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清舞震驚地看着他,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您說的那個人,是溫尋?”
“沒錯,”醫生并沒有注意到她吃驚的表情,壓低了些聲音問道,“溫教授是你的親戚?”
“……不是。”
醫生笑了笑,“我還一直以爲你們是親戚關系呢。”
見落清舞久久沒有吭聲,他提醒道,“要抓緊時間了啊,你母親的病情不能再延誤了,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落清舞慢慢松開抓住桌邊的手指,心情無比沉重複雜,“……我知道了,謝謝你啊醫生。”
看完母親以後,她走出醫院,在路旁的一條回廊上坐下,握着手機失神地看着前方枝葉繁茂的楊樹。
“哇!”過了許久,一陣孩童的啼哭聲驚醒了她,沿着聲源望去,一個小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摔倒在離她不遠處的石階上,看那個樣子似乎是摔得不輕,擡起的一隻胖乎乎的小手上都磕破了皮。
她剛要放下背包去扶小女孩,女孩的媽媽已經從身後把她輕輕托起來,一面柔聲安慰一面抱着女孩離開了。
落清舞莞爾一笑,終于回過神來,她下定決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氣,撥通溫尋的電話。
中心醫院離江城醫科大很近,半個小時不到,她已經出現在溫尋辦公室的門口。
男人微微擡眼看見了她,清隽的眉目透出一絲暖心的喜悅之意,走過來溫聲解釋:“清舞,我給這幾個學生布置完下周的任務就可以下班了,你先坐着等我一下。”
“好。”落清舞避開他的視線,淡淡應了一聲,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他。
别看她表面上很淡定,說實話,她的心裏很亂,非常亂。
本來已經打算再也不要見他,避開他的一切,到頭來卻隻是她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在苦苦掙紮。
即使她再怎麽避如蛇蠍,他竟然還是心甘情願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滲透到她的生活裏,他竟然……還是這樣傻。
溫尋并沒有讓她等太長時間,很快就和那幾個學生一起走出辦公室,鎖好房門,直接來到她身邊,“清舞,我們還是去附近的咖啡廳談吧。”
落清舞點頭,默默跟在他的身後,保持着謹慎卻糾結的距離。
學校附近總是有很多小店和各色餐廳,此時剛好是晚飯時間,遠遠望去,三五成群的青年男女嬉鬧着行走在街上。
大學時光之所以美好又令人沉醉,絕大多數原因還是能夠盡情地沉溺在甜膩的戀愛中吧,落清舞擡頭看了看溫尋,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謙遜溫和,盡管已經工作幾年,依然不減當年的俊逸氣質。
溫尋找了一家地點相對幽靜的咖啡廳,兩人相對而坐,傍晚淺金色的斜陽順着窗戶照射進來,爲他們的側臉打上了一層朦胧又恬淡的光暈。
十指摩挲着咖啡杯的邊緣,落清舞淡淡看着他,聲音很低沉,“聽說你一直在背後幫助治療我母親的病。”
溫尋的眼中顯然呈現一絲詫異,随後倒并沒有否認,“清舞,我隻是盡我所能幫助一個朋友而已,你不要太緊張。”
“我沒有緊張,我隻是……”隻是什麽?她也分不清楚自己心底糾結成數根蔓藤一樣混亂的想法,穩了穩劇烈起伏的思緒,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這麽說來,之前我母親的醫藥費真的是你幫我繳齊的了?”
溫尋先是一頓,湛黑的雙眸定定看着她,随即自嘲似得笑了一下,“我知道這筆錢對你來說不是小數目,可又不想因爲幫助你而造成你的困擾,隻幫你墊付了一部分。不過清舞,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你會讓冷墨把我墊付的錢全部還給我。”
他沒有說的是,冷墨的助理不僅把他這些年偷偷墊付的醫療費還給了他,還告訴他落清舞要嫁給冷墨,讓他從此以後不要再去打擾她。
落清舞蹙眉理了一下這本就已經有些跳脫的複雜劇情,默默深吸一口氣,她好像基本大緻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爲了不讓她知道真相,溫尋每次都是暗中小數額的幫助她,而之前那三十五萬的巨額醫療費用裏其實溫尋已經幫她交了一部分,卻沒有想到冷墨那個混蛋知道了她母親的事,不僅把溫尋的錢還給了他,還幫她把所有剩下的費用全部繳齊了,連母親的VIP病房都一并辦好。
那個混蛋還真是步步爲營啊……一點一點已經讓她欠了他的越來越多。
最可惡的是,居然還打着她的名号去和溫尋交涉!
“……謝謝你。”不管怎樣,這句話是必須要說的。
溫尋微微一笑,“跟我永遠都不用說謝謝這兩個字。”
“……”
兩個人似乎都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些什麽,各自慢慢品嘗着杯子裏的咖啡,溫尋的視線不經意間瞥見她纖細柔美的手指,和她的面頰一樣蒼白,指甲的月牙幾乎一個也沒有,他情不自禁地開口,“清舞,你該多照顧好你自己。”
落清舞擡眼看他,很想冰冷地說着那些不要再關心她的話,可是這樣難得的溫暖時刻卻讓她有些開不了口。
再次避開他的視線,“謝謝,我很好。”
“……所以說,你今天來找我是爲了感謝我,還是……”溫尋頓了頓,嗓音裏帶了一絲澀意,“還是希望我以後不要再插手你母親的事?”
他還是能夠輕而易舉地猜中她的心事。
落清舞有些尴尬,雖然情感上的确是這樣想的,既感謝他又希望他能夠按照他家人的意願遠離她,可還有一件事卻必須要請他幫忙。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握緊了杯子開口,“其實有件事想要請求你的幫助。”
溫尋眼底一亮,“什麽事?”
“我母親的主治醫師說,她的病必須要請國外的專家來手術,聽說你可以聯系到好的醫療團隊過來,所以……”
“可以,我會幫你。”溫尋打斷了她的話,随即帶着明顯的歉意微微蹙眉,“抱歉,我之前并沒想到你母親的病情已經惡化的這麽快,這件事我會立即去聯系,你放心。”
這事其實挺不厚道的,甚至對于一個對自己有着明顯愛意的男人來說,是很卑鄙的,可是她真的别無選擇,難道要眼睜睜看着母親離開她嗎?
不可以。
落清舞擡眼對上他的視線,“謝謝你,溫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