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清舞跌跌撞撞地跑出門把小妹拉進來,關上門之前還叮囑小妹不要說什麽讓母親難過的話,就就這樣好好送母親離開。
小妹落清歌點了點頭,擡手抹了幾下眼睛,可因爲之前哭的時間太長,一雙大眼睛還是腫的跟核桃一樣。
兩姐妹分别坐在母親的病床兩側,一人握着她的一隻手,葉琴的雙眼也泛起了一層薄霧,不過很快就被她逼退了回去。
她牢牢握住兩個女兒的手,慈愛地開口,“小舞、小歌……媽這一輩子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生了你們兩個這樣貼心的女兒。”
落清舞閉了閉眼,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可喉嚨口的堵塞感愈發嚴重,最終也隻是十分吃力地張嘴叫了一聲“媽。”
這一聲卻依舊沙啞至極,好像被扔進沙漠裏的魚,拼盡了全力才發出的聲音。
落清歌畢竟還是年紀小,這樣的場景幾乎将她整個人給摧毀,在失去理智以前她還是牢牢記着姐姐的囑咐,拼命壓抑着即将沖出口的聲嘶力竭的哭泣,在母親看向姐姐的時候悄然偏過頭去擦了擦眼淚。
“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可我卻始終感覺,上輩子,你們應該也是我的女兒,是我最最貼心的小棉襖……”
葉琴的呼吸忽然變得有些虛弱無力,她喘了口氣,露出一絲微笑,“孩子們,答應我……一定要幸福!”
“媽!”兩人不約而同齊聲喊出口,又互相對視了一眼,再次齊聲哽咽着說道,“我們答應你。”
“……好……好……這就好……下輩子别再找媽媽了,媽媽不想你們……再吃苦……”
“媽!”落清歌忍不住哭出聲來,趴在母親的身上拼了命地搖頭,“下輩子我還要做你的女兒,你永遠是我心中最好的媽媽!”落清舞隻能拼命壓抑着在一旁搖了搖頭。
葉琴笑了笑,那雙經過歲月洗禮依舊美麗睿智的雙眼卻緩緩閉上,她用力喘了幾口氣,微弱地吐出一句話,“握緊……我的手……”
兩人見狀急忙更加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可是看着母親即将從自己的眼前離開,眼底的驚懼和慌亂卻越來越重。
“嘀——”
一聲長長的機器音提示過後,母親的心跳徹底停止了……
“媽——!”落清歌皺着一張小臉痛苦地抓着母親的手臂用力搖晃,“媽你不要離開我!媽媽!”
另一旁坐着的落清舞卻眼神有些呆滞,直愣愣地盯着葉琴的臉龐,又看了看旁邊的心電儀,在小妹劇烈的動作下才終于驚醒,之前跟母親說的那兩句話已經耗盡了她的全部心力,此刻她想要阻止小妹的動作,卻已經完全說不出一句話來。
隻好從母親冰冷的手中抽出一隻手來,僵硬地伸到小妹的肩膀處拉了她幾下,可落清歌顯然已經崩潰了,哭聲止也止不住,壓根就沒有感覺到有人在拉她。
最後還是兩名護士和溫尋走進來把她們拉起來,幫忙一起給葉琴蒙上了白布,站了一會兒之後溫尋又把兩姐妹給拉出了病房。
兩個女孩,一個哭的歇斯底裏,站都站不穩,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不住地抽泣,再看落清舞,仿佛是一個被抽幹了靈魂的布娃娃,本就蒼白的面色此刻似乎比躺在裏面的葉琴更甚,就連那雙頗有靈氣的眼睛也呆滞地看着正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溫尋皺了皺眉,這樣的情況他也是第一次遇見,完全不知道要怎樣安慰她們兩個,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坐在落清舞身邊,踟蹰了片刻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清舞……阿姨并不希望看到你們兩個這樣,”
見落清舞沒什麽反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拉過了她的一隻手。她的手真的好冷,冰涼的仿佛是從冰窖裏面鑽出來的人一般,溫尋知道,這樣的溫度也是她心裏的溫度……
用力握住了這隻手,把他自己掌心溫暖的力量傳遞給身邊的女孩,溫尋再次說道,“我想,阿姨對你最大的期望應該就是要好好照顧妹妹了吧……清舞,”
說道期望,落清舞終于有了一絲反應,呆滞的目光漸漸找到了焦距,回過頭來看着溫尋的眼睛。
溫尋歎了口氣,“你看,清歌現在的情緒已經幾近崩潰了,如果不好好安撫她,今後恐怕會造成心裏上的陰影。”
沒錯……落清舞眨了眨眼睛,慢慢看向了小妹,那個往日裏隻會在她面前活蹦亂跳的好像一隻小兔子一樣的妹妹,此刻竟然會如此狼狽……
一股悲涼卻又帶着一絲希冀的心境逐漸将落清舞籠罩,從今以後,小妹就要由她一個人來照顧了……她不能辜負母親,更不能讓這個唯一的親人受傷。
從溫尋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她慢慢站起來,挪着仍舊僵硬的步子走到落清歌身邊……
溫尋在一旁看着她抱緊了落清歌,明明是一個同樣需要人來照顧的女孩,卻要在這個世界上如此堅強冷靜地生活下去。他也很想去安慰她、擁抱她,給她一個最寬厚溫暖的肩膀,将她牢牢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是……他沒有這個資格……
葉琴的葬禮辦的很簡單,落清舞拿出了手頭剩下的全部積蓄出來辦好了她的後事,這期間,溫尋想要過來幫忙,被她婉言謝絕了,甚至于她還關掉了自己的手機,不過想要徹底隔絕的人,自然是冷墨。
母親已經在臨終之前千叮咛萬囑咐她一定要離開他,這是母親的遺言,也是最後的期望,她怎麽可以再違背?但是究竟今後要如何對冷墨說明這件事,她是真的沒有想好,也暫時不想再看見他。
可是有些時候,越是想要逃避的事情,卻來得越快越突然。在母親下葬的時候,隻有兩姐妹站在墓碑前的安靜場景卻因爲冷墨的出現而瞬間被打亂。
落清舞看着緩步踏上台階,五官英俊的猶如神祗的冷墨,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不等他靠近,她已經擡腳向着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