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三十三分,楊峥已經進入了烏蘭烏德市機場。如梭的行人中,一身筆挺飛行員制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楊峥尤爲顯眼。他臉上挂着微笑,頻頻向看向自己的女士點頭緻意。
他駐足在顯示飛機信息的電子屏前,擡頭搜尋着自己需要的信息。他身上的制服是東方航空的飛行員制服,所以他肯定不能乘坐東方航空的航班。作爲冒牌飛行員,李鬼遇上李奎這種事兒當然要在第一時間避免。所幸航空管理局給了飛行員優渥的福利政策,隻要身爲飛行員,就可以免費乘坐任意班次的飛機。
沒一會兒的功夫,楊峥已經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航班。M9887次,從烏蘭烏德飛往大連,隸屬于北方航空公司。深吸一口氣,稍稍回味了一下這幾天所做的有關飛行員的功課,楊峥挂着自信的笑容朝着機場候客廳中的服務台走去。
“你好。”他站定在服務台前,禮貌的朝着女地勤打招呼。
“嗨!”女地勤熱烈的回應着。大多數時候,她遇到的飛行員很少有如楊峥這樣年輕,并且外形俊朗的。“這麽說,你是我們的臨時乘客?”
“沒錯,我就是臨時乘客。”楊峥笑着回應:“我打算乘坐M9887次航班。”
“沒問題。”女地勤對身旁的幾名同伴交代了幾句,随即邊走邊說:“跟我來,我把你送到内部通道。”
飛行員以及機組成員顯然不能跟乘客公用一個通道,所以每家機場都會爲之預留一個專用的通道。剛剛進入專用通道,楊峥便好奇的四處打量起來。這讓旁邊的女地勤略有些尴尬的說:“這座機場已經投入使用超過三十年了,所以有些破舊。不過市議會已經通過了機場修葺議案,如果你明年再來,這裏肯定會煥然一新。”見楊峥隻是禮貌的微笑,女地勤好奇的問:“你看起來很年輕啊?”
楊峥故作苦笑回答:“娃娃臉……否則我去年就可以晉升副機長了。”
“這可真是一個幸福的苦惱……這種苦惱爲什麽不發生在我身上?”
小小的玩笑讓兩人笑聲不斷。轉過一個彎,迎面急匆匆的走來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一直冷着一張臉,不停的朝左右吩咐着。楊峥超強的聽覺系統發揮了作用,男子的話一字不落的落入了他的耳中。
“……二号目标已經出現整整十二個小時了,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他。如果過了二十四小時還沒有音訊,那就說明我們徹底的失敗了。繼續封鎖機場、火車站、公路出口,如果檢查完了賓館酒店,那就把目光放在五天内租出去的出租屋!”
正在與女地勤言談甚歡的楊峥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目光聚焦在那個男子的身上,心裏隐隐生出不舒服的感覺。僅僅憑着這一段話似乎沒法對男子的身份下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家夥一定想要抓到自己!
楊峥目光緊緊盯着對方的同時,男子的目光也不經意的掃了過來。那眼神中帶着些許的審視,更多的則是懷疑。那種懷疑并非針對某個人,仿佛是懷疑整個世界。碰觸的瞬間,醒悟過來的楊峥目光瞬間軟化,轉向女地勤,說着一些毫無意義的玩笑話。
通道不長,轉瞬之間楊峥與對方交錯而過。但在交錯而過的瞬間,那名男子好似不經意的輕輕碰觸了一下楊峥的肩膀。
“等一下!”男子驟然駐足,叫住了正在前行的楊峥。
楊峥臉色驟變,肌肉緊繃,但在極短的時間裏又恢複正常。他詫異着轉過身問:“什麽事兒?”
男子冷冷的盯着楊峥,身旁十幾名随從人等,已經有人悄悄将右手伸進了懷裏。
“你是飛行員?”
簡單改變了樣貌的楊峥,與失真的合成畫像區别很大,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楊峥本身……這話有些繞口,但卻是事實。
“所以呢?”楊峥突然笑了起來:“我以爲你已經過了向飛行員索要簽名的年紀了。”話音落下,身旁的女地勤立刻捂着嘴笑了起來。單純的女地勤絲毫也沒有感受到氣氛的詭異,或者說她的一顆芳心完全放在了身旁俊朗的楊峥身上。
男子沒有回應楊峥的玩笑,極其刻闆的說:“你看起來太年輕了。”
沒等楊峥回答,女地勤已經搶着說:“楊森是天生娃娃臉。這已經給他帶來太多的麻煩了……這太不公平了,爲什麽我一直想要這種麻煩反倒沒有?”
