學士,不過去年的時候,也就是宣和元年,改宣和殿爲保和殿,盛章也是改名後的第一批保和殿學士了。
朝中吵起來原因無非是幾個忠臣上本直谏要給宋江、吳用他們幾個官職,但是這次,盛章卻強忍着惡心要跟蔡京他們站在一起,反對這個建議了。
“盛學士此言得之!”蔡京笑眯眯的說了聲,一旁新任的少宰王黼也是笑了笑——如今朝中幾個不清淨的都去了外面,不是貶官,就是南征。前者比如張商英,後者比如種彥崇,倒是沒人來搗亂,難得的清淨。
“盛卿,宋江、吳用乃是京東巨寇,如今舉寨而降,如是東平王倫、江南方臘也如他兩個一般,舉寨而降,朕豈不是要少了許多煩心事?皇恩浩蕩,朝廷怎會差了這等賞賜?”趙佶不解的問了句,這些天來,他的脾氣一直不好,要不是因爲宋江、吳用受招安,估計他還是吃不進飯去。
盛章心裏苦笑了聲,眼下的官家在禦座上做了多少年了,這點道理也不懂,但是官家要問,他也隻得拱手說:“官家,試想此二人無功受祿,天下人眼見得好處了,各個聚衆而反,劫掠一州、一縣,禍害完蒼生後,便降了,官家繼而又要封賞下去,那天下豈不是大亂?”
趙佶聽盛章說得吓人,沉吟着思忖着:“盛卿所言,倒是也有幾分道理……”
隻是一旁的太師蔡京、太宰餘深、少宰王黼、禦史楊戬、都給事中李邦彥、殿帥高俅六人一語不發的眼觀鼻、鼻觀心的一語不發,其實他們的想法跟盛章肯定不一樣,他們就是不想給宋江、吳用官職,不想跟他們這些反賊同朝爲官,沒有别的,就是這麽簡單的原因。
“眼下京東、江南的王倫、方臘二人聲勢浩大,西北二虜中西賊近些年安生了許多,至于北邊大遼的人,金國的使臣李善慶也曾相邀攻取燕雲。不如遣此清風山衆人前往招讨王倫反賊!以賊制賊,也免去國中甲士征戰之苦。”蔡京隻是使了個眼色,那邊的同知樞密使鄭居中就上前奏了一句。
“鄭卿妙計!”趙佶大喜過望的喊了聲。
“陛下!不可!”又是盛章上前奏報。
趙佶眉頭皺了皺問了句:“盛卿,又是何事?”
“北虜乃是心腹大患,梁山不過疥癬之疾,國中甲士久不征戰,若想讓清風山衆人立功,秉祖宗遺志,攻取燕雲才是要緊的!至于梁山,臣請官家挑選能征善戰之士爲将,攻伐梁山便是!”
殿中又轉過一人,正是剛從清風山回來的宿元景,“陛下!臣觀清風山兵強馬壯,又是剛受了浩蕩天恩,正是士氣可用之時,臣以爲,盛學士所言得之,還宜使宋江人等北攻遼賊!”
“遼賊……遼賊……”趙佶嘴中念念說道。
不是他不想征大遼啊——原因當然不是因爲一紙《檀淵之盟》之後兩家結爲親戚的緣故,而是大遼鐵騎穿金伐鼓的慘惡景象,已經深深的刻到大宋一代代官家的腦子中了!甚至做夢夢到都要吓醒!
燕雲十六州,恬不知恥的後晉石敬瑭将之拱手送給了遼國,這塊中國寶貴的養馬地——戰馬産地,從太宗滅了北漢之後,就想奪回來了,可是高粱河大戰、滿城大戰、瓦橋關大戰,太宗三戰三敗,讓國人聽到遼人鐵騎就吓得破了膽;而後真宗時,要不是寇準逼着禦駕親征,東京弄不好都要破了!
故而,種家軍躍進橫山,征讨西賊,曆代趙宋官家敢允諾;但是種家軍要是去伐遼,别說了允許了,隻要你敢提出來,你看看趙匡義的兒孫會不會生吃了他種家一門。官家肯定會說:“務以國事爲重,種卿勿言北事。”說得隐晦,其實不就是怕種家輸了,大遼鐵騎長驅直入殺到東京麽!
隻是朝中一幹大臣都說了,他趙佶再害怕也得照顧群臣的意見:“太師,你與鴻胪寺卿鄧文诰同去都亭驿把,先去問問李善慶,他金主可有把握勝遼?”
李善慶三月初到的東京,如今還在都亭驿住着,這都亭驿,約等于後世的釣魚台國賓館,隻不過隻接待遼國使臣罷了。另外一個國賓館,是都亭西驿。
這兩處同屬鴻胪寺。掌款侍回鹘、吐蕃、黨項、女真等族貢奉使節及貿易事項。故而叫鴻胪寺卿鄧文诰同去也是合乎禮法的。
“臣,遵旨。”蔡京應了聲,其實他根本不在乎,無論是王倫還是遼人,蔡京都堅信能把宋江、吳用的幾千人給啃得連個渣都不剩的。
“隻是京東路,朕還是難以安心,宿卿、盛卿,不如與朕舉薦一員良将,前往征讨吧。”趙佶眉頭還是沒展開。
隻聽宿元景冷哼一聲,朗聲道:“殿前司高殿帥,智勇雙全,又是以殿帥的身份前往,臣請官家還以高殿帥爲帥,調集國中甲士,前往征讨!”
這下,任誰都能聽出來了,宿元景是爲了報高俅舉薦他去清風山大火坑裏招安宋江、吳用而報複了!朝中數人心裏都在嘀咕:怕是你宿元景如今心裏在說,我宿元景活着回來了,怎的,你能诓我一筆,我就不能詐你一番了?!
隻是殿中的盛章心中心思一轉拱手道:“臣也保奏高殿帥!”
說着兩人相視一眼,宿元景是夾着私心的,但是盛章卻在想:“雖是要枉送官軍性命,但是能除此巨賊,也算是他們的功勞了!大不了人後舉行羅天大蘸超度便是了!”
隻見高俅骨碌一下趴在地上哭喊着:“官家!”
“怎的?高卿,莫不是你……”趙佶口中的“貪生怕死”四個字沒說出口,趙宋的規矩,文臣碰到不感興趣的差事,辭了就辭了,誰也說不得什麽,畢竟這是文人風骨麽,可是你一介武夫也敢效仿士大夫的話,哼哼,菜市口上可不缺三尺利刃。
再者說了,高俅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異論相攪是祖宗遺志,他趙佶沒有這個膽量破了這個規矩,故而宿元景、盛章神作書吧爲宰執中“不和諧”的聲音,他一定要留住!再說了,宿元景倒是罷了,盛章可是學士、士大夫,在盛章和高俅之間取舍,趙佶還是知道孰輕孰重的。
“高俅才情微薄,隻是怕堕了官家名聲!”高俅眼珠子一轉說了句。
趙佶扶他起來,笑呵呵的說道:“朕意已決,高卿還是及早調兵遣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