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所知道的是,這個時代的歐洲,在火器和機械使用方面已經開始起步,此後更是逐漸領先于世界。而大明王朝、或者是除了歐洲之外的其他地區,即使此前各具風騷,可此後卻開始慢慢趨于落後。
如果說大明王朝現在猶如一條千瘡百孔的破船,那是一點兒也不爲過。幸好皇帝陛下及時駕臨,大明王朝也因此迎來了轉機。
要想徹底逆轉頹勢,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對這艘航行了二百多年的破船,進行必要的修修補補,以勉強維持其一定的穩定性,不僅是必要的,也是必須的。皇帝陛下置遼東危勢于不顧,甯願維持守勢,而對陝甘地區則進行了不遺餘力的赈災,就是打的先站穩腳跟的主意。
可僅此是不夠的。大明王朝的積弱之弊必須鏟除,遼東也總有一日要開始反攻。
要想大明王朝這艘破船重新乘風破浪起來,還要着眼于長遠。
國家強盛,無非籌款練兵。籌款之事,需等經濟恢複正常。經濟發展了,賦稅的增收也是水到渠成。而查抄閹黨之類的一夜暴富,隻能權益爲之,不可當做常态。
練兵不僅是必要的,也是必須的,沒有哪一個國家可以憑借羸弱之師護衛得了國泰民安。
要想練得精銳之師,也無非兩個方面,一是人,二是槍,就是器具,就是殺人、或者能夠大規模殺人的利器。
兵源隻能從大明王朝内部解決,而器具卻可以從外引進。皇帝陛下承諾在将來的某個時候,允許洋教在自己治下傳布,所付出的幾乎就相當于某些主權,而所換來的,當然也要物超所值。拿後世的話說,就是要他們用軟實力做爲回報。
湯若望也已經開始向他們國内去信,征召願意遠渡重洋前來大明帝國效力的火器以及機械方面的專家。大明王朝在這方面不會吝啬,隻要是确有真才實學,都以重金聘之。
除了通報這些情況,徐光啓還請皇帝陛下提前做些準備,指派精幹人員負責接洽,指定适當衙門負責随後的督造事宜。
皇帝陛下本來是想從錦衣衛中抽調人員協助其事的,但是後來自己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錦衣衛的忠誠是沒有問題的,事實證明錦衣衛也足爲皇帝陛下所倚重。可日後随着形勢的發展,錦衣衛尚有更繁雜、更艱巨的任務。況且皇帝陛下的心中,槍炮器械的研制和生産隻是暫時的,更多的關乎國計民生的各個方面,此後都要囊括在内。因此,必得另專設衙門才能總其成。
大明王朝并非隻有錦衣衛,而錦衣衛也不就是大明王朝的全部。皇帝陛下是整個大明王朝的皇帝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明王朝所有的大小臣工、所有的黎庶子民、所有的山川河流、所有的走獸飛禽,都爲皇帝陛下所倚重。
皇帝陛下也應爲這所有的臣民、走獸和山川萬物提供庇護,這才是爲人君者的胸襟和氣度。
“記得工部有個軍器局,内監中也有個掌制造軍器、火藥等的兵仗局,應該有些可用之人,哎,對了,就是這麽辦……曹化淳?”皇帝陛下想到就做,他喊着曹化淳的名字,馬上就要安排他次日先去了解一下這兩個衙門的情況。
“曹公公尚未回歸,”聽皇帝陛下呼喚曹化淳,門外侍候着的王承恩進來答道。
“還沒回來?去,看看他在哪裏,”
“萬歲爺,駱養性有要事求見,”不一會兒曹化淳就回來了。可他進來之後,并沒有先彙報安排之事如何,也沒有詢問皇帝陛下何事召喚,而是輕聲向皇帝陛下禀報駱養性請求觐見。
“嗯,讓他進了吧,”皇帝陛下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于着急了,反正是要明天才能辦理的事情,不差這一會兒,因此就暫且把思緒丢開,也将手裏的奏折暫且放在了一邊。
駱養性身爲錦衣衛指揮使,職責之一就是掌管宮中宿衛。因此隻要在宮門落鑰之前,皇帝陛下特許他有事可随時觐見,宮中的太監接到駱養性觐見的請求,也不得延遲,必須随時禀報。
安全保衛工作就是這樣,真要是有了險情,别說是什麽宮門已經落鑰了,就是皇帝陛下尚在夢中,說不得都要硬拽起來,千重要萬重要,都比不過逃命重要。
“臣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叩見陛下,”駱養性進來之後,緊走了幾步,在皇帝陛下跟前扣頭參見。
“免禮,起來吧,”皇帝陛下輕聲說道。
“謝陛下!”
“這個時間來見朕,有什麽事啊?”
“有佛郎機商人伊……格萊西斯、漢名任大華,傾慕吾朝物華阜豐,願爲吾朝貢獻綿薄之力,”駱養性雖然對于泰西人拗嘴的名字很是陌生,可說起譽美之詞可就流利的多了。
這位任大華也着實有任性。
自他打定了要與直營店鋪東家結交的心思之後,就馬上開始窮追猛打。
在他的旁敲側擊,外加小恩小惠的交相攻擊之下,那名小夥計終于敗下陣來。
“難怪!難怪如此!”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後,任大華恍然大悟。
在大明混迹了多年,任大華不可能不知道錦衣衛的名号。知道了直營店鋪的幕後老闆就是錦衣衛,他反而覺得一切都符合常理,一切都順理成章。
畢竟是商人,任大華的嗅覺和執着到底遠遠強于常人。上午從小夥計那裏得到消息,一下午的時間,就讓他通過各種關系找到了錦衣衛的大當家、指揮使駱養性的門上。
駱養性卻不過引見人的情面,隻好接待了這位慕名而來的胡商。但是聽明白了這位胡商的來意之後,他心裏竟然比胡商還要高興。
因爲駱養性與皇帝陛下接觸日久,知道他對商業也是非常重視。隻不過當前最重要的事務就是陝甘地區的赈災事宜,沒有多餘的精力和資金。另外,即使這兩個問題都解決了,渠道也是個難題。
現在,渠道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駱養性怎能不心花怒放。
要知道錦衣衛是什麽衙門,駱養性又是這個衙門的大拿,因此養氣功夫自然最是特長,喜怒不形于色就是最基本的基本功。
駱養性沉吟了許久,然後才期期艾艾地對任大華說,因爲茲事體大,假若有成功的可能,操作起來也不是他自己就能夠隻手遮天的,因此他要與同僚商議之後,再給他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