楊峥誇張的張大了嘴,對女地勤說:“你現在看起來隻有十八歲……如果在長一張娃娃臉,估計投訴機場使用童工的信箋會堆滿整間辦公室。”
又是一陣男女的笑聲過後,楊峥微笑着看向男子:“那麽,既然不想要簽名……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麽事兒?”
男子審視的看了看楊峥,又看了看笑得花枝亂顫的女地勤。突然彎下腰,撿起不知什麽時候落在地上的飛行航線私人徽标,在手中把玩了一下,走上前兩步遞給楊峥:“你的東西掉了。”
“噢,真是太感謝了。”楊峥趕忙接過來,重新别在胸前。
男子終于擠出一絲笑容:“不用客氣,祝一路順風。”說完,轉身帶着一衆人等消失在通道轉角。
楊峥暗暗松了一口氣。剛剛真是危險極了!那個家夥實在太敏銳了。楊峥甚至可以想到,一旦自己露出點馬腳,對方肯定第一時間掏出懷中的手槍指向自己的腦袋。
慶幸過關的同時,一個疑問在腦子裏不停的盤旋着……那家夥到底是誰?跟保護傘又有什麽關系?
思索間,女地勤已經将他送到了通道出口。調笑幾句揮手告别,楊峥朝着遠處那架空客130走去。
西伯利亞地區低垂的陽光有些刺眼,眯着眼的楊峥心裏小小的激動起來。眼看就要登機,這意味着幾十分鍾後他就會逃離這個該死的牢籠。從此海闊天空,誰也别想再困住他。
“還有該死的保護傘……現在輪到小爺來找你們茬了!”低聲嘟囔了一句,楊峥開始登機。
十七歲的少年沒有注意到,機場的一角靜靜的停着一架通體雪白的小型客機。機尾處,赫然印着一個仰天長嘯的狼頭……那是大明帝國海外情報中心的标示。
……
一群人簇擁着曹毓文朝機場外走去。
“頭兒,要我去查查剛才那個飛行員麽?”右側的下屬突然問道。
曹毓文皺了皺眉,搖了搖頭:“不需要。我們現在需要……”
沒等他說完,另一名下屬遞過來一支手機:“頭兒,肖組長電話。”
曹毓文接過來放在耳邊:“是我。”
聽筒中傳來肖飛毅的聲音:“頭兒,我已經找到二号目标大約藏匿的地點了。”
正在行走中的曹毓文突然停下了腳步:“在哪兒?”
“長明大街的一幢公寓樓,具體位置還在進一步調查中。”
“盡快調查清楚,我立刻就到”曹毓文按下了關閉鍵,将手機丢給下屬,急切的吩咐:“找到二号目标藏匿地點了。長明大街公寓樓,抓緊時間,我們必須立刻趕到!”說着,他已經帶頭小跑了起來。
沖出候機大廳,門口早已停了一排的黑色商務車。曹毓文當先一步鑽進了頭一輛商務車,不待所有人都上車,在曹毓文的催促之下,第一輛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烏蘭烏德城市并不大,黑色的商務車一路上無視交通管制的紅綠燈,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就抵達了長明大街。一群低矮的建築物當中,高出一大截的公寓樓格外的顯眼。
趕到現場的時候,公寓樓的周遭已經停了幾十輛警車。看起來烏蘭烏德警方已經抽調了所有能抽調的警力。
推開車門下車的瞬間,肖飛毅已經迎了上來。
“找到他在哪兒了麽?”曹毓文徑直發問。
替曹毓文關上車門,肖飛毅說:“我們調查了房屋出租記錄,一周内租出去的隻有一間——1508!我們的人已經控制了整棟公寓,十五層的住戶全部清空。”
“幹得好。”曹毓文一邊走着,一邊掏出香煙。叼在嘴上,卻并不點燃。
一路無話,一行人等乘坐着電梯抵達了公寓樓的第十五層。狹長的走廊裏,貼牆站着全副武裝的特種戰術小隊。
曹毓文站在後方,右手雙指夾下香煙,低聲對身旁的肖飛毅說:“二号目标身手很不錯……他甚至可以一個人滅掉一支特種小隊!”
