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遵命!”吳參将和張遊擊馬上叉手施禮,高聲應道。
這兩人都是吳襄吳總兵的心腹,彼此非常熟悉。
看到自家大人雖然表面上一本正經,滿是威嚴地發号施令,可在表面之下,卻是充滿了歡喜。因此,兩人也就不再視登城助戰爲畏途,欣然接令點齊了人馬。
甯遠城本就不大,城牆更是長度有限。這也就是小小的甯遠城易守難攻的地方,你就是來再多的人都沒用,因爲根本展布不開,隻能排着隊向前進攻。
況且整個西面城牆,交戰激烈的地方,也就是七八處、十幾處,每處也就是圍繞着一兩架、或是兩三架雲梯在進行攻防。
吳襄所部一千生力軍登城之後,交戰的形勢立即改觀。
唐通所部已經堅守了數個時辰,不管是士兵或是輔助兵、青壯等,雖然有着一股精神在支撐,但體力極大地消耗也是毋庸諱言,搬動石塊火罐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
但是,嗷嗷叫着沖上來增援的吳襄所部,卻是生力軍,不僅速度、效率有很大的提高,抛擲石塊等物的準頭也是大大增強。再說了,一千人分開,百十人圍繞着一個激戰之處,百十人就侍候那麽一兩架、兩三架雲梯,實在是小菜兒一碟。
再加上此時城下後金和蒙古人戰死後堆積的屍體也是越來越多,城上抛下的火罐也是越來越多,開始時後金和蒙古人還能将不多也不大的着火點踩滅,可之後卻是顧不上也來不及了。
火勢開始還不算如何駭人,可随着屍體和火罐的增多,也終于形成了難以遏制的“底火”。在溫度達到一定的程度時,“底火”也随即“成長”爲熊熊燃燒的大火了。
後金和蒙古人的後陣中,也明顯發現了城牆處雙方交戰中的這一變化。因此,僅僅是隔了一會兒,一蓬蓬的箭雨也開始向明軍潑射過來。
但是,後金和蒙古的弓箭手畢竟也是不停地施射,雖然剛才借着雲梯搭上城牆之後,他們算是休息了一段時間,可要想完全恢複臂力,也不是那麽現實,至少全體弓箭手全都恢複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們施射過來的箭矢,有些飛到了城頭之上,有些越過了城頭,給城頭、城内的明軍造成了一些損失。而有些卻是未及城牆,使正在經受着城頭之上明軍打擊的後金和蒙古人,又遭受了從背後而來的襲擊。
這下城下的後金和蒙古人成了腹背受敵,因此随時都有崩潰的可能。
可最先表示“不滿”、表示“憤慨”的,卻是城頭之上的明軍,就是剛剛登城援助的吳襄部下的吳參将。
“弓箭手,弓箭手聽令,”吳襄手下的吳參将高聲呼喝。
剛剛登城助戰的這一千名明軍中,也是有兩百名弓箭手的。本來他們都是被分散開來,協助打擊雲梯上下的後金和蒙古人、以及城下護城河兩岸施放冷箭的對方弓箭手。經過一陣猛烈的攢擊之後,城下及護城河兩岸的目标基本被壓制下去了,正好可以箭頭對準更遠處。
見參将将軍親自發令,吳襄所部的弓箭手和幸存的唐通所部的弓箭手都凜然聽命。
“目标,後金弓箭手陣,射擊!”吳參将大聲下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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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遠城的東北方向有座山,叫做長嶺山,西北方向也有一座山,叫做大團山。
這兩座山本身相距不遠,距離甯遠城也是沒有多遠的路程,幾裏地而已。
山上本來也有許多樹木,前段時間被明軍将較大的樹木全都砍伐殆盡,然後運進了甯遠城裏。因此,這兩座山上,除了草和荊棘、灌木之外,基本沒有手指粗以上的樹木。
但是,有草和荊棘、灌木就足夠了,就足夠各自隐藏一支五六千人的部隊了。除了今天派出去的部隊,後金所有的精銳全都在這裏了。
甯遠城西城的“虛則實之”并非是皇太極唯一的一步棋,東城之處才是他的棋盤上的最重要的一部分,或者是皇太極寄予最大希望的地方。
隻要明軍敢從東城開始調兵,甯遠城就肯定成爲後金的囊中之物。
每座山上埋伏五六千人,兩座山就是一萬出頭。
若是時機成熟,就是明軍開始從東面城牆調兵,西北方向大團山的那五六千人,首先加入到進攻北面城牆的後金隊伍中,給明軍造成要在北面城牆突破的假象,最好能夠将城内明軍的預備兵力全都吸引到北面城牆。
一俟雙方纏鬥不休,形成僵持狀況,東北方向長嶺山上的那五千多名後金巴牙喇,就可以全體出動,一鼓作氣攻進甯遠城。
有五千多兵力進攻甯遠城的東面城牆,應該是足夠了。甯遠城的城牆就那麽些,派出再多的部隊也是無用,根本展布不開,永遠是處在最前面的,才有與對方接戰的可能。
當然了,前提是攻勢不能受阻,一鼓作氣,不難攻下。若是攻勢受阻,後續部隊無法及時跟上,隻靠最前面的那數百人與對方交戰,恐怕是沒有什麽便宜可沾的。
因此,必須等待機會,等待着甯遠城的西城牆或者北城牆承受不住壓力,從“平安無事”的東城牆調走一部分兵力之後,埋伏在長嶺山和大團山的後金和蒙古人,就可一沖而下甯遠城了。
但是,可惜的是,從後金和蒙古人在北城牆和西城牆開始發起攻擊,直到太陽快要落山了,直到兩處的攻勢逐漸被瓦解,東城這邊的城牆上,始終沒有發現守城的明軍有調動的迹象。
“難道他們發現我們了?!”
