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聖駕即将回銮的訊息傳出之後,很多人都像是要卸下一個巨大的包袱那樣,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至于何時起駕,以及具體的回銮路線如何,那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夠知道的了。
什麽?去打聽打聽,打聽什麽?打聽皇帝陛下的行蹤?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皇帝陛下的行蹤也是什麽人都可以打聽的?難道你還想刺王殺駕不成?
确實,很多人感到即将解脫,可還是想确知聖駕回銮的事情。而他們如此岌岌,也确實不是想要圖謀不軌。他們的目的,真的隻是感到能夠确切知道那位爺何時離開陝西,他們的心裏才覺得更妥當了些。
不管怎麽說,盡管還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也不知道具體的回銮路線,可總算是有了去除這塊心病的希望。
可在希望真正變爲現實、真正能夠将郁積胸中的那股氣徹底宣洩之前,也還要有段難熬憋悶的時間。
因爲皇帝陛下的出跸和回銮,安全問題絕對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因此,不僅京畿與陝西兩地,包括之間的山西、河南和北直隸,甚至臨近的四川、湖廣、山東都是處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氛圍中。
尤其是各地的衛所,更是猶如劍拔弩張、如臨大敵。不過,好在自從皇帝陛下出行以來,各地的衛所已經慢慢适應、并在一定程度上接受了京城派出的錦衣衛的進駐。
此番聖駕回銮,隻是将一直繃緊的那根弦,再行收緊一些罷了。等過了這一陣子,大家不是又都可以放松下來嗎。
各地都司衙門的都指揮使、都指揮同知、都指揮佥事,以及各守禦千戶所的正、副千戶和鎮撫等地方上的軍方大員,對于京城錦衣衛的登堂入室、喧賓奪主都是敢怒不敢言。
因爲有“聖駕安危”這頂大帽子在那兒壓着,任誰也不敢稍顯異議。
“哼,這下若是再出現問題,可就找不到我們的頭上了。”某種程度上,這種觀點幾乎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共識,也是他們足以自慰的籍口。
因此,對于那些京城錦衣衛拿着雞毛當令箭的行徑,他們大多都是嗤之以鼻,對于部下兵丁軍戶整天不是“被”整訓就是“被”演練,他們大多也都是袖手旁觀。
做幾天甩手掌櫃也好,等這幫子錦衣衛撤回去之後,那些兵丁軍戶就會知道自己這些人的好了。
與此同時,各地官府也是将綏靖地方做爲這一時期的頭等大事。他們都是企盼着自己的治下,在此期間千萬不要出現什麽風吹草動之事,因此安民告示和各項惠民舉措也是不斷地頒布施行,目的也是忍過這段時間再做道理。
令所有這些人大跌眼鏡的是,就在各地官府和軍方擾攘不已的時候,皇帝陛下一行,卻已經從陝西悄然起行。并且像來時那樣,隻在八名随扈人員的護衛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返回了京城。
聖駕返回京城不假,可并沒有進入紫禁城的皇宮,也沒有入駐京城裏的信王府,而是直接去了西山。
皇帝陛下此舉的目的,自然是要隐匿自己的行蹤,或者說,至少要在一定時間之内,讓外界還是以爲聖駕仍然在外。
之所以刻意如此,還不是……爲了那件大事發動之時,皇帝陛下能夠以閃電之勢坐鎮朝堂,以鎮饬可能的反對、甚至可能的反抗。
經過前段時間的修建與整饬,西山軍營基地已經頗具規模。
站在一個山坡之上朝那個方向一看,一切盡收眼底。
一側是兵營,一排排的屋舍整齊壯觀,屋舍的前後及旁邊都是大塊的經過修正的空地,用于兵丁的操演。
隔着兵營一箭地之外是靶場。這個靶場不大,是專用于火铳試射和操練之處。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火炮的試射靶場也已經初具規模。
因爲有孫元化孫大人帶領,因此在這個山坡上負責警戒的兵丁并沒有上前阻止窺視。
可沒想到的是,自己雖然已經網開一面了,對方卻得寸進尺,竟有人前來要把他們這些警戒之人驅趕開一些距離。
沒辦法,人家不是亮出了錦衣衛百戶的腰牌了嗎。因此幾人雖然嘴裏嘟嘟囔囔,可還是不得不挪開了地方。
張玉等八人也随身攜帶着百戶的腰牌,也是皇帝陛下一行進駐西山兵營之前,早已設想好的最大限度掩飾行蹤的一個辦法。
西山的這個地方,不止有兵營,而且還有兵仗局和軍器局的研制基地,因此盤查甚嚴。
皇帝陛下一行雖然都是身着便裝,出入此處肯定也會遇到盤查。若是動辄出以錦衣衛千戶的腰牌,勢必引起不必要的揣測,因此就難免洩露行蹤之虞。
其實,他們八人的身上,錦衣衛小旗、總旗的腰牌也都是一應俱全、應有盡有。爲的就是在不同的場合,可以有不同的“吓人”招式。最爲關鍵的是,既要“吓人”,卻又不能“驚人”,這才是真正目的所在。
“托皇上的洪福,目前從鑄造和試射的效果來看,八磅炮和六磅炮都很是令人滿意,至于十二磅和十六磅……目前看來,還有些難度,”待指點了目力所及的那幾處地方之後,孫元化對皇帝陛下奏報着。
發射的炮子越重,對炮體的要求肯定也是越高。别看從八磅到十二磅隻是增加了一半的重量,可對炮體的要求卻提高了不止三兩倍,因此十二磅以上炮體的鑄造難度相當大。以目前大明王朝這個時期的冶煉水平和技術,的确有些強人所難。
如此說,并非就此斷定無法鑄造那些超級大炮。若是要求不那麽嚴格,倒是勉強可以鑄造出來。可那也多半隻是樣子貨,且不說精準度了,相當高的炸膛比例就令人難以接受。
“朕看……不必亟亟于那些龐然大物,孫愛卿何不緻力于目前現有的……或許,或許抛開眼前這些……更有潛力可挖,”皇帝陛下雖然也并非能言善辯,總的來說口齒也還算是伶俐,可沒想到此刻卻一時磕絆起來。
這是因爲皇帝陛下的大腦中,忽然出現了另外的一種設想。這種設想一旦實現,肯定會使大明王朝軍隊的野戰能力有一個巨大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