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葵用手遮着陽光細細看了片刻，繼續說道，“可是俗人究竟是俗人，其實這串念珠，雖然材質珍貴，可是僅僅這樣，也還當不上價值連城的說法。這串念珠準确的說應該叫‘金剛般若大智圓覺正法念珠’，相傳是六祖慧能祖師所持。六祖慧能洞明正法，受五祖弘忍傳付衣缽後即遠遁嶺南，一路受人圍追堵截因大慈悲心不忍以降魔大力傷害他人。一日，六祖慧能終于在嶺南大庾嶺和惡人遭遇，惡人見六祖盤坐當場，在黑夜中佛光照體，不敢上前卻又不舍得空手離去。六祖見狀，便把衣缽放在一塊石頭上，并在上面放上一串念珠，并對惡人明言，‘汝今欲取，取之可矣’。惡人本來也是極有本事的人，但是偏偏動不了一串小小念珠下面的傳承大寶，當下驚走。所以，這串念珠，真正的價值在于六祖慧能千千萬萬次念誦《金剛經》的佛法加持。”

老頭一臉激動拉過小葵的手說，“好好好，好孩子，你定不是一般人。帶我去見你們校長，隻要你沒殺人，老子看誰敢把你轟出學校去！”

老頭怎麽跟楊小青一個德性！

我一聽大喜過望，拿過念珠往老頭手裏一塞，“老爺子，這東西可千萬收好，弄丢了你把我剁成一片一片拿去賣我也賠不起。”

回到校長辦公室門外，鍾葵照樣敲了敲門，裏面應了一聲，我便推門先進去準備把老頭迎進去，沒想到女校長一見又是我，冷冷地說，“又是你？”

我點頭嘿嘿笑着說，“有一個人想說兩句，估計您也願意見見。”

女校長一拍桌子厲聲問，“就算你托人托到市政府，我也就這個态度！”

老頭在門外朗聲說，“一個女孩子家脾氣這麽大幹嘛。”

我心想，該不是就跟你學的吧。

女校長聽着聲音一怔，連忙起身快步走出來，老頭站在門口笑吟吟地說，“高校長，我能進來嗎？”

高校長滿臉愧色，忙不疊地說，“張老，您怎麽來了？快請快請。”

老頭擺擺手說，“什麽張老張小的，那是外人叫的。高校長要是不見外，還叫張老師就可以了。”老頭說着也不用人招呼，悠悠然坐下。

高校長連連稱是，滿臉窘相地說，“張老師還是叫我月虹吧，您有什麽吩咐給個電話就行了，何必辛苦這一趟。”說着不懷好意地看了我一眼。

老頭坐在沙發上，兩手握着拐杖狠狠地往地上鑿了幾下說，“我幹孫女讓人給開除出學校了，我能不來嗎？”老頭說着朝鍾葵一招手，牽過來讓她坐在身邊，滿臉愛惜之意溢于言表。

“事情有點複雜……”高校長盡力解釋道。

“能有多複雜？我幹孫女把誰給打了，你喊他家長過來，我給人家賠禮道歉還不行嗎?”老頭不依不饒的完全不是一個講理的狀态。

楊小青好歹還有負擔醫藥費的覺悟，到老頭這裏看樣子道個歉就頂天了。

“孩子還小，不能這樣慣着呀。”高月虹泡好一杯茶一臉尴尬地放在老頭面前朝我們說，“要不你們先出去一下吧，我跟張老師單獨說明一下情況。”

對于這個要求我有點遲疑，萬一她胡說八道呢。

但是老頭也沖我們一努嘴，示意我們可以先出去一下。詩詩見我沒怎麽動換，就把我拉了出去。我見楊小青也沒怎麽挪地方，也把她拉了出來。

我抽出一根煙扔嘴裏，跟鍾葵說，你今天白撿不少親戚啊。

詩詩手快，眨眼的功夫就給我把煙扔了。

鍾葵輕聲說了句，謝謝大家了。

楊小青拉過鍾葵的手問，你們校長記性好不好，你說她能不能剛好沒記住我們誰是誰呀。

我說，你問這個幹嘛，人家要是記得，你是要去撿磚頭把人家拍成失憶嗎。

楊小青悻悻然道，不是，我覺得要是小葵留在學校，那以後少不得經常見家長，我剛才沒給人家留下好印象，準備換個身份，看能不能蒙過去。

我說，那你想換什麽身份？

楊小青鹌鹑一樣靠過來抱着我手臂含羞帶臊地小聲說了聲，表嫂……

我趕緊搖頭說不行不行你個笨蛋，一個表哥兩個表嫂你以爲人家當校長的不識數啊。

楊小青解釋道，又沒說鍾葵隻有一個表哥。

衆人紛紛無語。

但是楊小青毫不介懷，聲稱自己要感受一下角色，讓鍾葵讓喊她一聲表嫂。

鍾葵萬般無奈實在推脫不過，隻好順着她的意喊了聲表嫂。

楊小青脆脆地應了聲“诶”，然後又讓我也進一下狀态，讓鍾葵喊我表哥。

我突然想起我在高校長那裏的印象也不好，于是也表達了和楊小青同樣的願望。

于是鍾葵喊了一聲，哥。又管詩詩叫了一聲，嫂子。

詩詩噗嗤一笑，也“诶”了一聲。

楊小青不知道爲什麽翻了一下白眼，走到一邊去了。

詩詩和鍾葵相視一笑，對鍾葵說了聲“你真調皮”，說着把楊小青拉回來說，“我們逗你玩兒呢。”

别人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但是我覺得這三個女人莫名其妙的戲完全沒看點，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畫圈圈。

過了沒多久，高月虹校長開門說了聲，進來吧。

我們心系屋裏的談判結果，心懷忐忑地看向老頭，老頭目不斜視巋然不動，弄得我完全搞不清狀況。

高月虹示意我們坐下，自己喝了口茶，看着我說，“剛才我和被打的學生家長溝通了，學生家長反映了一個新情況……”

我緊張地“嗯”了一聲。

“學生家長轉達了那個受傷學生的想法，受傷學生說是因爲他自己經常惹鍾葵生氣，可能因爲這個鍾葵才動手打了人，所以他們希望我們不要怪鍾葵，他們可以自己承擔事情的結果。”高月虹說。

吓死我了，我還以爲那個被打的小子死在醫院了呢，我當下心神一松對鍾葵說，“那小子挺有擔當，家長也挺通情理的。我挺喜歡那個小子。”

“你怎麽完全沒聽懂我在說什麽！”高月虹一時氣結，“學校的政策是‘防微杜漸，禁止早戀’！”

我說，“哦，你要直接這麽說我就明白了。”

詩詩瞪了我一眼，連忙跟高月虹解釋。

高月虹看着我和詩詩歎了口氣說，“打人的事情就算過去了，以後你們這做表哥表嫂的要多關心小葵的學習，以前都從來沒有來和學校溝通過這些事情，這怎麽可以呢。你們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吧，要是有自己的小孩，就不會這麽粗心大意了。”

我連連點頭稱是，心裏卻是一肚子委屈，心說我們這些親戚都是一個鍾頭前上崗的，以前怎麽來跟你們溝通。

楊小青也跟着連連點頭，高月虹挺不高興地說，“還有你，打了人怎麽能總想着賠醫藥費就算了呢，以後要起到一個表姐的表率作用！”

楊小青沒頭沒腦的嘀咕了一句——你們當校長的記性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