“不會啊?我們不是一直擱這兒趴着嗎?沒動換地方啊,”
時間不長,皇太極就派來了傳令兵,讓他們收兵回營。
今天的這番心思,皇太極算是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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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遠城的攻防戰,此後也進行了幾次。
要說戰況最激烈、或最慘烈一些的,還是由後金承擔主攻的北面城牆。
因爲要貫徹皇太極“圍三缺一”的戰略,甯遠城東面,後金沒有派兵,因此此處的城牆基本無戰事。
南面因爲臨海,是明軍萬不得已之際撤退,或獲得支援的來路,因此猶如明軍的生命線,自然也是明軍要重點防守的一面。而皇太極明知如此,卻反其道而行之,調派了以朝鮮人爲主、蒙古人爲輔的力量在此防禦。
其實,這也正是皇太極狡詐的地方。
試想一下,即便後金對甯遠城南面不施加任何的壓力,難道明軍就也敢抽空此處的兵力嗎?!
不僅不會、不敢抽調此處的兵力,或許因爲害怕後金的“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把戲,明軍還要更加的關注和防範。無他,此乃唯一的退路,明軍不敢不重視。
朝鮮人能夠跟随前來,本來就是虛應故事。讓這些廢物來支應着這個場面,虛張聲勢、或借此離間他們與大明關系的目的,多半就能夠達到了。反正若是此間有事,後金和蒙古也是可以随時前來增援的。甯遠城就那麽大,從北面到南面,橫貫甯遠城,也就十幾裏的樣子,費不了多少工夫。
自從後金将甯遠城包圍以來,大大小小的攻城戰也打了不下十次,可除了四周增加了無數的白骨之外,甯遠城依然完好無損。
不過,也不能就此說,皇太極的目的就完全落了空。
客觀地說,皇太極雖然沒有完全得償所願,可也算是“部分地”達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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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的十來場守禦戰下來,後金和大明雙方都付出了相當大的傷亡,軍辎損耗更是難以計數。
雖然雙方不可能明确表示,可也都知道,做爲掌握主動權的進攻一方來說,後金又要去搜羅一些制作雲梯等攻城器械的物資了。因此,接下來将會是一個短暫的休戰期。
而在這個短暫的休戰期中,守禦一方自然也不會束手待斃,明軍也是要大肆囤積一大批用于守禦的器械和軍辎了。
甯遠城中的明軍已經派出了快馬,向覺華島求援了。
明軍是防禦,人員和物資消耗之後,無法從其他方面得到補充,隻有向覺華島求援。
甯遠城向南,至海邊的十幾裏路,後金雖然出于瓦解對方士氣的需要,沒有特意增派部隊駐紮攔截,可他們的注意力卻一刻也沒有放松過。
“報……甯遠城中派出信使,出東門繞向南,向海邊奔去,”
“報……甯遠城東門再次派出信使向海邊奔去,”
或許是後金的注意力太過集中,也太過偏執,隻盯着從甯遠城東門出來的這兩撥信使了,而沒有注意到,就在剛剛不久之前,也有一個信使,是從城外進到城内的。
其實,就是後金的斥候看到有那麽“個把”要“自投羅網”的明軍,他們也不會多麽重視的。甯遠城早晚要成爲一台絞肉機,多這麽一個不多,少這麽一個也不覺的少,願意來就來吧。
總之,這樣的一個情況,皇太極并不了解。
而在實際上,這個問題是相當重要的。尤其是時過境遷之後,皇太極若是知曉了手下遺漏了這個細節,他一定會頓足捶胸、懊惱不已的。
這個問題重要的程度,基本上與那個一直困擾了人類數千年的、有關“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