“請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肖飛毅認真的回答說。
曹毓文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随即朝着肖飛毅點了點頭。
後者同樣用點頭回應,抽出手槍,套上防彈衣沖到了第一線。貼在1508号房門前,肖飛毅伸出左手的巴掌。那巴掌上的手指一根根的緩緩卷縮,當完全變成拳頭的時候,那名手持破門錘的特種戰術小隊成員猛的撞開了房門,跟着肖飛毅與一群特戰戰術小隊成員一擁而進。
他們分工明确,迅速占據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安全!”
“安全!”
雜亂的房間裏,除了海外情報中心的特工與當地的特警之外,再也沒有别的人了。一聲聲通告安全過後,所有人慢慢低垂下了槍口。
叼着煙的曹毓文走了進來,打量了一下雜亂的房間,伸手拎起了茶幾上的印章模具,打量一番之後若有所思。
“頭兒,房間是空的。”
“我已經聽到了。”曹毓文将模具遞給肖飛毅:“看起來二号目标學會了制作僞造證件。”他緩緩走了幾步,突然轉過身:“既然二号目标可以随心所欲的改變身份,那他爲什麽要以原本的身份出現在夜總會?”
“是俱樂部。”肖飛毅糾正了這一不算錯誤的錯誤,思索了一下,跟着攤手:“鬼才知道……也許他舍不得那筆銀行存款……順帶着想撈點外快?”
沒人知道,肖飛毅自己都認爲不太靠譜的答案無限接近于楊峥的真實想法。
“不,沒那麽簡單。”曹毓文又緩緩踱步起來,邊走邊說:“一個帝國甲級通緝犯,不可能僅僅爲了一點錢财就在逃亡途中暴露自己……也許他是故意這麽做的。其目的要麽是向我們示威,要麽是想魚死網破……”他突然停了下來,右手食指豎在嘴邊:“噓!安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齊齊的看向似乎有些神經質的曹毓文。
曹毓文傾聽了一陣,說:“你們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什麽?”有人問。
“滴答滴答滴答……聽起來像是計時器。”說完,曹毓文循着聲音快步走到一隻紙箱子前,三下五除二打開箱子,一堆電子元件、電線、玻璃試管與袋裝包裝物組成的東西呈現在他眼前。那中間的電子計時器正在倒數,跳動中的數字已經到了2!
曹毓文的臉色瞬間慘白,高叫着:“有炸彈!快撤出去!”說話間他整個人已經瘋狂的朝着公寓門口跑了過去。
可惜的是曹毓文不是楊峥,不可能兩秒鍾跑出去最少十五米。所以一切都晚了!他剛剛跑出去幾米,那枚炸彈上的計時器已經歸零,跟着一聲就是一聲巨響。
與曹毓文預想的不一樣,爆炸聲雖然震耳欲聾,但卻沒有預想中的沖擊波。爆炸發生後,黃白色的濃煙,幾乎一瞬間就充斥了整個房間。
除了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特種戰術小隊成員,房間内的其餘人等頓時在黃白色的濃煙中咳嗽不止,鼻涕眼淚直流。
“是毒氣……咳咳……快撤出去……咳咳……”
房間内的人等捂着口鼻,狼狽的逃了出去。外面接應的人等迅速爲其遞上了防毒面具。但這完全于事無補,毒氣順着呼吸道已經進入了他們的呼吸道,即便是戴上防毒面具,中招的人依舊咳嗽不止。
烏蘭烏德警方用最快的速度調來了醫生以及測試毒氣的儀器。穿着防護服的專家探測了半天,然後與醫生得出了想通的結論……根本就沒什麽毒氣,那種看起來很吓人的黃白色煙霧實際上是化學爆炸物與化學提純過的胡椒精混合後産生的。
待刺鼻的胡椒精濃霧散去,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兒了。後續在房間裏搜尋的特種戰術小隊在卧室裏找到了一封信。
封皮一片空白,裏面的信紙用紅色的墨水赫然寫着一行醜陋的大字:“有種來抓小爺!”
咳嗽不止的曹毓文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内心裏分明有種被愚弄的感覺。以至于一向溫文爾雅的他竟然了爆粗口:“幹!”
但僅僅幾分鍾之後,來自警方的一條消息又讓曹毓文重燃希望。
“頭兒,有出租車司機說早晨載了一名疑似二号目标的乘客拉着潛水用具去了色楞格河。”
略微思索了一下,曹毓文立刻明白了對方的用意。狡猾的二号目标,這是打算從水下逃出烏蘭烏德麽?
“咳咳……那你還在等什麽?咳咳……去追……立刻!”