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少。”
聽着落清舞極爲沙啞的聲音,冷墨微微蹙了下眉,停下腳步看着已經走到面前的女子,細細端詳了她幾眼。
沒想到才幾天沒見,她竟然憔悴到這般境地,原本漂亮水靈的好像兩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此刻卻似是染盡了歲月沉澱下來的風霜,同樣黝黑的瞳仁,卻已經不見從前的光彩。
這樣一雙眼睛就這樣盯着他看,裏面蘊藏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決然和痛苦。
微微垂了一下眼眸,冷墨放在褲袋裏的一隻手不自覺收緊了一些,不知道爲什麽,這樣的落清舞,竟然讓他嘗到了心痛的感覺。
見冷墨停了下來,落清舞深吸一口氣,在身前交握着的兩隻手用力緊了緊,仿佛這樣能夠賜給她更多的力量和勇氣,她又向前邁進了一步,揚起蒼白如紙的小臉,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地說,“謝謝你今天過來,可是,我不能讓你再見我的母親。”
冷墨同樣擡眸凝視着她,雖說她的母親不喜歡他是他一早就已經知道了的,可是落清舞之前一直在暗暗和他保持着穩定的聯系,此刻她态度的忽然轉變,加上這樣一副連給死者掃墓都堅決反對的樣子,一時間讓他有些不明所以。
微微斂了下神色,他開口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落清舞别開視線看向斜下方,淡淡道,“沒什麽,冷少,我這幾天真的沒有精力和你解釋什麽,不過我真的不想我母親死不瞑目。”
她的表情似乎隐忍至極,比從前更甚的單薄身軀仿佛會被這炙熱的太陽随時烤化掉,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子,卻在幾天之内就變得如此薄弱。
過了幾秒鍾,她才重新轉過頭和他對視,“死者爲大,冷少還是請回吧,我過幾天會和你聯系,把一切事情都說清楚的。”
冷墨看了她好一會兒,深邃的眸子裏盛着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沒錯,這個人始終都是讓人看不懂的,可是已經和她沒有任何關系了,她要徹底隔絕掉和他有關的一切。
良久,他才輕輕颔首,視線淡淡在她的周身掃了一圈,“好,不過你這樣子實在不怎麽樣,建議你先把自己照顧好,不要讓你妹妹成了孤兒。”
話語刻薄冷酷,少了往日的慵懶随性,卻很難讓人忽略掉其中的濃濃關心之意。
“……”落清舞沒有再說話,直接轉身向回走去。
冷墨又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幾眼,這才彎下腰把手中原本打算帶給她母親的花輕放在了地上,轉身離開。
落清歌并不知道母親和姐姐之間說了什麽,她遠遠地看見冷墨來找她姐姐,卻被姐姐趕了回去。
這幾天在姐姐的悉心開導下,她已經重拾精神,不再有最初失去母親時候那種無望的悲痛和堕落,也稍稍恢複了之前的開朗樂觀。
見落清舞走回來,不禁小聲問道,“姐,你爲什麽不讓他過來啊?”
畢竟人都已經到了這裏了,幾步路就能來到母親的墓前,沒必要這樣攆人家走吧,這似乎不像是姐姐的風格啊。
落清舞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沙啞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母親不想看見他。”
原來是這樣,落清歌其實一直都隻是聽姐姐說的母親不喜歡冷墨的事情,卻從未親耳聽見母親說什麽類似的話,所以在她的心裏面并不覺得母親是真的有多讨厭冷墨的。
而且現在母親已經走了,就算是一個普通的朋友過來想要拜祭一下她也無可厚非啊……
此刻聽見落清舞這樣說,隻想着或許姐姐也被母親的離去打擊的不輕,希望母親可以開開心心不再受到任何煩惱吧。
回到家裏,落清歌就接到了學校的考試通知,她的精神狀态并沒有完全恢複,此刻剛剛痛失親人,也實在沒有心力去複習考試,可落清舞知道這件事情以後立即給她買了車票,要求她必須要好好完成學業,否則就是對不起母親。
她知道這樣逼着小妹有些殘忍,就連她自己也都還沒有緩過勁來,可小妹的學業真的比什麽都重要,當年好不容易才考入這所學校,如今實在不應該輕言放棄。
母親既然希望她們過得好,自然就是希望她們能在學業、工作和生活上都過得順利。
“這是你最喜歡的專業,也是你一直的夢想,小妹,你答應我,好好去學習,可以嗎?”
落清舞的嗓子似乎越來越啞了,從母親離開那天就一直沒有好過,反而愈發嚴重起來,加上此刻說的這番話,讓落清歌聽着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最終她還是妥協,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姐,我會好好學習的。”
“嗯,”落清舞轉身幫她收拾行李,拿着小妹當時拎回來的那個破舊的旅行箱,拉開拉鏈,一邊忙碌一邊有些心疼地說,“小妹,你放心吧,姐姐會努力讓你過的更好,以後不要委屈了自己,也不要再做家教了,就專心好好學習,好不好?”
“……”
身後遲遲沒有傳來小妹的聲音,落清舞有些疑惑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剛要轉過頭去看,身體就被一雙柔軟的纖細手臂給抱住了。
她怔了怔,想要開口,身後的小妹卻慢慢貼上了她的後背,把臉埋在她的身上悶聲說道,“謝謝你,姐姐。”
“……”
眼淚險些溢出來,落清舞擡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鼻子,輕拍了一下小妹的手,“說什麽傻話。”
送小妹上了火車之後,落清舞回到家卻徹底病倒了。
雖然沒有發高燒,可是嗓子痛的厲害,而且全身虛軟無力,或許是因爲前段時間一直忙着母親的事情精神高度緊張,此刻一下子松懈下來便成了這幅樣子。
她買了些消炎藥吃下去,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闆,腦子裏忽然閃過了冷墨那張臉,擡手揉了揉額頭,眼睛慢慢閉上。
母親的事情已經了結了,今後她要照顧好可憐的小妹,和冷墨之間的事情也是時候該有個了斷了。
就這樣昏昏沉沉睡了兩天,到了第三天,她終于覺得有了些力氣,精神也好了不少,這才拿着手機撥通了冷墨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