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今的皇太極卻根本沒有被那個惱人的問題所困擾,他正爲剛剛得到的訊息感到高興呢。
“等待已久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了!”他竟然有些按耐不住。
雖然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但這一天真正來到的時候,皇太極還是感到很是振奮。
說實話,在剛開始對甯遠城形成包圍的時候,皇太極是很想将這座不大的城池一鼓作氣拿下的。而到了後來,随着雙方不斷的交戰,皇太極要拿下甯遠城的欲望,反而不像剛開始時的那麽迫切了。
因爲雙方剛開始交戰的時候,甯遠城中應該是有着客觀的糧食和其他軍辎的。可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消耗,甯遠城中即便還有些皇太極所需之物,恐怕已經所剩無幾了。
甯遠城越來越像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了,皇太極的興趣,也逐漸轉移到了覺華島上。
因爲曆史遺留下來的原因,後金和蒙古對于浩淼的大海總是充滿了畏懼,因此海上的所有,對他們來說幾乎都是不可知的。同樣的,覺華島對于他們來說,也是一個神秘的地方。
現在,對于皇太極來說,覺華島不僅是一個神秘的地方,而是一個充滿了誘惑的、神秘的地方。那裏似乎有着豐富的糧食草料和軍辎,那裏也應該有着一支神秘的力量……不過,那支神秘的力量也就是在海上能夠彰顯力量的,一旦他們敢于踏上陸地,就根本不是後金巴牙喇的對手,僅僅隻需一個沖鋒,就可以将他們沖的稀裏嘩啦、狼奔豸突……皇太極對此是充滿了信心的。
要說起來,皇太極的信心,也并非是毫無根據的自我臆測,而是此前多少年來形成的“定式”——野外交戰,後金天下無敵!
因此,到了後來,後金對于甯遠城的攻擊,也多半流于形式,像是要完成必須的流程那樣,其目的隻是要給城中的守軍一定的壓力而已。
皇太極要留着甯遠城做爲誘餌,坐等魚兒主動上鈎。等甯遠城中的明軍發出求援、覺華島響應之後,後金再實施半路的截擊,将明軍想輸送到甯遠城中的糧食和軍辎據爲己有。
然後,将來到陸地之上的明軍消滅,将糧草軍辎據爲己有之後,如果可能的話,皇太極還想趁勢将岸邊的船隻也拿下,然後去那神秘的覺華島走一趟,看看那裏到底是如何的一番神秘景象。
據皇太極估計,覺華島那裏所儲存的糧草軍辎,自己就是再怎麽想象,恐怕也都無法想象到實際的情況。因爲從大淩河堡、錦州等五六座軍事重鎮撤回的糧草軍辎,幾乎全都輸送到了甯遠城和覺華島。而大家都知道的是,甯遠城就那麽小的地方,而且肯定還要遭受圍攻,因此也不可能儲存多少。
皇太極相信,從那五六座軍鎮撤回的糧草軍辎,絕大部分是被送到了覺華島上去了。不得不說,皇太極的這種推測,是最接近實際情況了。
但可惜的是,也就是僅此而已了。
不管怎麽說,後來的皇太極已經改變主意,目的也不再是将甯遠城盡快拿下。或至少眼前還不能将甯遠城攻下來,要不然明軍如何還能向這裏輸送糧食和軍辎啊!
甯遠城中肯定也是有些積蓄的,攻下之後也會有些收獲。但皇太極是不會滿足這些的,他還要盡可能多地從明軍那裏攫取糧食和軍辎。
皇太極至少要拿“雙份兒”——甯遠城裏的,和即将送到甯遠城來的。如此才能支撐着後金發起對山海關的攻擊,若是單取一份兒的話,恐怕很難堅持到打下山海關的那一天。
在皇太極的心目中,山海關、山海關以南的花花世界,才是最具誘惑力的地方。
雖然山海關距離甯遠城隻有二百多裏,若是放馬奔馳的話,大軍一日就可到達。但是,因爲是做爲大明京城的最後一道屏障,山海關的防禦肯定比甯遠城要堅固的多,要想徹底擊潰這道防線,後金也要耗費更多的生命和時間。因此,皇太極的也要做好更爲充足的準備。
終于,沉寂了幾天之後,
如皇太極所願,明軍接到了甯遠城中的求援,決定從覺華島向甯遠城輸送糧食和軍辎了。
這倒不是明軍中有細作爲後金通風報信,而是種種迹象都表明了,覺華島和甯遠城之間,肯定要有一些事情發生。
朝鮮人雖然名義上是封鎖甯遠城的南面,可他們自從紮下大營之後,就幾乎全天候地龜縮在大營裏面,看那樣子,隻要不去踢破他們的營門,外面發生任何事情,都是與他們毫不相幹。
朝鮮人是避而不見,而後金是視若未見。
因此,近幾日,在甯遠城南門至海邊、東門至南門、東門至海邊的路上,頻繁出現了人數不等的明軍,他們有時三五人,有時三四十,有時縱馬疾馳,有時又像老牛拉破車那般的緩行,有時停下,仔細查看道路的情況,用腳踩一踩路面的松軟程度,模拟一下大車在那幾個轉彎的通過情況……總之,勘探道路的仔細态度,已經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就差用皮尺量一量哪條道路更近一些,用大車實際走一趟,哪條大路更加的适于快速通過了。
甯遠城的南面,皇太極分配給了朝鮮人。爲了瓦解明軍的守城意志,東面更是網開一面。
自從雙方在甯遠城開始了攻防大戰之後,至少在表面上,皇太極和後金對這兩處是置之不理的。現在,皇太極和後金,仍然對這兩處及附近發生的事情置若罔聞。
當然了,這都純粹是表面上的表面現象。
實際上,明軍在這些地方的一舉一動,都在第一時間被隐藏在暗處的後金斥候彙報給了皇太極。
因此,皇太極對于明軍勘探道路的情況,可謂了如指掌。
而在獲悉了這些情況之後,在表面上他也沒有其他舉動,與往常相比,也沒有什麽異樣。可在内心裏,他卻在竭力抑制着猶如百爪撓心般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